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说到,越人奉命平叛,先遣人调查民情,得知恶霸横行,决定加以整治。于是一面暗中布局,一面明面高调约请叛众族领议和。放出消息,言相国将让步于贼人,且要纵容贼人逞凶。又故意透露约谈时间、地点等等。
是日,七支反叛族领到来五人,然酋领并未到场。于是越人先开出条件,道:“一、特赦反叛之罪;二、惩治恶霸归还土地财产;三、予以参议,立民法以卫民权。”五人皆曰:“善,吾众其降矣。”话音未落,忽闻一声号子,四下埋伏百八十号人,皆执锐器,来刺相国及叛贼。越人摔杯于地,四下呼声大起,先命甬余之子嘉所帅营五百人埋伏,皆披犀甲执戈矛而出,一气冲散刺客,甬嘉拜于地下,揖,谓越人及诸族领道:“末将甬嘉,奉相国之命捉拿刺客。”言毕辄退,审所获刺客去也。
诸族领既得准信,定计归降,乃返,报于酋领。不料酋领闻言大怒,命卫士将五人拉出斩首。原来反叛诸部,多为此酋领煽动,欲借民众雪恨之心自立为王,听闻族领计议归降,惊惧恼怒,故有此举。谁知卫士不服酋领,不拿五人,且刺酋而杀之。部众将散,忽有相国信使来,曰:“若有降意,集合诸部,听我号令。”于是止,集结部众,待相国发令。又遣代表共商立法之事,一月而成,得法一部,废贵族分封,立官僚集权,编制户口,平均民权地权,设民户土地上下限,过限买卖则非法。
富豪贵胄等等,刺杀相国不成,又被新法将了一军,乃集合部曲家丁,得二千之众,阻塞道路门墙,蜂拥而攻相府。有民户闻之,多持鱼叉木矛卫焉。相府卫士据门而守,叛军不能克之。逾时,甬嘉将甬东邑之旅千五百人至,击鼓列阵,齐步举枪而前。那二千部曲,无非乌合之众而已,比那甬东之旅,与东海连年交战,将练兵老,如何能敌。甬嘉命左右二营包抄两翼,中央一营缓步前进,未及交战,叛军先降,拿了谋事之主。不日,当众宣判,处以极刑。其余宵小,贬为庶人。东海国军、政、财权薄弱,富贵者土壤不深,故能被越人一举拔除。
大局既定,乃赦全邦,颁新政。纲曰:
我邦东海,东起汪洋,西及甬东,有鲛氏君,领率万民,处置邦交。下设官吏,以治一邦,官列二行,文左武右。左首相国,统领百官,右首柱国,帅领三军。相国以下,设部置门,分监理事,各得其所。柱国以下,分立三军,武将策士,俱司其职。邦有二邑,惟东海守,任甬东守,自镇其处。天命若归,惟邦长久。
于是拜伯仁为相国,兼甬东守。设民、产、市、法、教、监诸部,民部编制户籍,统计人口,扶助鳏寡孤独;产部统管渔业、农业、畜业、手工诸司,统一度量衡,统计产量,引导生产;市部为二司,商司治理市场,监理商业,发行货币,规范价格,财司管理税收,掌管财政;法部分三司,刑司审案侦事,宣法判刑,逮司捉拿嫌犯,维护治安,律司修订法令,存善去误;教部立四司,育司办学堂,理学生,医司整病患,吏司拔有才,选官僚,技司奖赏发明,推广技术;监部监察百官。
拜将军诸凫为上柱国,兼东海守,诸凫者,东海国大将也,昔帅东海之兵,攻东海、甬东二邑,与甬东邑守将甬余数交锋,互有胜负,有鲛氏颇信之。东海之邦,不分国野,咸征兵役,广取普召,东海邑及所乡,凡户万,口四万余,可征者万二千人,甬东新得,国人服役,野人不从,旅不过二千。又有舟师精锐二千,为大船二十五,小舸五十。计一邦常军四千,即舟师二千,甬东旅二千;待征之军万二千,预设二师将之。
魁首既立,寻访民间,得贤与能者入朝,依善授官。民部立而户籍修,知东海民万八百户,甬东邑民并近郊者二千二百户,野人万一千户。产部立而业情谙,知东海、甬东民垦殖,水稻二季,亩产五十公斤(注:统一度量衡后采用公制),麦一季,亩产三十公斤。越人闻之,大骇曰:“如此产量,如何养活这许多百姓!”于是遣使至防风邑,请稻仙来商议,此事姑且后提。又市部立则商业正而财政明,昔者东海之民以珠玉为上币,黄金为中币,绢帛为下币(注:良渚墓葬中出土的珠玉等物,研究认为是作一般等价物用),比价不明,兑换不便,今统以石币代之,刻曰:价同珠玉、价同铢金、价同匹绢、十分一绢等,以十比兑。又定市值曰:牛值三绢,豚值一绢,鸡值半绢……价不必同值,亦不得过值之倍,不得少值之半。又设有司严管金玉绢帛,以防不轨之徒投机取巧。法部立而民安治,刑、逮二司协作,罚有过而赏有功,律司设十二席,相国同左右司领首三席,邦中父老族长领次九席,协调立法。教部立而学业兴,上学曰堂,下学曰塾,堂设于国,聘师教焉,主修课业,塾设于乡,长者自任也,教以礼义廉耻,设医司,广请巫医,去其巫者而存其医者,又招学徒以继之。命吏司遣领事之大戉、东夷、华夏、三苗,广揽贤才,又于堂学徒子中择其优者备录为官。
越人嫌弃粮食亩产太低,遣人去请禾嘉禾兴来议。不料二禾曰:“天行有常,时令有律,我不能违也。”拒不肯言。问曰:“何常何律?”曰:“人为之则为常,民用之则为律,我不能涉之也。”越人笑曰:“那么我自己主张了,你勿要管我。”命技司广推牛耕犁垦,大开沟渠灌溉,又以草木灰、菽萁(注:即豆萁,古时豆称为菽)、粪壤肥田。命农业司出吏南巡,甬东邑营五百人护卫。寻岭南交趾之地,有民殖稻,其耕也,仅取破块不复深易,乃就田点种,更不移秧。既种之后,旱不求水,涝不疏决,既无粪壤,又不耔耘,一任于天。(注:出自《岭外代答·惰农》)如是,即以器物易取其稻而还,引为早稻良种,明年改种。
话说共工氏在会瑶,闻东海国广纳贤士,励精图治,惧。问于亚父,伯胥曰:“可向东海国借粮,许以息二成。明年,择粒大谷满者,开水煮透,如数还焉。东海人见稻粒饱满,以为良种,引以种植,则来年颗粒无收,国必饥馑,我便乘此良机,一举攻灭东海。”共工氏曰:“善。”遣人借粮。
使者到东海,见有鲛氏,言借粮之事。有鲛氏书曰:“使者稍歇,孤与大臣商议。”急召相国问焉,答曰:“戉国去岁非但不荒,反是丰年,臣有封于戉国,故知之。戉国言缺粮,是有他心也。”书曰:“那么不借?”曰:“倘若不借,恐落出师之名。共工氏虽衰,国力尚强,不可与争锋。”书曰:“那么借之?”曰:“可也。”书曰:“奈他心若何?”曰:“静观其变可也。”出迎使者,许借以粮。
越人将去,有鲛氏止之。书曰:“卿何不在东海居数日再回?”越人辞曰:“臣自受命,代理朝政,不敢有一日懈怠,奈何事务实多,恕不能伴君左右。”告退。于是出府库三之一,为戉使所求数半,付而与之,曰:“我邦今岁收成不佳,府库不济,征访民间,方有此数,请使者见谅。”使者乃归报焉。
伯胥在会瑶,闻使者所言,问曰:“东海国主政者谁?”对曰:“邑防风伯仁。”伯胥乃叹曰:“有鲛氏得良才矣。”使者不解问焉,曰:“东海国今年丰产,我有间焉,固知之。”使者再问曰:“如此,莫非事已败露?若是,彼何以许借粮于我?”曰:“东海,小邦也。大国有所求焉,不可绝也。且彼虽察有异,未必具知也,况我计之要,在明年,今彼虽疑,亦无所查证也。”使者称善。
越人归甬东,多思数虑,乃生一计。于是请使命于有鲛氏,得许,乃具仪仗扈从,舟北上,之东夷。自莒邑上陆,西行过费邑、平邑,至于穷桑。穷桑之城,壁高壑深,广阔与会瑶同。东门为正,为阙楼于两侧,遮天蔽云,城角有侧门,供平民出入。使节既至,开城迎之。自东门入,方知城分内外,内城曰禁,又曰帝居,为少昊氏居城,城高壁坚,固若金汤。入禁城,见殿室井然,肃穆庄严。使节候正殿前,有卫士内禀,少时,许觐焉。
越人上殿,俯首低额,目不顾视,再拜曰:“东海邦国使仁,拜见大帝。”蟜极在座上,审视之,怒笑曰:“东海趁我不备,袭莒邑,进逼穷桑,今遣使来,是欲何为?”越人曰:“愿与大帝弃嫌修好。”言毕,奉上礼物等。蟜极曰:“虽遣使来,我不与也。”越人曰:“大帝之患,在东海乎,在戉国乎?”蟜极稍定,半晌不语,已而曰:“在戉国。”越人道:“共工氏取淮南、淮北,刃锋指穷桑矣。”蟜极怒曰:“不用汝说!”曰:“臣使正为此事而来。”蟜极乃曰:“善。”曰:“东夷联合华夏,地广民众,所以不能胜者,三也。其一,长江天堑,帝兴兵南征,虽胜,亦不过江南也;其二,北方冬冷,作物难生,粮食不丰,南征虽胜,不过江南,且一朝粮食不济,撤兵而归,则两淮又失;其三,江汉有三苗,海外有东海,皆与共工氏,互为唇齿,攻其一则众救之,故难胜也。”蟜极暗笑小国消息不灵,不知三苗既已归服矣。越人又曰:“若大帝与我,则东海之舟师,可为君所用矣,且东海一邦虽小,然尚有存粮,可支君用,加以我叛共工而与君,诚如是,则岂有不胜之理乎?”蟜极曰:“如此甚好。”于是约定,若共工氏伐东海,则东夷南征取两淮,借东海舟师之利越长江而攻延陵、暨阳,西绕太湖以向防风、会瑶。蟜极代帝挚,伯仁代有鲛,修隙和解,歃血结盟而还。
东海至穷桑,水路走七百公里,西行陆路辗转二百五十公里(注:统一度量衡后采用公制),往返二月余。秋分出行,归时已至冬至。越人一路南还,至东海,尚是一片深秋景象。邦人秋收已毕,冬麦早早下地,田中青绿一片,望之心旷神怡。方至相府,忽有细作来报,言共工氏闻东夷年荒,乃维甲修稽,多造寒衣,又欲兴兵北伐。命两淮十三邑(注:原有十一邑,后东夷再割琅琊、郯邑,原有诸邑出旅一千,新割二邑出营五百),出军万二千,次于彭城,北、湖、东共十六邑,出军八千,次下邳,舟师三千,沿海岸北上入河水,溯游而上,再入泗水南下,奇袭穷桑。(注:古泗水水量丰沛,连接黄淮,不比今日泗河之丢人)

(注:东夷-戉国边境战场地图。红字为核心地区,地名字越大地位越重要;另,关于这些与现代地名一致的城邑名,西周分封诸侯时封在某地就成为某国,说明在西周之前一段时间内地名就是这些,然后从西周开始这些地名两千多年就没再变,因此在本文中直接就这么写了)
共工氏既定出兵,乃遣使邀有苗氏北伐共图大事。不料三苗势变,驩兜掌事,使者有去无回,且走漏风声于高阳氏。高阳氏闻之,急出使知会东夷,待战备征。华夏今岁亦荒,粮食不济,出兵来援,不过五千而已。蟜极闻讯,会军鄫邑以拒彭、邳,又增兵于滕、费,严加守备。十二月,东侯伯胥帅下邳之军往西北进军,淮阳侯夫谭将彭城之军北攻沛邑。东夷重兵集结鄫邑,虽闻戉军始动,然不敢贸然出城,只是依城而守。夫谭大军既克沛邑,乃东渡泗水,多筑壁垒,阻绝滕、费援军,又断鄫邑之军归路。南北合拢,将鄫邑围个水泄不通。戉军舟师自江入海,一路北上至河,溯欲而上,不料河水冻结,舟不能通。料三千徒士,计不能独取穷桑,乃还。
子重守鄫邑,军万一千,冬寒渐甚,城中柴火粮食均枯,数帅军往北冲突,为夫谭大军所阻,不得突围。一日,客将子达谒子重曰:“如此困守,终不能支也。末将愿借精兵三百,趁夜北上,鼓噪举火,阁下可帅大军暗向东突围。”子重曰:“以三百敌万军,是何异于飞蛾扑火也。东夷虽困,不能使客将犯险。”子达诈止不言,至夜,自点本部一营三百人,鼓噪举火,北向急进。夫谭望见,命军士据壁垒严守,自帅旅二千人迎击。子重忧心甚,夜不能寐,忽见火光,闻鼓噪,知是子达,急欲点兵来救,左右止之曰:“将军欲子达之徒死乎?”子重太息,命军衔枚东走。东围之师,恰工昭帅之也,昭围城一月,未见有人东来,气懈人怠,忽遇子重大军,未及反应,为军冲破,收拾残兵,子重已不知所踪矣。
子达北进,为夫谭所阻。两军对阵,子达抢步上前,挺枪来刺夫谭。夫谭稍错开枪尖,踏前运戈,子达见势不妙,连退数步站定。夫谭呼曰:“我乃淮阳侯灵夫谭,汝是何人,报上名来!”子达应曰:“高阳氏子达,愿来领教。”夫谭笑曰:“高阳氏?莫非东夷无人矣?”子达骂曰:“对付汝等,我一人便足矣,何须劳烦东夷上将。”夫谭冷笑曰:“大言不惭。”音未落,戈先起,三步而前,横里飞戈,子达引枪招架,奈何夫谭势大,支持不住,走个趔趄,夫谭见机,抽戈稍回,改自下路上挑,子达忙闪身退避,不料手中长枪为夫谭挑飞。三百兵士见将军危机,急举枪排进,夫谭见之,叹一口气曰:“扫兴”,一挥手,转身回营。身后一旅齐进,少时,三百人殆尽,子达力尽见擒。
子重突出重围,投费邑去了,伯胥方入鄫邑,忽闻下邳告急,使震泽侯芷涯帅师二千,回救下邳。原来东夷穷奇在费邑,闻戉军围鄫,料后方空虚,乃帅师五千,南下克琅琊,取道郯邑,往攻下邳。琅琊、郯邑本为东夷割地求和时所失,伯胥忧此二地势危,故不据守之。菖蒲帅师南归,至时下邳已为穷奇所破,乃反北上再取郯邑而守。穷奇闻彼二千人在郯邑,大喜顾左右曰:“彼死矣。”引师速还,又命琅琊守军急出,南拢北合,围郯城而攻之。郯邑城小,且无沟壑环卫,穷奇命士卒蚁附而攻,卒登城。菖蒲见不能守,帅师南走,穷奇不驰之。行至下邳地界,忽闻一声号响,伏兵尽出,乃是穷奇早设伏于此,只待败师。菖蒲无心恋战,夺路将走,奈何敌兵势众,不能突出,束手就擒,绑回穷奇帐下。穷奇审视之,良久,问菖蒲曰:“我似与阁下有面缘?”对曰:“我不知也。”穷奇摇头,命士卒三十,解至穷桑听命。
话说灵胥父子既克鄫邑,稍整三日,乃挥军北上,取滕邑而来。滕邑守军五千,子昧帅之。子般,东夷之善射者也,本部三千人,多备弓弩,弩者,架木支矢,以开硬弓,子般自作之也。伯胥围定滕城,命士卒争登,城中弩箭奋发,中的死伤者甚众,城不能下。命人伐木为干盾,绑军士臂上,再使攻城。子般命箭矢蘸松脂,点火射之,但中干盾,熊熊而燃,戉军大败。伯胥无计可施,乃严围城,断其水粮。三日,有使来报,言震泽侯兵败被捉,伯胥无心再围,乃撤还来取下邳,只留夫谭帅旅四千守鄫邑。待伯胥引军至下邳,穷奇早退守琅琊矣。于是军次下邳,分一支去彭城驻守。戉军征战连月,不过取沛、鄫二邑,沛邑城小,不值一提,更遇震泽候被俘,如此算来,着实吃了一亏。
忽报子重师五千,子般师三千,穷奇师五千,三路来攻鄫邑。左右请援鄫邑,伯胥止之曰:“东夷军粮尽矣,不日自退。”果然,三师攻鄫,逾日不能夺,眼见粮尽,乃引兵北还。虽然,鄫邑所押俘将子达,趁乱杀卫士,连夜摸出城去,走脱矣。夫谭闻之,大呼不好,暗忖失了子达,则无可易夫人者也,急遣人投东海国报信于主公。又恐东夷大军再来,故帅师弃鄫邑,退归彭城。
却看越人如何营救菖蒲,且待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