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手术室,脱掉衣服,林贺刚刚才靠在墙上,身后就传来一阵脚步声。回头一看,原来是同样刚刚换下手术服的贺丽晓走了过来。
“林贺,刚刚那台手术做的很出色,这应该是你的第一台手术吧?”
“是的"
他连忙站直了身体,虽然一般按照惯例来说负责带实习医生的都是年资较低的住院医生,但他还是想在她面前留下一个好印象。想到这里,林贺看着贺丽晓那张清秀的脸,眼角旁的痣还有那好似染成的青金色头发,“简直太像了!”,他在心中默默想到。
在父母去世之前,他曾经有一位邻居,后来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搬走了。后来虽然也有寄信过,但从未得到过回应,就渐渐忘了。而在父母双双身亡后,他便淡忘了这件事。现在,看着眼前那人标志性的相貌,原本破碎的记忆碎片慢慢拼凑了起来。少时一同玩乐的影像一幕幕逐渐在眼前呈现出来,最后停留在分离的前一天“不要忘记我了。”少女将额头抵在少年的额头上,正是日落时分,太阳的余晖洒在她的青金色发丝上,带来了温暖的感觉。当时的他还并不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只是茫然的点点头。没想到之后便再也未见过面。直到今天.....
林贺的瞳孔猛然一缩,“不会吧..”
他看向她衣服上的胸牌,照片中的女孩略带青涩的脸上仍像是少时那般有些面瘫的样子。
过了半晌,贺丽晓似乎要离开了,林贺暗自下定了决心。
“问一下吧,希望她不会因此而厌恶我吧...”
他上前叫住了她。
“那个,贺医生..."
"嗯?”面前的人儿转过身来,疑惑又带着些许不耐的样子与上中学时被不熟悉的人叫住的身影好像融为了一体。
“虽然这样问很冒昧,但您小时候是否曾住在昌涧新村7号过?”
“您还记得您曾经有一位叫林贺的邻居吗?忘掉也没关系,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了....."
林贺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面前的身影却久久没有回应。这让他更觉得自己的想法实在是有些荒谬。
“果然不是啊,也是。怎么会有这么巧合的事呢?不过这下可遭了,希望她不会以为我是在向她搭讪吧..."
然而他并未发现身前那人的神情已经由不耐变成了怀念的样子。
“那我是该叫你林贺还是阿贺呢?”
正准备道歉的林贺听到这话一怔,然后慢慢抬起身来。眼前的人儿正笑意盎然地盯着他。
那熟悉的笑容刹那间让他忘了这是在医院里,仿佛回到了少时。
“阿晓。”有些不敢相信的声音这样冒了出来。
“嗯。”她肯定地回答。
“你果然没有忘记我,阿贺。”她向前一步抱住了他,“还是一点都没变,整天摆出一副面瘫的样子。”
清淡的柑橘味香气慢慢在男孩鼻尖上飘过。他的脸也慢慢红了起来。“那个..阿晓,可以松开了吧..”原本总是面瘫的脸慢慢消融开来。
女孩听到这句话,了然的笑容显露在脸上,双手缓缓松开。
“还是像小时候那样容易害羞呢。不过能再见面真好啊...”似是感叹一般,女孩这样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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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林贺和贺丽晓走出手术室走廊时,已经将近傍晚。
“林医生,我今天晚上还要值夜班,”,女孩已经恢复成了平常在别人面前的样子,这也是林贺所要求的。他不希望让别人因为他们之间的关系而误解什么。
“那我也一起好了,反正今天晚上我也没什么事,医院总不会阻止医生自愿值班吧。”不知怎的,这句话就这样说了出来。
贺丽晓也没有阻拦“好啊,反正迟早也要值夜班,有我在旁边,也能多教你一些。那今天的夜查房你就和我一起吧。”林贺点点头。
“那现在去食堂吃饭吧,早点吃完,还有一些值班时的注意事项要事先跟你说一下。”刚刚想说自己已经带了晚饭的林贺默默闭上了嘴,跟了上去。
来到打饭窗口前,负责打饭的大妈看到是贺丽晓热情地招呼道“贺医生来啦,今天想吃点什么?”,贺丽晓刚说完菜名,大妈看见了跟在后面的林贺,“哎呦,这小伙子长得挺清秀的啊,是你的男朋友吗?” 八卦的问道。
“不是,他只是我带的学生而已。”虽然知道阿晓这么说是因为这是他自己要求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当听到她说自己只是她的学生而已时心里却有些不太舒服。林贺默默地想着。
“林医生,你要吃点什么吗?今天你第一次来,我请客。”等他回过神来,眼前的女孩正转过头来问他。“哦,不用了,我自己带了东西来吃,不用劳烦您了。"他下意识礼貌地回答。说完之后又觉的不太好,便举出从更衣柜里拿出的面包示意自己没骗她。贺丽晓看到后忍不住无奈地笑了笑,“晚饭吃面包这种食物可不太好,既然这次你带了,那我就不强迫你了,不过记得下次一定记得要吃正餐。”听到这句话的林贺下意识地点点头。“真的好像小时候那样...",记得当时自己因为出来晚了的缘故忘了带饭,最后只能在学校的小卖部里随便买了个面包,当时的她看到后也是用这种无奈的语气和自己说活。
看到这一切的食堂大妈露出了然的神色,最后将饭递给贺丽晓的时候,朝着她神秘地笑了笑。
他们随意找了一张桌子坐下,相对而坐。贺丽晓吃的很慢,林贺看着她一会儿后觉得自己这种行为好像有点不太对。把视线移回,开始解决自己手里的面包。不知怎的,平时味道淡到几乎没有味道的面包今天吃起来却很美味。
面包吃完后,林贺从身边的双肩包里取出早上还未看完的新英格兰医学期刊继续看了起来。过了一会儿,贺丽晓吃完了。站起身来,把盘子放进清洁区,一边清洗着,一边问道“阿贺你是哪个大学就读的?”“云昌大学。”林贺回答。“原来你是云昌的,难怪我从没看见过你,毕竟我才比你大3岁而已。”
走出食堂门口。“你先回更衣室把东西放好吧,值夜班不用带这么多东西的。”贺丽晓说着,“过会儿我会在科室门口等你的,要先带你熟悉一下值班室。”林贺点点头,两人先暂时分别开来。
回到更衣室,打开大门,只有几个实习医生还在换衣服准备离开了。林贺走到更衣柜之前,打开柜门把双肩包放了进去,而后把柜门关上,刚准备离开时,旁边有人叫住了他。
“林贺,你还不走吗?”林贺回过头来想看看是谁在和他说话,原来是早上和他搭话的校友黄清。
“不走,今天我要值夜班。”
“今天不才是实习的第一天吗,要值夜班的话最早也要从明天开始排起吧。”
“今天贺丽晓医生要值夜班,我自愿留下来,熟悉一下值班的流程。你要留下来一起吗?”
“算了算了,我还要和女朋友去吃饭呢。”黄清尴尬的笑了笑,“对了林贺你没有女朋友吗?”他好奇地问道。
“没有。”
林贺说完后便径直走出了更衣室,也没等身后的黄清再说什么。
来到普外科科室的门口,林贺看到一个窈窕的身影正站在门口,他走了过去。另一边,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似的,贺丽晓也看了过来,朝着他露出了微笑。“你来啦”。
已经晚上六点,非值班的医生陆陆续续地离开。附二院的普外科比一般三甲医院的,有六名主任和副主任级的医师,分成五个治疗组,到值班时,每组留一名住院医出来做一线,再轮班一名主治医师做二线。
贺丽晓带着林贺先到留观室看了一遍,在到休息室,介绍道“我们普外科的医生休息室有四间,一线两间,二线一间,三线一间。
一线医生主要由低年资的住院医,规培医,实习医生组成。分配的是四人间,有卫生间,但不能洗澡,上下铺,和许多大学的宿舍基本相同。二线休息室条件基本相同,但只住两人,上下铺改成了两张单床。三线休息室虽然也是两人一间,面积和条件和经济型酒店的标间基本相同,但唯独一项,还是不能洗澡。
贺丽晓将三件房间分别向林贺展示了一遍,道“休息室是不分配到人的,凡是值班的医生都可以睡,第二天把私人物品带走就行了。至于被褥,护士会在给病房换床单被褥的时候一起帮忙换掉的。但如果有时候太忙的话,她们会把新的放在床头,你自己换了也可以。我要先跟你说一声,这句话当你轮转到急诊科值班的时候带你的医生也会跟你说的。晚上值班的时候不仅要注意病人的安全,也要注意自己的安全,急诊室不比普外科,有些病人会来堵门的。”
“还有,我在这一年里是普外科的住院总,所以我一般是在二线休息室,有事就到哪儿来找我。”
接下来,贺丽晓又带她到了护士站,“那位外面套着一件黑色衣服的是张护士长,如果找不到我或其他上级医生的话,找她也可以,我前面已经和他打过招呼了,叫她张姐就好了。”,贺丽晓看了看表,“马上过一会就要夜查房了,到时候我回来叫你的,你先在这里休息一会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