归途的车,开在苍凉的路上。
“手臂怎么样?”
冉竹开着车,看了眼后视镜里的陆西。
陆西龇牙咧嘴,显然还是难以忍受的疼,简直像有一把火要往身子里钻。夏暖晴担忧的目光让他有些过意不去,他扯扯嘴角,勾勒出一个笑容:“还行,忍得住。”
“陆西……真的没事吗?”
苏子木回头,趴在座位上,水珠一般颤动的眸子让陆西心都要化了,被这样的眼神盯着,是男人就得撑着。
“即使用火处理了,你的伤口还是会有感染的风险,回去还得让伊芙看一下。”
冉竹轻咳一声,提醒陆西。
“是,是。”陆西苦笑。
随后,车内陷入了片刻的沉默。一路上没有一只丧尸靠近,但刚经历了生死交界的陆西等人并没有在意。
自然是因为冉竹的原因。
几十分钟的车程过去,基地就在前方,围墙上的哨兵已经注意到了他们。
“都把嘴套戴上,进城要检查。”
冉竹摸出嘴套,这种便携的道具大家都带在身上,外出搜集物资的时候往往喜欢脱下,因为限制了嘴巴,对于交流会产生一定障碍,戴上它通常是为了应付检查。
“好过分……在基地里都管得这么严……”
苏子木嘟囔着,不过还是乖乖戴好。
杜冰笑了笑,倒是只有加入军队的他不用戴,军团长的理念和基地长不合,这也算双方的一种对抗。
“停车,接受检查。”
大门口,哨兵挥着旗子,示意冉竹停下。一番检查,陆西被要求隔离一天。
这也在预料之中。
“我……我陪你!”
出乎预料的,是夏暖晴的自告奋勇。
陆西一愣,摆摆手:“谢啦,不过不用了,这里是基地,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可是……”夏暖晴咬咬唇,“我就是想……陪陪你。”
她的眼帘缓缓开合,透露出来的神采显示着——
她很难过。
“我就是想……做点什么。”
陆西挠挠头,网文里通常说的什么“最难消受美人恩”他好像懂了,作为一个清秀少年,这个时候大概也只能抹着鼻子苦笑了。
“我也留一下。”
这时,冉竹插话道。她白了一眼陆西怪异的表情,朝杜冰点点头:“麻烦帮我把团子送回家,她一个人我不放心。”
“呃?好的。”虽然不知道什么情况,但杜冰也没有迟疑,果断答应。
“阿冉?”团子疑惑地拉了拉冉竹的手,“那我也陪一下陆西吧。”
陆西大汗,好像突然成了人生赢家似的。
“不了,你在家等我。”冉竹温柔地笑道,安抚自家团子,“很快的,我只是有些话要问。”
“好吧……”
苏子木恋恋不舍地离开,冉竹目送着,突然觉得像在带女儿。
叹了口气,年纪轻轻地就体会了当妈的心。
“进去吧。”冉竹回头,和陆西及夏暖晴一同走进隔离室。
隔离室,用一个词来形容,那大概就是家徒四壁。
三把长椅靠在墙边,没有椅子的那面则是一道玻璃,以便外面的士兵探查。对面的房间同样是隔离室,一个男人正被士兵带进其中。
陆西舒了口气,缓缓坐下,虽说是隔离,但也算是休息了,他看向冉竹,示意她可以开始问了。
“暖晴,可以帮忙倒三杯水进来吗?”并没有提问,冉竹反而对夏暖晴说道。
“诶?好呀。”夏暖晴按响门铃,说明意图,士兵便将她放行。
房间里只有两人,冉竹看着陆西,开口道:
“你被监视了。”
陆西一惊,冉竹立刻稳住他:
“看着我。”
“不要东张西望。”
“看见对面那个男人了吗?从我们接受检查起,他就盯着我们,现在还和我们一起进来。”
陆西咽了口唾沫,眨着眼睛,疯狂暗示——
那现在该怎么办?
冉竹一笑,道:“别紧张,没人听得到。”
“上次回家时,我发现家里被人进来过,对方的手段比较浅显,我也不清楚和监视你的是不是一帮人。”
“我怀疑和你这次出去有关,这次在工厂有什么异常吗?”
“异常?”陆西想了想,“简直不要太多,五六只那种怪物,以前可从来没有碰到过。”
“还有吗?”
“还有就是……队长的死,太突然了。”说着,陆西皱起眉,叹息道。
“怎么突然?”
“突然变成了丧尸,没有任何征兆。”
冉竹沉默着,一个正常人突然变成丧尸?她觉得这几乎不可能。每个人都带有病毒,变成丧尸的条件无非是死亡,或者与丧尸直接进行血液接触。
“之前没有受伤?”
“没有,我一直跟着他,”陆西道,“不过……现在又有些不确定,有可能看漏了。”
会有可能看漏吗?冉竹思考着,就算陆西看漏了,他们那个队长也肯定清楚自己有没有受伤,她不相信如果有人知道自己受伤还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工厂里走而不是立刻处理伤口。
也许是心肌梗塞,瞬间死亡,然后变成丧尸?也不可能,那样至少人会先倒下。
“算了,暂时当什么都没有发生吧。”冉竹放弃思考,这本来就不是她擅长的,“他们的监视应该不会太久,你就当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地方。”
“哪有这么容易……”陆西吐槽,哪有人知道自己被监视了还能自在如心,“我尽量。”
“想好今后怎么生活了吗?”
“没有,没什么好想的,”陆西耸耸肩,“还能怎么样,在基地又饿不死,等恢复一段时间就做点活,总有我能做的。”
“你倒是……想得开。”盯着陆西,冉竹认真地说,“有什么困难可以找我和团子。”
“大姐头都这么说了,那我就不客气了。”愣了一会儿,陆西调侃道,心中仿佛淌过一泉暖流。
“别客气,”冉竹轻笑道,“以前你不就说了吗,大家可以……依赖我。”
陆西一愣,记忆重现到了那个校园夜晚的顶楼。
“你很怕大家把你当好人?”
“那个恶心的称号你比较合适。”
陆西抬起头,突然忍不住笑出声。
终于,你也成为了自己“讨厌”的样子呢。
门被打开,夏暖晴小心翼翼地挤进门,怀里的三个水杯摇摇欲坠,她招呼着:“喝水,喝水。”
“谢谢。”冉竹接过水,一饮而尽,“那我先走了。”
她走出隔离室,外面没有工业污染的天空澄澈空明。
今天的她……简直不像自己。
可自己是怎么样的呢?
冉竹突然有些困惑。
斧起头落的雇佣兵,如杀戮中盛放的花朵?
妹妹口中胆小的,自己毫无记忆的冉清竹?
还是,大家所依赖的,苏子木所依赖的……阿冉?
第一次被人亲密的接纳,一个称呼都能让她奋不顾身。想起那个女孩挥手呼喊她的笑颜,空洞的心便会瞬间填满。
她摘下嘴套,不知不觉中,已经走到了家门口。叩响门,里面蹦蹦跳跳的声音让主人的欢脱一览无余。
“欢迎回家!”
团子举起双手,像是在热烈欢呼。
“嗯。”
“吃你。”
“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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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这样说,但冉竹还是老老实实去洗澡了。
“切,只敢嘴上说说……”苏子木噘着嘴,帮冉竹收拾着衣服。
看来还得她自己主动。
基地对于热水器采用的太阳能发电板,水温往往只能加热到二十多度,临近江河,所以用水也不算紧缺,净化处理后就能大量使用。
污秽的水洒落,混杂着血与尘。
擦干净身子,冉竹穿好衣服,整个人都清新了不少。
可怜的陆西和夏暖晴还脏兮兮地呆在隔离室。
她检查过家中,没有安装监视器之类的东西,否则她也不敢洗澡了——
更不能让苏子木洗。
冉竹看向窗外,太阳已经开始落山,换句话说,快到晚饭时间了。
苏子木系上围裙,抄起锅铲,隆重宣布今晚由她做菜。
虽然冉竹很怀疑她会不会用煤气。
又有人敲门,下班的伊芙和陆茜也回来了,她们先是惊奇地看着小厨房里忙碌的苏子木,又看向刚洗完澡,发丝上还滴着水珠的冉竹——
懂了!
冉竹真想一脚踹飞这两个女人。看着贱兮兮的伊芙,她却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
“伊芙,你知不知道人为什么会突然变成丧尸?”
“哈?”伊芙收起笑容,正经起来,听闻了事情经过,她摇摇头,“我觉得只可能是在哪受了伤没被发现,而且尸变地比较晚吧。”
“是吗……”冉竹喃喃道,看来伊芙也……
“等等!”
突然,似乎想到了什么,伊芙叫住了走向厨房的冉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