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男人缓缓坐起,点了一支烟。
裸露在空气中的躯体,遍布着大小不一的伤痕,却丝毫不损它的力量之美。充满爆发力的肌肉,即使舒展着,也使得男人如同一头正在小憩的猛兽,危险依旧。这个其貌不扬的男人便是在魔术圈中小有名气的雇佣杀手,来自败落的法国名门纳克旭家的菲利·卡西顿。
女人从他的背后探出身子,双手环绕在他的胸前,下巴则轻轻搭在他的肩上,任由长而微卷的金发披落在两人贴合着的身躯上。女人是很美的,混合着纯真与熟韵,有一种别样的魅力,此刻那精致的眉眼间却流露着浅浅的幸福。
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依偎在一道。
直到菲利的烟尽了。他将烟头摁灭,开口道:“娜莎,有新的生意吗?”他的嗓音冷冽,听来如同一道北方来的冷风横扫过荒芜的山丘。
娜莎苏斯的神情微微一黯,但依然答道:“有一单去天朝的任务,参加圣杯大战。”
“圣杯大战?不是二十年前在罗马尼亚的那次过后,圣杯战争就被魔术协会严厉禁止了吗?天朝那边居然还有办法举办?”
“嗯,雇主说是获取了罗马尼亚那一次的技术,加上天朝自己的优化改进,成功地重启了圣杯大战呢。”
“是这样吗。那这次的雇主是?”
“是东瀛那边的,收到了参赛的邀请,然后把发给中东的邀请买了下来,希望能多请一个帮手来。”
“增加胜算的计划么。”菲利扯出一丝冷笑,“没有关系,只要确实有丰厚的报酬就好。”
娜莎苏斯却有一点犹豫。“我对你当然有信心,可是,圣杯战争要对付的是英灵,不同于一般的魔术师,我……”
“娜莎,我早就说过,死亡并不能使我恐惧,我的生命就是为了回馈纳克旭家,回馈父亲大人的恩德,为了复兴纳克旭家,再危险我也要去。放心吧,娜莎,我是不会死的,为了你,为了罗罗娜小姐,我也不会死,也不能死,你就等我的好消息吧。”菲利转过身来,将娜莎苏斯拥进怀里,坚定地说道。
娜莎苏斯紧紧地回抱着这个男人,聆听着他强健有力的心跳声,“嗯,我会等你回来的,一定会等你的。”
2.
幽蓝的蝴蝶在飞舞。
穿过层层的密林,飞过浸满鲜血的尸体,最后,落到少女的指尖。
即使身处野外,少女依然身穿不便行动的十二单和服,她那苍白的精致面容上全无一丝人气,就像一个诡异的人偶娃娃。
此即二阶堂绫音,东瀛新派阴阳师中的翘楚,被称为“魔咲蝴蝶”的可怕魔术师。
停留在指尖的蝴蝶消散了。
“无生命反应,确认清扫完毕。”出乎意料的清脆婉转,是与少女相符而与魔术师不符的嗓音。
突然,一大片幽蓝色的蝴蝶从她的袖口飞涌而出,转瞬间就将一个不知何时出现在她的身后黑色阴影覆盖。
“绫音大人,家主大人传唤,有新的任务。”阴影分毫不动,只是如实传达家族的命令。
二阶堂绫音闻言,眼中光芒一闪而过,嘴角缓缓咧开一个狰狞的笑容。
“嗯哼,新的任务呀。真是令人期待。嘻嘻嘻嘻嘻嘻……”
3.
时钟塔。
“唉……真是麻烦啊。”科尔斯特摩挲着长满胡茬的下巴抱怨道。
烦躁地把手中的书合上,为了圣杯大战这件烦心事,他最近连喜欢的书都看不下去了。作为时钟塔十二君主之一梅亚斯提亚的名门,担任考古科主任的埃德鲁平克家的家主,科尔斯特天生就对这种劳心费神的活计缺乏兴趣。明明只要有书读他就感到很满足了,但是世事往往不遂人愿。该说是幸运还是不幸,他作为魔术师的才能太过出色了,即使没有十分的努力,也达到了常人远远不能及的水平,于是不得不接受强加的命运,被家族推到了这个位置。而现在,也要因此而去远东参加一场很有可能丧命的魔术比赛。
“啊,还要和封印指定局的人合作,听说他们那边好像会派‘塞壬’啊,感觉会是个难打交道的家伙,头疼啊。”科尔斯特不禁烦恼地揉了揉额头。关于这次的任务,他敷衍的态度绝对过不了对方那关。虽然封印指定局不一定都是严厉的家伙,但是“塞壬”在执行任务时的严苛态度,即使他这样漠不关心的人也素有耳闻。
“话说,最后一个人选是交给埃尔梅罗二世来决定吗,唔,不知道会是他的哪个学生呢?”对此,科尔斯特倒是不怎么担心,二世的弟子的优秀是毋庸置疑的,只要不是安排某几个特别奇葩的来,都是能友好交流之人。
不过,在这里想这些也无济于事,两边都不是自己能随便参与决定的,不如好好地做自己的准备。这样想着,科尔斯特把视线移到方才在读的诗集。嗯,总之,还有一点时间,继续看会书也不要紧吧。刚才看到哪里了?
“嗯……我们若不是应爱而生,总能因爱而死……”
4.
货船平稳地行驶在寂静的海面。
维多利亚背靠着栏杆,黑眸静静地凝视着北大西洋的落日。微咸的海风轻抚她深蓝色的发梢,然后摇动着那对火炬状的青铜耳环。
直到巴泽特出现在甲板上。
“队长?”
“原来你在这里啊,维多利亚。”巴泽特走了过来,一同靠在栏杆上。“怎么了,闷闷不乐的样子?”
“我只是在想,”维多利亚笑了一下,“我的决定真的有意义吗?”
“嗯,我觉得,自己决定自己的路,没有什么不好。比如我吧,虽然家里很反对,我还是来到时钟塔了;虽然做执行者有各种辛苦的地方,但是只有后悔,从来没有过。”巴泽特捋了捋被海风吹乱的头发,带着一丝感慨地回答道。“所以,已经做下的决定,再去思考它的意义,本身就是无意义的啊。”
“决定的意义只有在贯彻的过程中才能得到的意思吗?”
“是呢,是呢,还是说,我们封印指定局的王牌‘塞壬’小姐对这次的任务感到害怕了吗?”巴泽特坏笑道。
“队长!”维多利亚红了脸,“虽然我并没有害怕的意思,不过,王牌什么的,对我来说还太早了吧。”
“嗯哼,我可是对你充满期待呢,加油哦。”
维多利亚面色一肃:“以帕尔蒂家族的名义,一定不辱使命。”
“啊呀啊呀,你就是有时候太严肃了,这样可不好哦。就像这次回收魔兽克拉肯的断肢,和彷徨海闹得很不愉快。不过,没想到居然是那么大的章鱼手臂,不得不用一艘货船来运呢。不知道尝起来会是什么味道,看着蛮好吃的……”
望着已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的巴泽特,维多利亚不禁微微叹了口气。随后她将右手紧贴胸口,隔着衣服攥住了从不离身的那枚琥珀胸坠。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轻轻唤道:
“妈妈……”
5.
地中海某个岛屿。
邮差先生悠闲地骑行在漫山遍野的柑橘果园里,成熟果实的甜甜香气让人心情愉快。
终于,他找到了收件的对象。
“麦得利老爹,有你的信!”邮差先生用力挥舞着信件,试图引起在树上忙碌的老人的注意力。
老人在一棵最大的柑橘树上,手持利剪,忙着收获今秋的硕果。他听到喊声,低头看了一眼,然后不急不忙顺着梯子爬下来,落地后摘下帽子,抹了一把汗,露出了一张慈祥的笑脸。
“谢谢你了,阿斯东,专程来地里找我。”一边说着一边从筐里挑了几个最大的柑橘,塞进邮差先生的怀里。
邮差先生推辞不过,只得收下了,况且麦得利老爹的热情也是远近皆知的,不收反倒要惹他的不高兴。“哎,哎,您太客气了,您也要注意休息,别累到,我还得接着送信,回见吧。”
挥手送别了邮差,来自巨人之窖的老人,麦得利·葛·阿格汉特方才打开了那封用魔术加密过的信件。信不长,他一会儿就读完了,然后他露出了笑容。
“唔,看来会是一次不错的出国旅行啊。”
6.
蔚蓝的天空被巨大的飞行器撕裂,徒留下一条绵延的白色长云。
少女就怔怔地看着这幅图景,银白色的瞳仁睁圆着,独自一人坐在候机室。
悠扬的电话铃声打破了宁静。
“是,马上就要出发了。”
“我明白,都准备好了,已经召唤了。”
“是的,绝对会成为很强的助力的。”
“目前看,同预期的状况比较,尚且没有什么差池。”
“嗯,等我到达地点之后,再联系。”
通话结束之后,少女轻叹了口气,自顾自地玩起了手机游戏。天青色的长发不受拘束地披散着,显得太过于长了,几乎把少女包裹起来,如同一道沉默的围墙,阻隔着外界的窥探。
“这边的冷气太强了,您还是加件衣服为好。”虚空之中传来男人的声音,虽然是充满磁性的嗓音,但是如果是不知情的外人听见,恐怕以为是闹鬼了吧。
少女瞥了眼自己身上的浅葱色小礼裙,不紧不慢地不在意地回道:“这件衣服本身就是一件礼装,冬暖夏凉的温度调节功能是起码的,想献殷勤却连这都搞不清楚,你是笨蛋吗?”
“哈哈,我这不是关心则乱嘛。”不知名的英灵只能尴尬地打个哈哈。
“有空担心这个,还不如担心担心你战场上的表现吧,我可是放出大话了,如果让我丢脸的话,我一定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的。”
“您不用加上最后那句威胁,我也会用尽全力的,”如果这名英灵实体化的话,一定能看到他流出的冷汗了,不过他的话音紧接着转为严肃,“一定将胜利为您献上,我的princesse。”
“但愿如此吧。”少女的嘴角扯出一丝微笑,随后又微微一撇:“啊,肚子饿了,希望飞机餐不要太难吃……”
7.
“……我的独一无二的,最为娇艳的红玫瑰,在这封信的最后,我必须再一次地叮嘱你:无需为我担心,当你想念我的时候,我就在你的身边,一丝阳光,一缕微风,都是我陪伴在你身边的化身。让你的鸟儿再一次歌唱吧,直唱至天荒与地老,代我奏出一曲奉献给你的爱歌。我必将荣耀的胜利花环奉于你,我的公主。到那时,我将证明我堪与你相配,而一切在我们热恋面前的阻碍都必将微如蝼蚁。最后,我将牵着你的手,共同步入爱的殿堂,永远做一对人人称羡的幸福眷侣。所以,请稍稍忍耐吧,一时不能相见的苦痛必将换来最甜美的果实,相信你的爱人吧,我一定承诺给你最美满的未来。
永远最爱你,也是你最爱的利兹·伯恩诺姆”
这位时钟塔的优等生写完之后看了又看,再三确认之后,终于一脸满足地将信小心翼翼地放入信封。
“叩叩叩……”
“额,啊,是谁?”听到敲门声,伯恩诺姆手忙脚乱地把信塞进抽屉。
“是我,韦伯·维尔维特。”
“啊,是老师啊,快请进。”伯恩诺姆松了一口气,忙把这位时钟塔的传奇教师,埃尔梅罗二世请了进来。
“老师要喝些什么,咖啡可以吗?还是红茶?”
“红茶吧,少一点糖。这次我来,主要是想看一下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请放心吧,我一定会好好准备的。”伯恩诺姆一边准备着茶水,一边回答到。
“嗯,不要掉以轻心。虽然你的礼装还算差强人意,但是没有完善的地方还是很多,过于依赖它的话恐怕就会阴沟里翻船了。另外,”埃尔梅罗二世一边说着,一边掏出来一份文件,“最后一位黑方的参赛者,确定了。”
“嗯?是阿特拉斯院那边派来的吗?我还以为他们会委托出去呢?”伯恩诺姆将茶水端上,坐在了二世对面的沙发上,困惑地问道。
“或许和委托出去差不多了吧,算是一个巨人之窖中的异类分子被邀请了。”埃尔梅罗二世喝了一口红茶,回道。“不过,确实是积年的老魔术师,即使光看经验,也可以估计出拥有不容小觑的实力。我把具体的情报和之前几个人整合在一起了,你看一下吧。”
伯恩诺姆接过文件,慎重地看了起来。
韦伯又喝了口红茶,继续道:“虽然年轻有冲劲不是坏事,但是在魔术比赛中冲动用事往往会要人命,更不用说圣杯战争这种极度危险的比赛了。收起你那多余的求胜心,别到时候一个劲闷头往前冲,那就几条命都不够你丢的了。”
“是,”伯恩诺姆羞赧地挠了挠头,“我会谨记的。”
“埃德鲁平克主任和帕尔蒂执行官都是比你这个见习讲师经验丰富得多的老手,要多学着他们一点,这不需要我再提醒了吧。记住了,保住小命才是最要紧的。”韦伯叹了口气,“没想到东瀛那边居然出动了‘魔咲蝴蝶’,还雇佣了现在小有名气的一个雇佣魔术师,专门击杀魔术师的他和‘魔咲蝴蝶’联手恐怕很危险。北美的天才杜伊·塔法里兹也要小心,据说是拥有某种魔眼的可怕角色。虽然暂时在击败天朝魔术协会之前约定了互为援引,不会互相攻击,但是在与他们相处的时候一定要提高警惕,把你的眼睛耳朵都给我用起来。”
“是,唔,老师总说这样的话很打击我的积极性啊。”
“不要犯蠢了啊,利兹·伯恩诺姆,圣杯战争是即使再小心谨慎都不为过的战斗!轻视对手的话,会连怎么把命丢了都不知道的。除了同为黑方的御主我们能略有所知,红方那边会出现什么样的可怕人物还是未知数呢。”
“额,天朝会有那么强的实力吗?”
“不知道,我们和他们的交流一向稀少,连他们的组织构成都不太清楚,所以想推测他们会派什么人参赛是基本不可能的。”
“这样啊。”
“虽然对你非要参加的意愿不想多作评价,”韦伯抬头盯了他的学生一眼,“但是既然做了决定,那么就算是不能获得胜利,至少不能把命赔进去。总之,我的弟子,加油吧。”
利兹·伯恩诺姆红了红脸,答道:“是,我明白,老师。”
?.
天朝某地。
“快了,就快了。终于,终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