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的下午,淅淅沥沥宛如漏尿的夏雨终于停了,得益于韩冈的创举,裕县已遥遥在望。
“舰长,传唤韩某所为何事?”韩冈径直推开了舰长室的舱门。醇厚酒香钻入鼻孔,他不禁深吸了一口气。“允浩,这不太好吧。”只见蒋允浩坐在桌前拿着个白地青花瓷瓶自顾自的往杯里斟酒。桌上放着几样佐酒小菜和两副碗筷。韩冈好酒,尤好好酒,却不常喝醉。
“你这是违反展示条例的行为,出了事要上军事法庭的。我韩某绝不能犯下此大错。”韩冈正气凛然的说着。他的眼神却出卖了他,自进门伊始目光就没有离开舰长手中的瓷瓶片刻。
“喝吗?不喝,我喝了。”舰长举起瓷瓶向门口的人示意。
“喝喝喝。”韩冈知道他的老同学真的能干出留给他空酒瓶的事。有一次蒋允浩不知道从哪弄来了一壶陈年赖茅,韩冈就推辞了一下,结果酒壶就被蒋允浩倒空了。
韩冈拉开凳子,接过瓷瓶给自己倒上满满一杯。抿了一口,眼神迷醉,在某个跨宇宙意志的作用下说了一句。“真香!”
“现在是什么时节了。”舰长夹起一粒油炸花生,丢进嘴里。
“再有两日便是芒种了。”
“是啊,芒种到了。”舰长透过舷窗看到大片的麦地已染成金黄,微风袭来麦浪滚滚。“以往这个时候麦田里到处是抢收的农民,如今却空无一人放任麦子在地里倒伏发芽。”允浩叹了口气,“战火一起,受灾的都是些穷苦百姓,京中达官贵人倒是能升官加爵。”
“所谓‘兴,百姓苦;亡,百姓苦。’是也。”蒋允浩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韩冈听着这话,忽然发现这位老同学似乎有发展成墨党的潜质。
“舰长慎言,当心隔墙有耳。前几天你说我看起来像墨色分子,怎么我看你更像是墨色分子。”韩冈给自己斟了一杯酒,笑着说。
“玉昆说笑了,若我通墨,那天下何人不通墨。”蒋允浩和韩冈碰了一杯。蒋允浩心想,我墨党的身份应该还没暴露,韩冈应该只是和我开玩笑,顺带提醒我一下注意言行。
酒杯交错间,两个墨逆思绪飞转如电。
“不聊这个了,明天攻城有几成把握一举拿下?”
“这个不好说,看他们的抵抗意志。”同样是通过舷窗,韩冈看到的是远处的由三条战壕组成的阵地。“如果抵抗意志弱的话还好说,强的话……”韩冈罕见的露出了忧虑的神情,顿了顿说,“城外可能会变成血肉绞肉机。”
“纵使攻破了城外阵地,城头的强弩也不是摆设。我们很可能无法在预定时间内攻破此城。”
“我所担忧的也是这个。”蒋允浩放下了酒杯。
“守方占有地利,但我们也有一个优势。”
“我方有飞艇,可居高临下。从阵地布置来看,守城将领绝非庸才,但奇怪的是守城军队却没有配备飞艇。”韩冈放下了碗筷,在舰长室内缓缓的踱步。“除非守将是弃子。不,守城的新华军本来就是断尾。”“我们应该派出使者劝降守将,或许可以利用‘弃子’这一身份兵不血刃拿下裕县。”舰长点点头。“这事我待会就办,但明日就要依仗玉昆兄你了。”
“那是自然。和陆军的协调就要看渊源兄你了”一通商业互吹后,韩冈离开了舰长室。蒋允浩表字渊源。舰长心想,之前韩冈都直呼其名或称职务,如今却忽然叫起了我的表字,这是为何。(ˋ(° ▽、°)才不是作者刚刚想出来呢,哼~)
“报——有人打白旗向城内走来,说是桐山军的使者。”传递消息的士卒飞奔至县衙,如今临时指挥部就设在那。
“带他进来吧!背一遍规矩!”赵涉此刻正在批阅一封关于粮食配给的公文,听此消息头都没抬。
“蒙眼、坐车、绕行、不言。”士卒答道。
“去吧。”
不多时,使者到了。
“所为何事?”赵涉仍在伏案写作。
使者拱手道:“我为消弭战火,使民众免遭兵燹之灾而来。”
“按你所说的,你们应该打道回府,这样你甚至没必要来这里。”赵涉指了指屋内的矮凳,示意使者坐下。
“将军说笑了,宋军席卷代国已成必然之势,我等能做的只有在这浪潮下尽可能保全百姓的身家性命而已。”使者倒也不在意,大大咧咧的坐下来。“将军要为百姓考虑啊!”使者站起来再拜道。
“就算不为了百姓考虑,将军您被抛在此处作为弃子,难道真的没有不满吗?”使者见赵涉沉默不语,于是接着说。“以将军您的能力,必能在宋国大放异彩。”
“你原来不知道我是谁,我是赵涉。”赵涉首次抬起了头,望向使者。
使者愣在那里,他一眼就认出了赵涉。使者的心情大概是日了狗与被狗日了混杂而成,赵涉何人?帝国将星,以嗜杀闻名,曾连屠西夷三城,是可止小儿夜啼的凶人。
“送客。”
当桐山军将领知道守将是赵涉的时候,所有人智齿在隐隐作痛。这样一来,他们首先考虑的就不是能否攻下裕县,而是裕县是否有诈。
争论至深夜,最后决定次日先派飞艇侦测城内情况,有诈则退兵,反之按原计划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