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车上的人少的发指。
只有一个抱着猫的妇人在最后边的位置打电话,靠着窗子倾斜的肩上披着红色织衣,下边是一件到膝盖的连衣裙,浅色的底层上画着些飞起来的蝴蝶,随着车子的走动飞舞,像精灵一样跃动着,活泼极了。她正愉快的同电话那边的家伙交谈,有时还会捂着嘴发出来轻微笑声,看聊天的情况,应该已经聊了很长时间。
我和阳平,冈崎三人坐在车子前边的地方,阳平一个人占了对面的两个座位。他随意的翻着从我书包里掏去的国文课本,一页一页的看着那上面的插画。
“我们要去哪?”冈崎问。
“神社,镇子外边的一间神社。”阳平说。
“去那里干什么?”冈崎问。
“神明的决断。”阳平说,他从两个座椅中间站起来,一只手掌指着天空,“来自于无所不知神明的决断。”
“下了车要走多远?”冈崎问。
“差不多从公寓到西边车站的距离。”阳平说。
“但和人这边又一直不下决定,我们两个也没办法简单分出胜负吧。”阳平说。
车子里又沉寂下来,只能听到后边妇人不时发出的笑声,那只猫在她的怀里动来动去,使着劲的往外跑。
我的大腿到左边肩膀在车上都坐的麻了。阳平弯着腰把身子够到这边来,从我怀里拿走书包,把书放到里面后又丢回来给我,我没接住,书包掉到了车厢里。
“怎么反应这么慢?”
“在想这件事。”
“有什么好想的。”阳平捡起书包来,又一次扔给我,这次我抓了住,拍了拍上面的尘土。“我们早该过了多管闲事的年纪。”他盯着我的书包。
“这可不算作是多管闲事。”冈崎在一边说。
“停下,停下。”我朝他们两个喊,“才吵完一架就要接着来?好歹给我这个裁判员点中场休息时间吧。”
我们沉默了有五分钟,冈崎蓦然开口:“有时候我尤其受不了,受不了自己有能力,却逃避诸事,你能理解?”他是盯着我这边说话,看样子已经放弃了说服阳平。
我摇了摇头,神情有些愕然。“这也不是强制于我的任务吧,帮不帮应该都说的过去才对。”
“你真心这么想?”他问。
“不知道。”我说,“我也不知道我在怎么想。”
“湿透的裙子,衣服,而且还不止一次,对不喜欢的人莫名其妙的告白,被要求问别人那种问题,还有和人你前面提到过的裙子上的脚印。”冈崎顿了一下,眼睛盯着我,“你能想到些什么?”
“校园欺凌。”我说出来那个答案。
“小时候想要当警察来着。”冈崎说,“后面知道警察要过国家公务员甲等考试,觉得麻烦,就放弃了这些想法。”
“有点像是阳平的作为。”我说。“怎么有这想法,什么原因?”
“小时候被欺负怕了,那个时候身体瘦弱。”
“看不出来。”我盯着冈崎那和我几乎一样的身高。
“真的。”他说,“下雨的时候迟到了,老师还没来。班长是个大个子男生,带着些家伙把我从走廊踢到楼梯口,头都被磕出来几条口子。”
“就光踢你了?”
“也扇耳光,那个班长扇的最多,一巴掌一巴掌下来打的我头都嗡嗡响,到后面流没流鼻血都分不清了,反正脸上都是血。”
“就没老师制止?”
“打的时候老师不在场,后面说过一次,老师也处理了他们。”
“那不还算好?”
“第二天在上学路上又被打了一顿,这次是他们找的些高年级的家伙,打的更凶。”
“比上次还凶?”
“凶的厉害。”
“没有告诉家长?”
“家里情况和别人家不一样,讲了也没用。”
“那就没办法了。”我说。
“每次被打的时候就想着能有个英雄站出来救我,开始还幻想是超人,外星人什么的,后面被打的受不了,就想能有只猪出来救我一次也行。”
“等到救你的猪了吗?”
“没有,连人都不敢往出站,怎么有猪出来。”
“那后面怎么解决的?”
“上了初中,开始疯狂长个子,又加了篮球队,有一天遇见原来那个班长,他没注意到我,我自己跑上去揍了他一顿,朝他脸上扇了好多耳光,打的他脸都肿起来了。”
“没出什么事?”
“怎么可能没出事,后面那家伙在我们学校花钱买了人打我,天天揣着钢管上学才安全。”
“结果呢?”
“被打了几次,也打了他们几次,后面有了防备,他们一直吃亏,打的多了就不敢来找我了。”
“这下心满意足了?仇也报了。又不再受欺负了。”
“但总是不甘心。”
“甘心什么?”
“当初整个教室没一个人站出来帮我。”
“第一次被打的时候?”
“是。”
“就想着自己站出来帮别人?”我问?
“总得有人站出来不是,我就不行?”冈崎问。
“不是不行,是觉得你不去当奥特曼有些可惜人才了。”我说,“因为这个原因,现在想帮滨崎?”
冈崎点头。
“好想法。”我说,“阳平呢?你反对我们帮滨崎的理由是什么?”
“我不是反对我们帮滨崎。”阳平把刚才一直朝着外边的头转过来,“我是反对你帮她。”
“为什么?”冈崎问。
“车前面立着镜子。不对,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前车之鉴。”我说。
“对,就是这句话,我就这句话要说。”阳平看着我。
“没头没尾,这什么话。”冈崎说。
我们就要坐到站,几个人朝着后门那边靠过去,车厢后边的妇人也朝着后门挪过来,渐渐的可以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我们三个一排的立在车后门前,她坐在一边的座位上说着电话。
“好了,我这边要下车了,有时间在和您聊天。”她说。
等了电话那边说了些什么,她又开口,“就这样了,不管怎么说,还是祝我们两个离婚愉快呢,期待您能找到适合的另一半。”她脸上带着微笑,这样说道。
阳平还要带我们去神社,我站在那里没有动弹,等他们回过头来看我,对他们说:“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