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行寺幽幽子做出了八云紫不能饶恕的事情,因为在八云紫的心中,‘幻想乡’这个事物要比任何东西都要重要。幽幽子的行为无疑是触犯了她的底线,因此西行寺幽幽子若是就此消失,那也是不可避免的。
是的,没错...
前提,是触犯了她的底线。
......
“灵梦——!!!”
听到了来自自己好友的呼喊声,但叫的却不是自己的名字。
西行寺幽幽子在此刻睁开了眼睛。
她所看到的,是远处的,来自境界妖脸上,那双眼中的坚定。
————怎么会。
不禁伸手捂住自己的嘴,幽幽子咬紧了牙关,眼角流下了泪水。
事到如今,那个境界妖依然有着那双坚定的目光,也就是说...
你,就算这样了,也还没有放弃我吗?
在幽幽子醒悟的同时,随之而来的是围绕在她身旁,不,围绕在整个西行妖树旁的浓厚的灵力。那股灵力凭空出现,不一会儿便将西行妖树包围在其中,而后,一张刻有大量符文的金色法阵出现在西行妖树的下方,一股压力从下方传来。
“这,这是...”
幽幽子低声喃喃。
这股灵力,错不了,先前自己也利用这股灵力来使西行妖树复苏。这股灵力的主人是......
“博丽灵梦?!”
抬头向上看去。只见,身穿红白色巫女服的黑发少女此刻漂浮在空中,她那乌黑的秀发随风飘动,星眸微闭,朱唇一张一合,想必是在念咒施法。但如今巫女的灵力应该被自己吸取完了才对,为什么现在的巫女还会有如此庞大的灵力来支持她来完成这么大的法阵?
“难道...”
或许,自己还是看轻了博丽巫女与博丽大结界的联系,即使自己提取了博丽巫女身上所有的灵力,但只要结界与巫女的联系还在,那么还是会有源源不断的灵力从结界那供应给博丽巫女,从而拥有理论上无限的灵力。这就是博丽巫女强大的来源之一。
既然如此,为什么现在才展现实力?
带着疑惑,她将目光看向八云紫,下一刻,她释怀了。
————是计划好的。
博丽灵梦从让五代雄介与自己战斗的那一刻开始,便专心于加强与大结界的联系,从而快速地回复灵力。八云紫想必也是有能力阻止自己的,但是她没有。也就是说,从一开始她就想让自己接触尸骸,拿回属于自己过去的记忆,然后就在这个时间点去封印西行妖树。
“真是...太乱来了!”
想到这,幽幽子不禁大叫。
是的没错,不得不承认八云紫是个强大的妖怪,就算是西行妖树,境界的妖怪依然也有去封印它的手段。这一点幽幽子深信不疑,因为她很清楚八云紫的实力有多么强大。但即便如此,想要做到在如此紧迫的时间下封印西行妖树,对于境界的妖怪,如今的妖怪贤者八云紫而言,还是太过于勉强了。
因为离西行寺幽幽子的灵体回魂于肉体的时间,已经所剩不多了。
想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封印一棵已经苏醒的西行妖树,实在是太难了。
“够了,紫。不要勉强自己了!”
朝着境界妖,幽幽子放声大叫。
“按照自己的步调来!这样仓促地去封印西行妖树,只会先让你的妖力耗尽的!”
够了,不要再管我了。
是的。
我,西行寺幽幽子,已经没有被救赎的资格了————
“真是够了,我发现自己还是太宠你了,以前也是,现在也是...”
“诶?”
境界妖如自言自语般地开口说道,而幽幽子听到则是一愣。
“让我猜猜你现在在想什么,‘够了,不要再管我了,我是个罪人,已经没有被救赎的资格了’,是这样没错吧。”
“!————”
“什——”
看着境界妖自顾自地宣言,幽幽子摇了摇头,正当她还想放言制止的时候,空中的博丽灵梦也发话了。
“博丽灵梦...可,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西行寺幽幽子,你可想过何为‘罪人’?”
“!——”
“我...”
看着巫女无奈地扬了扬嘴角,幽幽子抿了抿嘴,眼中带着深深的复杂,她齿咬下唇,最后低下了头。
......
八云紫的目的很简单,博丽灵梦启动拥有封印效果的法阵,然后自己在此基础上施加生与死的境界,在两种力量的结合下,借此封印西行妖树。听起来好像很容易,但实际上能否成功还是个未知数,毕竟就算是八云紫也觉得很悬。
————她从来没有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封印西行妖树过。
就好比外面世界的人类所办的奥运会,和里面的短跑运动差不多,想着要在短时间内完成一件事情。一种时间所剩不多的紧迫感深深地压迫在八云紫的身上,令她感到窒息。
但是她不能放弃。
因为,如果放弃,那么就代表着失去。若是放弃,那么她将再一次失去自己的朋友,而这一次,则是永远地失去。
她不想要这样的结局,因此现在所要做的就是拼命,在幽幽子的灵魂回归肉体之前将西行妖树封印。
但————
“啸————”
在大树的深处发出了深邃的尖叫,古树感受到了八云紫与灵梦对它的威胁,于是奋力反抗发展与境界之力对它的压制。古树的才刚刚苏醒,被封印千年的古树此刻是虚弱的,不管西行妖树曾经有多么强大,现在的它也没有多少力量去反抗来自境界妖与博丽巫女合力的镇压。
但想让它乖乖地在短时间内被封印,又谈何容易?
“————”
尖叫声再度响起,从古树深处爆发的是浓郁的死亡气息,死亡的气息凝结成了实体化的能量,以此来对抗妖怪与巫女对它的镇压。
妖力在顿时间爆发,紫色的可视能量冲击着灵梦的法阵,但依然冲不破这层层封印。实际上在场的所有人都是知道的,这不过是螳臂当车,新力之末罢了。西行妖树刚刚苏醒,千年以来一直处于枯萎的状态,如今宛若新生初犊的古树不可能会积蓄有强大的力量,因此就连妖树自己都明白,今天被封印,是必然的事情。
不过————
就算是要被封印,也得拉一个生命下去垫背。
八云紫放声咒骂。
是的,封印西行妖树是必然的事情,但同时,对西行妖树而言,要撑过西行寺幽幽子还魂的这段时间,也实在是太容易了。
只见,大树下的樱发少女透明到了极致,灵体化为点点光晕漂浮在大树深处的肉体旁,然后融入其中。返魂的过程到达了最后步骤,等西行寺幽幽子的灵体回魂成功,那么等待她的将是一瞬间便会消失的死亡。
“可恶,这种事情我绝不认同!!”
“西行妖树,千年前你害我好友与你一同封印,如今,还想夺走她的性命吗——?!!”
————她怎么可能能看着自己的好友在眼前消失?
这种想法使她拼命到了现在。但是,即便是这样,现实所带来的还是深深的残酷。
不,不要。
不要,向我露出这副表情。
我已经,不想再失去你了...
所以————
“幽幽子,给我活下来啊,幽幽子——!!”
“不是说好今年要一起看月圆的吗?!”
“你现在走了,谁陪我去啊?!!!”
“所以求你了,求你活下来啊!不要死,给我活下来啊啊!!”
境界妖放声哀嚎,不觉间,泪水已经流淌在了她的脸颊上。
可无论怎样,那份泪水,也无法扭转,这份即将发生的现实。
那,将没有西行寺幽幽子的未来。
要是,要是还有一份压制力。
不...
————只需要一击!!!
只需要一击,让西行妖树不得不分出力量来抵御的一击!
那样一来,自己就能在瞬间,封印西行妖树!
还有谁?在场的还有谁?
灵梦,不,她也在与自己压制西行妖树,博丽巫女虽然有着无穷的灵力,但本身的输出力度却限制于博丽巫女自身。因此此刻灵梦的输出便是她的最大限度了。
她更不可能期待幽幽子自救,这和听天由命有什么区别?!
所以,还有谁?还有谁?!
大脑飞速的运转着,忽然,视野的边上出现了一个男人的身影。
那个男人浑身狼狈的趴在地上,似乎失去了意识。那也是当然的,如今的男人,在经历了多次战斗之后,也到达了自身的极限,没有了再战之力。事到如今,就算是要他站起来,也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可是,在看到他的那一刻,八云紫却下意识地喊出了声。
声音向男人传去,却不知道对方是否听得见。
牙关紧咬,八云紫不禁低下了头。
事到如今,就算自己低下头去请求,也是无济于事的。因为她明白,如今的男人是不可能再站起来了,即便他想。
但是,不知为何,八云紫依然去相信了,去相信那个名为五代雄介的男人,会去创造奇迹。
并非是相信人类的可能性,而是单纯的觉得,五代雄介这个人,可以做到。
“所以拜托你...”
站起来————
那份深深的祈愿,是否传递给了男人呢?
八云紫不知道。
如今,她所要面对的,便是西行寺幽幽子即将消失的,这份事实。
......
一直以来,那个名为五代雄介的男人,都在为了笑容奋斗着。
那份为了笑容的执着,是否形成了某种扭曲的价值观。我们并不知道。
不过...
只有一点,我们是应该要去相信的。
......
“什么啊...西行寺家的过去,比我想象的要凄美一点,不是吗。”
女仆——十六夜咲夜忽然间笑出了声。于是乎,她开始发问。
“那么,现在我问你个问题。魂魄妖梦。”
“什么?”
“你凭什么说,在西行妖树复活的同时,西行寺幽幽子将会迎来终结?”
“还以为你想说些什么,那还用问吗。”
魂魄妖梦那端正的脸布上了阴霾。
“西行妖树复活的同时,幽幽子大人也会开始回魂,而在她回魂完成的那一刻,她便会死去。想要救下幽幽子大人的方法只有一个,那就是在回魂完成之前再一次封印西行妖树。但这种事情,就算是妖怪贤者八云紫大人也无法做到。所以,幽幽子大人她...一定已经......”
没有继续说下去,少女咬紧了牙关。女仆见状则是露出了微笑,看到对方表情的庭师不禁愤怒了。
“十六夜咲夜!你这是在嘲讽我吗?!”
“啊啦,我可没有那种意思哦。我说啊,魂魄妖梦,你是不是放弃得太早了?”
“什么——”
“嘛,虽然我自己也觉得很悬,但是有那个男人在,我相信事情还是有点转机的。”
“那个男人...五代雄介吗?”
脑海中浮现出之前与自己战斗的那个男人,白发少女皱起了眉头,她抿了抿嘴,随后摇起了头。
“不可能,五代雄介怎么可能能...”
“我觉得还是不要低估那个男人为好哦。”
“?——”
“那个男人是个不懂得放弃,什么都会去接受的傻瓜。一旦有人发出请求,那么那个男人一定会去回应。”
“是...这样吗...”
“你也与他战斗过,我想你也应该知道,他那份不肯放弃的劲儿。”
说到这,女仆不禁苦笑,然后摇了摇头。
“嘛,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如果是那个男人的话,我相信他会有改变那个结局的力量。”
“为什么?你想说是人类的可能性吗?”
于是,女仆对着庭师,露出了理所当然的微笑。
视野中有一个身影冲了出去。
是个男人。
看不清那个男人脸上的表情,但,却能够感受到那份深深的执着。
————男人化身为了红色的战士。
看到这一刻,八云紫不禁低下了头。
不是羞愧,不是感激,更不是愧疚。
而是在献上深深的敬意。
那个男人一直都在受伤。
为了保护他人的微笑,回应他人的期待,而不断战斗着。
即使身心疲惫,即使失去意识,即使没有了再战之力。
名为五代雄介的男人也依然站起身来,回应了八云紫的期待。
那份执着,那份无法想象的信念,是让八云紫觉得遥不可及的。
因此,为那个名为五代雄介的男人,献上至高的敬意。
八云紫闭上了双眼。
与此同时,赤色的战士一跃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