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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起了沉重的眼皮,却仿佛依旧闭着眼一般,无论怎样开阖双目,所见的都是同样的无边黑暗。
“……有谁在吗?”希翁试探性地呼喊一声,如同预料中的无人应答。
头部隐隐传来了刺痛感,她吃力地捂住了脑袋的一边,轻轻蹲坐下来试图缓解这份不知由来的痛楚,但似乎并没有什么用。
“到底发生了什么……?”尝试着回想在陷入这片境地前所经历的一切,可愈是去回忆,脑袋就愈发地疼。当即将思维分割成3个来辅助思考,似乎对身体的不适没有那么强烈了,我闭上眼睛,潜心沉入记忆之海中。
“嗒、嗒”水滴落在物体表面的声音。希翁皱眉,这么看来,她之前确实到了一条河边,但之后应该还有其他的什么存在才对……是什么?
察觉到记忆中出现了纰漏,立刻就此着手展开分析,经由三号论证得出这并非是脑部受到冲击而导致了失忆,而更像是被下了某种……暗示?无法再从自我得到更多信息了,接下里该将注意力集中在如何离开这片地方。
恍然间,紧闭的眼帘上似乎有光芒探入,希翁循着这道闯入者睁眼望去。在这深入黑暗的夜空中,却突兀地挂着一轮明月,它一如既往的圆润,布着些许黑色的瑕疵,却显得有些虚伪。按照常识而言,月亮自身能否散发出光芒这一现象应该是仍在阿特拉斯的探究课题之中,所以暂且不论物理学,这里应该并不是现实世界。
那么,是精神空间吗?希翁尝试着用右手触碰脚下的“地面”,是无法触及的深渊呢,这么一来基本可以确定与她的课题相符,她处在睡眠或是昏迷的状态下,无意识到达了人类精神层面更为深入的“那端”。或许是研究者的天性使然,她在这极端情况下竟有些雀跃。
不过,这样一来可尝试的手段就更少了,毕竟是完全陌生的领域,会发生些什么意外也说不定。正当希翁苦苦寻思对策时,“天空”撕裂了。
是的,如同字面上一般,被不知名的力量一举撕开,但藏在这幕帘后的并不是真实的晴朗夜空,而是一副如同印刻在希翁灵魂深处的影像画面。
鲜红的流体顺应重力不断滴落,即使并没有直接感受到,那股粘腻温热的触感依然传入脑神经,遍布希翁的全身。漆黑的影子逐渐纺织成形,向她探出有着人类形状的双手。它温柔的,如同慈父般将我揽入怀中,若哭若笑的白色面具上有着几处裂纹,但鲜血随机便涌上将之填补。希翁无法透过面具的眼孔看见那后面是何等存在,它将面具稍稍抬起,露出了一张“嘴”,刺骨的彻寒随即侵染着她,那实在不能称之为人的嘴,咧出极其夸张的角度,内部的牙齿,更像是獠牙狰狞地向外突着,如同在渴望着,渴望着吃掉眼前地可口猎物。
希翁无法再承受这份压力,颤栗的双腿不受控制地跪下,本能地伸出双手前撑地面来维持身姿的平衡,心中的天秤却早已断裂。她想起来了,一切都历历在目,盘旋在黑暗的记忆,被无情撕碎的期望,就连顷刻的乞求也不予怜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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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的辫发在深绿的林间不断甩动着,身上的修女服被顽强阻挠的枝端刮得有些残破,但它的主人看起来并不在乎,反而越发粗暴的向前突进。手中的金色十字时刻提示自己与目标的距离正在缩短,她凭惊人的速度在短短数秒内摧枯拉朽般席卷了林区的大半。
“快了,就快到了……”心中默念着,她的额前滚下一丝晶莹。方才目睹了几名队员的凄惨死相,却连祷告的时间也来不及,因为她知道,还有一个幸存者正在不断挣扎着,期望她的救助。白发的修女并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对一个初见的陌生人如此上心,因为那人是合作伙伴手中的一枚重要棋子?并不是这样的,她想着,只是因为有人陷入了危难之中,而她作为有能力的人,有义务,也想要去守护住她能做到的一切,卡斯兰娜家族的滚滚热血在她体内流淌,她为此感到骄傲,从不觉得“守护”是一件麻烦事,反而以此为乐。
也正是因此所致,当她冲破最后一道阻碍前进的藩篱时,才陷入了无尽的自责。
眼前的熟悉的少女正被“吸血鬼”横抱在披风之中,“吸血鬼”的尖牙深深刺入少女的脖颈,止不住的殷红泊泊流出,宛如来自彼岸那头的曼珠沙华纷乱绽放。吸血鬼意犹未尽般放下手中的娇躯,转头看向了修女,它舔了舔嘴唇周围未干的血迹,自喉中发出毛骨悚然的笑声。
“不知名的小女孩啊,欢迎来到瓦拉齐亚之夜”从非人的口器中吐出了嘶哑的语句,那声音宛如恶魔的低吟,蛊惑着不解风情的人类陷入沉睡,眼中的恶意全然敛去,却是做出一副贵族绅士之礼仪微微倾身,“你身上有着强大的力量,虽说相比起真祖而言还是相差甚远,但对于现在的吾而言倒确实是一大良药……”
“你这家伙在说些什么?”修女不解地歪了歪头以表困惑,但出于警惕,还是将金色的十字攥在手心,时刻准备将其召唤。
“无法理解吗,也罢,和我做个交易如何?”
“交易?”
“是的,交易。用这个濒死之际却仍存一息的女孩,来交换你的血液,只要一点点就好……”先前摆出的优雅姿态还未收回,说到此处时微眯的眼中闪过了一丝精光。
“你说的血液恐怕是要吸干为止吧?真是抱歉,交易不成立呢。”修女冷哼一声,手心迅速上翻将那金色十字抛向空中,“我要在这里击败你,防止你继续祸害世人,接招吧,犹大!展开!”渺小的十字架却在空中迸发出眩目的光芒,用于探查的锁链皆数收回,在空中编织成了一个一人高的金色轮廓,随后重重砸落在地面上,掀起浓厚的尘土。吸血鬼被这一出弄得有些讶异,自然也是摆出了防御姿态准备应对着来自烟幕后的袭击。
破空声,金色的锁链刺穿尘雾攻向了吸血鬼的身躯,却被他的披风一卷,在空中无力垂落。
“这种程度的攻击可没法伤到我,天真的小姐”俊美的男子声传出,话语中带着些许嘲讽之意。
锁链在落地后再次弹起,这次的目标却并非吸血鬼,而是早先便不省人事的紫发少女。蛇躯似灵活地将其缠起拉回本体,修女定定地看着那女孩的身体,还活着,只是昏了过去而已,得到救赎般呼出一口气,她将视线重新放回了吸血鬼的身上。
“看来你还有点能耐,不过这下你可没了谈判的筹码。”修女一手扶着十字架,略有得意地笑着。
“确实如此,不过也无妨,那么,第二回合!”吸血鬼的气势瞬间变得凌厉,脚下一蹬,身姿旋转,以披风作为武器,划出优美的圆弧袭来。
“!?”直觉意识到这不是简单的攻击,修女连忙呼唤犹大在身前结成一面锁网,披风竟发出一阵金铁交鸣声,在这片网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却不得更进半寸。修女见状,拔出长枪,散开锁网转而向着他扑去。未来得及收势的吸血鬼即刻被锁链缠住四肢,不得动弹,长枪成功洞穿了他的胸膛。然而,吸血鬼的嘴角却浮现出古怪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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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翁抱着头,难看地蜷缩在地面。悲伤的世界不断融化着,朱月高挂,人们死亡时发出的惨叫在耳边回荡。这是她所应有的罪吗?并不能理解为何要遭受如此苦难,她希冀地渴求着否定的答案,但不会有人来解答她的疑问,永远不会。
我在这罪与罚的漩涡中沉沦,不得解脱。
重叠的罪恶,无法逃离(可以逃离),无法实现(现在一定)谁?是谁在说话?……反正肯定是错觉吧,这么想着,却还是下意识地四处张望着。那是一块闪动着的紫色光团,约有一只婴儿的手掌大,散发出幽暗的光芒。它漂浮在这片地域,对周围的惨状置之度外。我迟疑片刻,向着它慢慢靠近。静谧的光线包围了她的全身,令人恐惧的声音渐渐远去了,心中似乎有种莫名的情感产生,在渴望,在祈求。
阿特拉斯院并不否定神秘学的存在,更有专科人士对此进行研究,但神明的存在却从未被证实。它如同突然降世的神明一般,赐予了希翁安宁。希翁伸出手,将它轻轻捧住移至胸前,“你所期望的,我都可以给你,只要有了这份力量,无论是谁都无法再侵害你,你将凌驾于他们,拥有碾压的权利,复仇吧,向过去阻碍你的,仇视你的罪之人降下应得的惩罚!”大量的恶质信息涌入了希翁的脑海,她明明对他们不报有感情才对,为什么、为什么……
“咕……啊啊!!”希翁的视线被紫色的光辉充斥,身体似乎发生了某种异变,体内的血液如同沸腾般滚烫、,痛苦地在地面上不断翻滚,希翁嘶吼着,哭喊着,与月连接在一起,朱红的流质不断涌入她的身体。
“只是因为一味的在隐藏,所以才能一直在这里存续下去,已经没有那种必要了,解放,释放,然后,再诞吧!”神明的旨意,希翁却没有空闲去聆听了,前所未有的力量与知识赋予在这副躯体上。希翁作为炼金术师所致力于达到的,在短短数秒内就一举夺得,但却未有丝毫的喜悦,愤怒、嫉恨,负面的情绪割据了她的内心,她的脑中只剩下了……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