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炉上的水壶开始响动,有热蒸汽从壶嘴溢出来,阳平找来茶杯,又泡了些茶端过来。
“软下来了吗,你?”他问。
“还没有,硬的要死。”我说
“我也是,硬的跟石头一样。”他趴在桌子上喝茶。
“感觉全身充满了鸡血。”
“那是什么说法?”阳平抬头看着我。
“现在出去跳到河里面,能顺着河游到东京。”
“大阪有到东京的河流?”阳平问。
“不知道,反正游的过去,能游1000公里。”
“我也游的过去,游1000公里。”他说。
“怎么没去上课?”他问我。
“你好意思问我?”
“我是体育生,明天有正式比赛,今天教练给我们放的假。”
“体育生。”我看着他,“棒球?”
“不是,是足球。”
“看不出来。”
他拽起来裤腿,露出整条健硕小腿,“王牌中锋的左腿。”他说。
“更看不出来。”
“你呢?你不上课的原因是什么?”他放下裤腿。
“上课没多少意思。”
“这倒是实话。”
“不是说上课本身没意思,而是说那些老师上的课程没多少意思。”
“有什么区别?”
“明明是很简单的问题,却要翻来覆去的讲个好几遍,完全是在浪费时间。”
“好学生?”阳平的语气中带着惊奇。
“好学生会逃课骑机车?”
“学习方面。”
“就那样吧。”
阳平沉默下来,端起面前的茶喝个没完。
“怎么了,突然不说话。”我问。
“突然知道你是学霸。”
“学霸又怎么着?”
“不知道,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睡觉睡觉。”我说,“我趴着桌子睡一会。”
“去床上也没关系。”
“不喜欢别人的床。”我说完,把身子蜷缩起来,靠着桌子睡过去。
中午的时候我们在阳平家里吃了饭,两个人凑合着做出来一点东西。
“你父母呢?”我问。
“都在上班,中午没时间回来。”
“没其他人?”
“有一个妹妹。在上小学。”
“也不回来?”
“下午才回来。”
我们吃完饭,碗堆在厨房的水槽里,两个人继续躺在阳平的房间里面。
“不去捞你的机车?”
“两个人从河里捞的上来?”
“那怎么办?”
“在河里扔着吧,反正没其他人知道。”
“家里人不会问?”
“家里都不知道有机车的事情。”
“一直扔着不管了?”
“等回去找人来捞吧。”
“那要快一点,泡久了就坏了。”
“肯定。”
我们在阳平家里待到三点,一直到阳平要去接他的妹妹放学才离开,我走到街上,花了差不多半个小时才找到回光坂的电车。等电车到了光坂已经是五点多的时候,我跑到芳野先生那里,他正呆在公司分配的工作车的旁边。
“机车呢?”
“放在别处了。”
“哪里?”
“被骗走了。”我又换另一种口气说
“怎么回事?”
“听到一个故事。”
“什么故事?”
“金斧头银斧头的故事。”
“然后呢?”
“我想着能不能有一辆金子做的机车。”
“有了吗?”
“没有,旧的也掉河里了。”
“哪条河?”
“很远。”
“上车。”他说。
“怎么会?”
“我从学校那边回去,那孩子一直在学校门口等你,我见你不回来,跑到学校接她回的家。”
“谢谢了。”
“不用,你还是想想怎么跟她交代这事吧。”
我们到了早上的那条河边,芳野从车的后备箱里找来绳索和钩子,我们用车把机车从水里面拖出来,不过已经打不着火。
“找你那些乱七八糟的朋友修一下吧,实在不行就来找我。”他说。
“谢谢了,如果后面找你,账单的话直接报我就行。”
“当然,别想着我还会帮你掏钱。你这家伙也该长点教训了。”
机车被放在面包车车顶位置,我们回了电厂,又把机车扶着放下来,一直到两周后,那家伙才被修理的能够跑起来,唯一的缺憾就是发动机的地方会有呜呜响,是那种用斧子砍破旧风箱的响动。芳野先生建议我换一个发动机,说不定里面还有什么没检查出来的毛病,我倒觉得不必。
就这样,我在剩下的生活中一直驾着机车在电厂和阳平家往返。我认识了阳平有双马尾的妹妹。也去看过阳平的几次足球比赛,阳平唯独对足球保持着一本正经的态度,我很少见他的队伍输球,一次比赛后我们去街上乱逛。
“喂,你准备考哪里?”他问我。
“应该就在光坂上高中。”
“不去其他地方?”
“懒得去。”
“那我也考光坂了。”
“考的上?”
“体育生特招总没问题吧。”
“倒是。”
“带那种漫画了吗?”
“那种漫画?”
“还有哪种?”
“没有。”
“又烧书了。”
“也没有。”
“那怎么没买?”
“喜欢上个人,就不想看那种东西了。”
“不是,怎么会喜欢上她。”
“那是谁?”
“最近遇见的,你不认识。”
“告白了吗?”
“不敢。”
“怎么?”
“不好开口嘛,怕一说以后连面都见不上。”
“多大了那家伙?”阳平问。
“20岁。”
“社会人?”
“不,还在念大学。”
“比你大好多啊。”
“不多,也就七岁的差距。”
我并不知道这次抉择对我的人际关系以及所谓的人生轨迹的发展造成了多大的影响,我已经没了第二次机会去做实验来判断自己的选择正确与否。但我知道我现在活的并不正确,整个人都如同死去的三文鱼一样泛着令人恶心的腥臭,我把自己关在名为谎言的冰箱里面,来阻止任何异味的泄漏,时至今日,我都忘记这个冰箱已经加固了多少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