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准备去哪里？”男人一边问着，一边扯起用竹条编成的窗帘，让外面那聊胜于无的月光照射进来。今天的月亮昏暗得有些可怕，仿佛在预示着明天的一场大雨。
“白鹰堡。”
喝了口米汤，陈茵报出了自己的来意。她的这个答案没有出乎男人的意料，在这条路上，百分之八十路人的目的地都是白鹰堡。人们传说，在那座繁华的城市，即使是一无所成的流浪汉也能找到一份月薪二十个科朗的工作。不过他对这种说法一直嗤之以鼻——要是钱那么好赚，二十科朗也不能买到500公斤精面粉了。
当然，虽然他对“容易的赚钱机会”不太感冒，但——
“我很羡慕那些白鹰堡的住民，那里永远不会有该死的魔界生物骚扰。”
“白鹰堡很强吗？”咕噜咕噜地灌了一口后，早就习惯了粗糙食物的莉卡疑惑地问道。她出生的地方虽然离白鹰领很近，但还从来没有进过大城市，自然也无从对白鹰堡这种省份中枢的实力有所了解。
陈茵望着身边的女孩，只用了一句话，就说完了白鹰堡的强大之处：“按照克洛斯的说法，王国六成的骑士来自白鹰领。”
“如果他们愿意派十个骑兵过来，我们也许就能赶走那该死的蝠魔。但他们宁愿看到我们受苦受难，也不愿意轻抬贵手，去为我们冒任何一丝风险。”提到白鹰堡的强势，男人忍不住又将它和村子的境遇联系了起来。身在这种环境中，他和村庄里的居民时时刻刻都受着危机感的煎熬，甚至担心自己家那只黑猫的眼睛会招来蝠魔。而这一切的原因是什么？他不知道别人是怎么想的，但在他心里，毫无疑问，这一切结果都应该归咎于领主的不作为。
“说到领主，这块领地的领主是谁？”陈茵好奇地问道。
“因为一些持续了很久的纠纷，这块领地一直没有被分封下去。因此，这里一直是白鹰伯爵的直属领土。”也许是因为实在接受不了食物的味道，一直闷头喝着汤的“厨子”也开始加入交谈，借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但我猜，伯爵自己恐怕都忘了这片地方。”
“他的税务官可没忘了我们。”
男人冷哼了一声，对白鹰领伯爵的统治相当耿耿于怀。
“我们十年如一日地上缴税金，但却换不来保护。为了不再提心吊胆的生活，很多能够离开的人都逃离了这里。如果不是我要守着我妻子的坟墓，我肯定也早就走了。”
“你的妻子？”
“一个很普通的故事，您一定不会关心的。”男人似乎不想在外人面前提到自己的私事。一听到少女的问题，他就自嘲地笑了笑，把话题转到了一旁，“三位，如果你们需要睡觉，直接在这里休息就好。我晚上不会呆在这里，所以你们不用担心我会图谋不轨。”
“你晚上要去哪里？”
“打猎。”
“打猎？”男人的话让陈茵有些诧异，“可周围不是有蝠魔吗？”
“说起来有点可笑，虽然我很厌恶那只怪物，但它的出现却帮了我们这种猎户的忙。近些日子，周围山林里的大量猛兽都被蝠魔当做猎物捕杀，只留下了一些毫无威胁的食草动物，而吃饱喝足的蝠魔一般又不会在夜间出动。这让我们在夜晚可以放开手脚，收获更多猎物。”
“你一个人没问题吗？”听到男人的话，见识过蝠魔战斗力的陈茵有些为他担忧。那种巨大的魔界生物可不是什么长牙野猪一类的猛兽能比的，在和蝠魔一对一的对决中，就算是以凶猛著称的狮鹫兽都难以讨好，更别说是毫无魔法能力的普通猎户了。
“……那就好，你自己小心。”
陈茵轻轻点了点头。既然对方如此坚持，作为客人的她也不便干涉太多。
目送带着猎刀和短弓的男人离开后，有些困倦的少女打了个哈欠，带着莉卡在一张铺在地上的兽皮上躺了下来。而战斗经验丰富的“厨子”则多了一个心眼——在休息之前，他将包裹里的几个金属碗串在一起，在门口制作了一个简易的报警装置，之后才睡到了房间另一角的一张草席上。
……
一夜无话。
第二天，当“厨子”起来检查情况时，他发现自己的报警装置并没有派上任何用场。见到地上的两个女孩还在熟睡，习惯早起的佣兵在附近找了些食用菌和鸟蛋，用房子里的厨具煮了一锅浓汤，然后才叫醒了睡眼朦胧的少女。
当三人坐在地上解决完早餐之后，从窗外射进来的天光已经大亮。发现昨晚出去的猎人还没回来，陈茵不禁有些为他担心起来。她和对方没什么很深的交集，可对方毕竟无偿留宿了自己。虽然她现在完全可以留下两枚金币，动身就走。但不想对方出什么事的少女还是决定先确认猎人的安全，再行出发。
命令“厨子”好好保护莉卡后，陈茵找村子里的其他人询问了一下猎人上山的路线，准备找到他之后，和他打声招呼再行离开。
猎人常去的猎场就在村子附近，这座山的高度虽然只有两百多米，但长度却连绵数十公里。由于面向村庄的一面正好迎着朝阳，山上的树木长势奇好。郁郁葱葱的榉树树冠茂密，将本该照到地面上的阳光遮去了大半。顺着几十年来上山者一步一步踩出来的山间小路，少女用剑鞘当做登山杖，费力地向上爬着。
在爬到半山腰时，她无意间看到了一个废弃的捕兽夹和干涸的血迹，这让她忽然感觉有些不安起来。
一阵山风吹来，轻轻拂过少女的面庞。吸了吸鼻子，陈茵敏锐地闻到了植物气息中隐隐带着的一股血腥味。这股味道让她下意识地握紧了短剑的剑柄：她并不惧怕蝠魔，但却不能不担心山林中可能隐藏的其它东西。
顺着山路继续走了数百米，风中的血腥味开始变得越来越浓。而在她的前方，也开始出现一些奇怪的动静，而且听上去不像单个生物能够发出来的。这让少女开始怀疑其藏在后面的是什么——蝠魔，还是地精？
“呼……”
深呼吸了一口，做好了战斗准备的陈茵将剑鞘横在身前，拔出了锋锐的短剑。
——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