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风雪交加的寒夜里,这灯光是如此的温暖,又是如此的令人安心。
巡逻的警察蹬着脚踏车从里经过时,抬起头望了一眼那橘黄色的温暖灯光。
“真好啊,终于有好心人知道在这里立个路灯了。”
城市中黑暗而又孤独的一角,这一盏灯光的存在如同多出了一个伙伴,巡警由衷的感激。
因此,当他巡视回来的时候,他在路灯旁停了下来。
橘黄色的灯光,令人无比安心。似乎它与别处的路灯是不一样的,具有某种魔力。
巡警不自觉的离开了脚踏车,一步一步的走到了路灯下面。每靠近一步,似乎便多一分热量,那一瞬间,他似乎回到了家里,回到了妈妈的怀抱中。
“好美……”
他朝着灯光伸出了手。
“滴答~”
水滴的声音。
手上有一丝冰凉的触感,滑腻腻的。巡警拿到眼前,借着橘黄色的灯光仔细一瞧,那是一滴透明的粘液状物质。
“这是什么?”他伸手去触碰,跟着又有一滴滴到了他的手上。
跟着三滴,四滴,巡警抬头瞧着路灯,发现路灯似乎与寻常见的有些不同。
是不是,有些太矮了呢?
的确是太矮了,因为“路灯”距离他的头顶只有不到一米的距离了。
“嘿……嘿……嘿……”
巡警的瞳孔中倒映着一排白森森的利齿。
“嘿嘿嘿,哈哈哈……”
逃!
巡警想着,转身就逃。
可是,有些不对,他明明在向身体下达逃跑的命令,眼睛里那怪影却越来越近。
蓦然间,他察觉到了一件令人惊恐万分的事情。
他感觉不到身体的存在了。
大脑是通过神经和身体相连的。除了高位截瘫的人,怎么会有人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
不过,这个疑问他很快就明白了。当他的头转过去,看到向前奔出、扑地的身体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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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早上,是最教人困乏的时候。不只是贪恋梦乡,更舍不得被窝里的温暖。
小町起床的时候,八幡已经跑步回来了。后面还跟着一个户冢彩。
“早上好,欧尼酱。早上好,阿彩。”
“早上好,小町。”
打过招呼之后,八幡便去浴室洗澡换衣。比企谷妈妈此时还没有回公司,她从厨房走出来,为户冢彩倒上一杯温水,然后对小町说道:“你哥哥自打从医院出来就一直怪怪的,既不赖在家里玩游戏,也不去图书馆看书,整天就是锻炼锻炼。虽然这也是好事,不过这个变化也太突然了,我总感觉他在勉强自己。”
“是啊,欧尼酱这几天的确是有点反常。好像是被刺激到了一样。”
比企谷妈妈一拍手,“会不会是恋爱了?”
“不会啦,欧尼酱他怎么会为了这种事情烦恼呢?”
“说的也是呢,在感情上,他和你老爸倒是很像。不,八幡可比你爸爸那个呆木头强多了,不过性格太别扭了,老是跟自己过不去。”比企谷妈妈叹了口气,“这个样子可不行啊,以后要是讨不到老婆可就麻烦了。”
户冢彩举起手大声道:“阿姨,可以吃早饭了吗?阿彩饿了!”
“等你去洗了澡,就可以开饭了。”
户冢彩嗅了嗅身上,张开胳膊道:“阿彩没有出汗,不需要洗澡。”
“那就等一会儿八幡。他很快就好。”
户冢彩失望的“哦”了一声,乖乖趴在桌子上等着八幡从浴室出来。小町到门口取了报纸回来,放在桌上。她没有阅读报纸的习惯,家里除了豹马就只有八幡看报纸。不过她今天略微扫了两眼。
版头就是昨夜各处巡警遇袭而死的消息。附带的照片虽然打了马赛克,但雪地上的斑斑血迹依旧触目惊心。小町把报纸反过来,不再去看。
八幡动作很麻利,没过多久就从浴室走了出来。他坐到饭桌前拿起报纸,一双死鱼眼顿时变得更加死气沉沉的。
“多半又是未确认生命体出来捣鬼。你们以后出去玩要记得早回家。”比企谷妈妈端上饭菜,然后问了一句:“圣诞节那天你哪位朋友不是举办订婚仪式了吗?后来怎样了?你错过了典礼,有没有去和人家好好地道歉?”
“这个嘛……我想他是不会介意的。”
八幡觉得嗓子发干,合上报纸,端起牛奶一饮而尽。
“总觉得你这几天有些消沉呢,没事吧?有事情的话可以跟我说说,或者找个机会跟你爸爸聊一聊。闷在心里可不好。”
比企谷妈妈关切的说道,又给他倒上了一杯牛奶。
“我最近不是很好吗?也不赖床了,每天起来锻炼身体,也没有再熬夜,你看看,我胳膊上都有肌肉了。”
他撸起袖子,虽然不是很明显,但比起以前,着实显得壮实了许多。
比企谷妈妈摇摇头,道:“知子莫若母,你呀,肯定是遇到事情了。”
“没有。绝对没有。”
“当真?”
“那还有假的?”
八幡实际上没什么食欲,可是也不好违背了母亲,只好尽力将餐盘里的食物全都吃了下去。
尽管他真的不喜欢吃花椰菜。
早饭之后,八幡便换上了外套,准备出门。比企谷妈妈奇道:“你这是要去哪里?”
“昨天约了材木座去图书馆,之后要去他家。午饭和晚饭就不用等我了。我会尽早回来的。”
户冢彩也吵着要跟着出去。八幡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对她说道:“你在家里,哪里也不许去。”然后拉过来小町,在她耳边小声道:“你在家里注意安全,如果户冢彩有什么异常,你就赶紧拉着妈妈逃跑。”
小町觉得耳朵痒痒的,忍不住想笑。八幡问道:“记住了?”小町点点头。八幡这才开车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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材木座的确是有邀请八幡去他家,不过被他婉拒了。机车上了大路,便直奔最近的袭击发生地。
千叶区东侧留有一片旧城区。这片区域居民稀少,大多是百年以上的老房子了,当初是作为文化遗产保留下来的。市政厅原拟定在这里开发旅游资源,遗憾的是,对于这座大都市来说,历史的积淀实在是有些浅薄,这些建筑老则老矣,却并不被搞文化研究的学者们瞧得上眼,开始的几年也没有把旅游业发展起来。时间一久,市政厅也不愿意再花钱改建,开发局又嫌弃它位置不好,拆掉又苦于没人出钱,于是一来二去,这里就处于半空闲状态空了下来。住在这里的,除了一些老人,便只有身上一穷二白,前来闯荡的外乡人。这里民生条件对比新城区可谓天差地别,八幡的机车在坑坑洼洼的石板路上走了一阵,竟然连个路灯都没看到。路上偶尔经过的面色枯槁的路人看到他的机车,偶尔会露出惊异的神情,但多数人只是瞧一眼,便默默地走开。城区静悄悄的,似乎一个会说话的都没有,冰冷的可怕,安静的可怕。
八幡在一条相对宽阔的石板路上停了下来。这里是其中一起袭击事件发生的地方。
路边的石头上似乎还残留着血迹。八幡在附近仔细查看了一遍,毫无收获。
他不甘心,上车来到了这片区域的另一处袭击现场。和上一个地方不同,这里正对着一家住户。
但是,现场早就已经被警察们清扫了一遍了,依靠肉眼,是断不能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的。
八幡到对门摁响了门铃,好半天才出来一个三十多岁的夫人,看见八幡,冷着一张脸问道:“你找谁?”
“抱歉打扰您一会儿,我是过来了解一下这里昨晚发生的命案的……”
“你是记者?”
“不是。”
“那回答你的问题,有报酬吗?”
八幡摸摸干瘪的钱包,摇了摇头。女人也不再多说,“哐当”一声关上了门。
八幡心里好生失望。推着机车沿着路边慢慢的往回走,打算去下一个地方。
“你是来调查杀人事件的吗?”
八幡回头看去,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子站在他的身后说道。他穿的衣服掉色掉的厉害,面有菜色,小脸削瘦,头发稀稀落落,一双却眼睛炯炯有神,直盯着八幡。
八幡点点头。
“那你就不用问他们了,他们是绝对不知道的。就算他们说给你听,那也是假的。”小男孩儿说道。
“这是为什么?他们明明住的那么近。”
报纸上明明提到遇害的巡警被袭击时,许多住在附近的人都听到惨叫声,他们没道理不出来瞧一瞧。
“因为这是这里的规矩。”男孩说道,“我爸爸告诉过我,在这里,不管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要装作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没听到。他们害怕会惹上麻烦,所以明明听到了动静,也不敢出来稍微看一眼。”
八幡哦了一声,走到他面前,道:“那么,你知道吗?杀人的怪物是什么样子,从哪里出现,又是如何逃走的?”
男孩点了点头。
“那你告诉我好不好,我会去把怪物消灭掉,保护大家的安全。”
男孩却摇了摇头。
“你不相信我?”
男孩摇头。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对我没有好处啊。”
八幡不禁愕然:“难道消灭了怪物,对你没有好处?”
“那是对大家有好处,可是对我就不一定了。”男孩振振有词的说道:“我爸爸妈妈晚上都不回来的,怪物不会去杀他们。被杀的只有那些走夜路的人,我也不会在晚上到处跑,所以和我有什么关系?”
“所以别人被杀也没关系吗?”
“有关系,关系不大。可以说没有关系。”
八幡不禁皱起了眉头。他蹲下来,道:“这些话是你爸爸教给你的?”
“还有我妈妈。”
“他们是做什么工作的?”
“什么都做。送货、打扫卫生、刷盘子、服务员……很多很多,只要给钱,他们都做。”
八幡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挠了挠头,道:“你要怎样才能告诉我关于怪物的事情?”
男孩向他伸出了手。
八幡嘴角一抽,又是一声哀叹,摸出钱包,翻了半天,只有一千五百日元。除此之外,只剩下一张千代龙也在医院里送他的一张会员卡,餐厅的。
“我只有这么多了。全给你了。”
男孩有些呆滞的眼神在看到钞票之后泛起一丝灵光,伸过手去接。八幡却不着急给他。
“小弟弟,你可不要骗我。你说他们都是因为不敢,所以才不知道,你为什么知道呢?”
男孩看着他,“那是因为我没有遵守爸爸交给我的规矩,我昨天晚上出去了。所以我看见了。”
“那作为定金,我先给你一部分。”八幡把五百日元先交到他手里,接着说道:“你先告诉我,你看到怪物杀人了?”
男孩又点头,说道:“看到了,我趴在门口,从门缝里看见怪物张开大嘴,咬断了那个警察的脖子。”
八幡很是好奇男孩到底是如何做到如此镇定的,他继续问道:“怪物是用嘴巴攻击的?”
“嗯。”
“那,我再问一个问题,它长什么样子?”
“瘦瘦的,脖子可以伸的很长,有个像路灯一样的脑袋。”
八幡摸着下巴,点点头,还想再问,男孩道:“你的定金已经用完了。”
八幡笑了笑,把剩下的一千日元也塞给他,然后问道:“他是怎么逃走的,你看到了吗?”
“当然。我看的很清楚,他是钻进了下水道里。”
“下水道?”
“就在那边,我可以带你过去。”
不等八幡回答,男孩当先跑去,八幡推起机车,跟在他后面。男孩领着他,转个弯,来到一处偏僻的巷子里,男孩向前一指,道:“你看,就是那里。”
一个下水道井口半敞着,八幡走到跟前,一股臭气扑面而来。
“他们平时会把一些垃圾扔到这里面。”
“这里没有垃圾箱吗?”
男孩的眼神冰冷了几分,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东西。
“爸爸说,这里面扔的,都是不能丢进垃圾箱的垃圾。”
八幡蹲下身,在井盖上发现了很多透明的粘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