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无尽的黑暗之中,感受不到外界的任何事物,没有声音,没有光亮,甚至没有一丝味道。他在虚空中用尽所有力气蜷缩起来,拥抱自己,此时此刻,只有怀中的自已是唯一的真实。
可是……我是谁?
近乎全失的记忆,仿佛开膛破肚,被掏挖出所有内脏的空虚感。好饿……好饿啊……
吃……
他在浓稠的黑暗里无声地哀嚎着,内里与外在的空虚发疯似地撕扯着身体,随之而来的饥渴践踏着每一寸神经。 吞噬他物的欲望将他的思想尽数占据,自我疑问被这种过于强烈的本能压抑下去。
饿……饿啊……
苍白的、巨大的茧静默地伫立在那里已经不知有多长时间了。好像自三个月前末日突兀地降临后不久,就出现在了这座如今已是满目疮痍的城市一角,毫无声息地存在着,好像已经死去了,又好像在孕育着什么。而今,在这死寂的空城里,它终于发出了一丝细微的声响,然后这声响被静谧放大。
茧裂开了。
厚重的茧壳轰然塌裂在地,露出其中纯白的怪物。怪物蜷缩着,依稀间只能辨出拥有人型的轮廓,无数苍白的须状物从他的脊背伸出,无意识地游动着。
没有五官的脸裂开两道缝隙,紧接着他睁开了双眼,露出一片漆黑的眼瞳,难以划分眼白与瞳孔的界限。如同黑洞般深邃而空茫地环视着灰白的城,却无法倒映出任何东西的模样。
“……”
怪物蜷缩的躯干舒展开来,纤细的四肢末端生着畸形而锐利的爪。他的喉咙中翻滚着意义不明的低吼,却因没有口唇而无法言语。背后柔软的须状物尾端纷纷开裂,延伸出参差尖锐的齿,食人鱼般瓜分着彻底失去生机的茧壳。
饿……
怪物机械式地微微歪头,缺乏感情因素的漆黑眼眸缓慢地眨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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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日前夕。
此时虽是春末夏初,温度却有了几分盛夏的味道。略为潮湿的空气湿嗒嗒地裹着身躯,配着如此高温,让人难免有些心烦不已。
这种天气高……还真是不容易……
路边树荫下坐在粉白小绵羊_上的青年抬手擦擦额前的汗水,颇为无奈地轻笑一声。他身_上短袖的浅蓝衬衫胸前后背已经晕出大片的汗渍,刘海也软趴趴地塌下来贴附在额头。
啊...所以说,到底是为什么要逞强选择骑小摩托出来啊……
他轻叹一声,为自己做出的这不理智的决定。本可以享受车内空调,现在却活成了炎热马路上的铁板烧。瑟缩在这小小一块树荫下,也顶多算是不用接受大部分阳光的直射,但总有那么几束阳光激光似的从叶间落下,灼热 地点在皮肤上。
更要命的是……为什么……
这煎饼果子排队还没轮到我!
是的,身旁售卖煎饼果子的小摊飘出勾人胃口的香味,而小摊上的火炉又让热度增加了几分,让青年感觉空气都已经热到扭曲变形了。“哎哎, 我先来的!您别插队了!”
他眼看着不知从哪里挤过来的胖阿姨张嘴就开始点餐,急忙翻身下车把准备好的钱塞进老板手里: “两个蛋,再加个烤肠,不放辣,谢谢您嘞。”
“好嘞!”老板带着些许的北方口音应着,抓起颈间搭着的白毛巾抹一把头上如同水流般流淌的汗液,另一只手熟练地挖一勺面糊拍在炙热的锅面上抹匀成饼。
胖大妈见插队不成,愠怒地斜眼睨着青年,嘴里小声地用方言说着什么。青年觉得那肯定不是什么好话,却也不想起争执——毕竟大妈是这世界上最不讲理的生物——便移了目光,专心看老板做煎饼果子了。
打蛋,抹匀,揭边翻面,刷酱,油炸果子掰开两半码好,烤肠从中间剖成两半铺在果子上,撒一把葱花,折叠,切开,装袋。
一气呵成。
老板手脚麻利,倒也让人看得舒坦。
他接过那个散发着热气的纸袋,挤出人群的包围坐回自己的小绵羊上有些迫不接待地咬了一口,入口的微烫让他毫无形象地哈起气来,油炸食品的特殊香味混着煎饼的酥脆在口腔中冲撞着,是街边的味道。
明明知道这份小吃里不知道夹杂了多少飞尘,明明知道它不健康且不卫生,但是却依旧爱吃着,好像只有从这个味道里,才能让自己回到当时还是和伙伴拼着钱买一-份切成两半吃的那段再散漫无忧不过的时候。
“欧哟……”
一辆小黄车擦着他的小绵羊骑了过去,让他不禁轻呼了一声。骑着小黄车的少女一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沉重的书包将她的脊背微微压弯了,她好像没听到他的呼声似得,骑着小黄车晃晃悠悠地走远了。
他嚼着煎饼果子,拾起来她身上掉下的小纸条的时候,她已经消失在街口了。
青年展开来,眯起眼睛看着上面的字那是一张请假条,写着“叶淩同学,因毕业请假,假期永远”
……高三毕业生啊……丢了还挺可惜的……
他鬼使神差地将那张请假条折叠好放进自己的钱包里,好像还有机会能再见到那个少女,将这张薄纸能还给她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