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向来与人为善,这次来贵宝号也只是为了求财,如果尊驾没意见呢,就拿出点意思来,免得伤了和气。”
坐在潇湘馆老鸨的屋子里,齐远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说话之间,拿起茶杯盖来,手一捻,再一吹,老鸨便目瞪口呆地看见屋里飘起了一阵瓷粉。
“顺便给你们报个名头,小爷宋殿礼,宋殿元正是我叔伯堂哥。”
本来呢,老鸨就被齐远捻瓷成粉的那一手吓得不轻,再听见这话,又打了个哆嗦。
宋殿元乃是在二十世纪初期横行察哈尔的巨寇,虽然没有达到张作霖、孙殿英那种杀人放火受招安的级别,但他们这种人反而因此更加没有下限。
她对于齐远这话不是没有怀疑,但一想齐远那手功夫,老鸨就是一激灵。她更希望齐远就是个上门抢钱的土匪强人,否则的话,不论南北,哪一家武术大族不是和官面上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要搞他们一个妓院,实在是简单。
“宋爷,这里有现大洋一百,您拿着零花,还有米国人花旗银行的500米元本票,换成大洋乃是1200块,小小意思,还请笑纳。”
红布包成四条圆柱的大洋和一张写着英语的本票被讪笑着的老鸨摆到了桌上,齐远却没有急着去接:
“我说让你们意思一下,你们这意思够重的啊,旁得不提,就这一百大洋,街上拉洋车的一年也未必能挣出来,再加上本票,可以啊。”
听到这话,老鸨那张面积差不多能顶齐远两个的脸上居然极为艰难地挤出一分羞涩来:
“宋爷您也说了,这年头街上干活的一年都未必容易,我们这行赚钱虽然容易了些,可都是白天抹泪,晚上赔笑的日子。”
到这,她停了下,看齐远一副“你接着说”的表情,老鸨方才又开口道:
“本来呢,这百顺胡同里面大家都是和气生财,谁知道最近又来了一伙东瀛人,开了个什么风俗馆,里面都是朝鲜姑娘,专门赚华夏人的钱,把那些老爷们迷得是神魂颠倒啊。”
“明白了!”齐远这才把桌上的钱收了起来:“叫大茶壶给爷开个一楼的屋子,爷在你这带个白天,晚上就去他家遛弯。”
本来呢,齐远是已经猜到这老鸨想要干嘛了,借力打力坑同行又不是什么新手段了。
他想着是直接一走了之的,但是,当她把对面的来历说出来的时候,齐远就把自己的计划暂时延后了一天。
虽然齐远是让大茶壶出来,但老鸨自然是个懂事的,没有直接叫出个男人来,给齐远引路的,还是个姑娘,名字叫锦鹄。
“你叫锦鹄,那锦鸿和你是什么关系?”
当齐远站在门口问出这句的时候,明显可以看见她哆嗦了一下:
“回宋大爷,我们潇湘馆的姑娘有蠃、鳞、毛、羽、昆五个档次,昆字就是妈妈了,我们羽字姑娘里面都是以锦字打头,除了奴家之外,还有锦姑、锦鸾、锦鸑、锦鷟等等。”
“红楼一梦梦西游,倒是个会玩的地方啊。”
齐远也乐了一下,随即就进了他们给自己找的房间。
这时候屋里的茶水什么的齐远是不敢碰的。
倒不是担心里面下了药,对于齐远来说,这种事只要不是必然发生的,就一定会是对他有利的。但他现在扮演的是个独行土匪,老江湖该注意的地方他可不能落下。
很快,一个白天就这么在齐远与潇湘馆的互相观察之间过去了。华灯初上,潇湘馆的老鸨来到了齐远的屋门之外。
“吱呀”一声,带着股脂粉香气的屋门被推开的时候,她惊讶地发现,屋子里面明明只点了根香,却有三个亮点。
“嗝,虚室生白。”一个身材高挑,手里拎着个小酒坛的女人从老鸨身边走进了屋里:“我从书上看到过,练武之人能练到这个境界,真切看到,还是头一回,嗝。”
女人打着嗝进屋,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浓烈的酒香。
“关外大宁府八里罕老窖高粱烧!”齐远鼻子一抽,就闻出了这是什么味道:“不知阁下是?”
“客气了,小女子粘八葛·拜不花,四九城里面给面子,送了我个汉族绰号叫林黛玉。”
当拜不花把蜡烛点起来的时候,齐远的目光第一时间就盯到了她的皮肤上。
她的肤色并不白,甚至有点发暗了,却带一股莹润的光泽,就像是树上的松脂,充斥着难言的活力与坚韧。
“我也是头一次看见有女人能把蒙古摔跤练到这个地步。”
粘八葛这个姓氏虽然少见,齐远倒是有所耳闻,当年铁木真横空出世之前,称霸草原的,便是铁木真义父王罕的克烈部与多次充当经验宝宝的乃蛮部,而粘八葛,就是归附西辽的乃蛮支部,撒里雅寅特斯汗的姓氏。
在电影一代宗师里面,叶问曾经提过,风尘之中有不少深藏不露的高手,现在齐远看来,这何止是高手啊,摔跤能练成这样,已近一代宗师了啊。
“那是!”
拜不花听见齐远夸他,倒也不客气:
“我从小就喜欢摔跤,但因为我是个女人,不好和男人摔,只能找动物。小时候和猴子摔跤,大了就和黑熊老虎摔,再后来是在努鲁尔虎山里边和野猪摔跤,最后练出这一身本事来。”
说话间,满身酒气的拜不花已经走到了静坐于窗下一把太师椅之上齐远身边:
“现在老宫头不在大内当差,去了南边;老丁头窝在关东不挪窝;三个老李头没了两个,剩下的那个动手要命,正好你来,可算是有人能陪我解闷了。”
拜不花的手一边说着一边就搭到了齐远肩上。
瞬间,齐远感觉就像是一把老虎钳夹到了肉上,拜不花则感觉自己抓到了一只河豚,寻常人肩膀都是借着身体才有冲力,齐远肩背之上却是直接炸起一团肌肉。
弹打之间,拜不花只觉自己虎爪都能硬碰的掌心里针扎一样的疼,她的目光却又添上了抹狂热:
“太乙金光门,哪吒拳,三头六臂鼓筋法,又是只在书上见过的东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