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孩子。”
巨兽脱离了画纸,从画框演变的黄金门中探出。
它以慈爱的眼神注视着沙滩上戏耍的玛丽,虽然那无数猩红的眼珠在旁人看来一定会极其惊恐,可它丝毫不担心天真的玛丽会有那种反应。
玛丽自出生起,出去城堡的次数寥寥可数,而且每次都是坐在马车之中,被陌生又熟悉的亲人看守。
她并不明白所谓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对于外界,就算是人尽皆知的常识,她也只知道一点。
不过就算是拥有常观,玛丽也不会对这个亲切的大家伙感到畏惧。
她甚至有种感觉,待在这个大家伙的身边,是世界上最安心的地方。
女孩儿早已褪去了睡衣,巨兽将自己的触手割掉一段,化作了一条长裙穿在她的身上,而且这衣服可以自由的随着她的意志改变。
比如她刚刚想到想要玩水,衣服便立马变成了一个材质奇怪的紧身泳衣。
玛丽坐在沙滩边,把白皙的双腿伸进海水中轻点,拿着捡到的贝壳对着天上的太阳傻乐乐的摇摆。
“玩的开心吗?”
巨兽蠕动着身上的触手,小心翼翼的发问。
这是它第一次真正意义上与幼女进行交流,因此也并不明白她所希望的到底是什么,只能寄希望于从那份获知的数据不会出错。
“嗯。”
玛丽笑着点头。
她从没感觉过这么开心。
她第一次见到了真正的大海。
她第一次无忧无虑的放心玩耍。
也是她第一次不用感受周围那份压抑的气氛。
柔和的阳光无比温暖,温柔的清风划过肌肤,留下舒适的清凉,还有满地色彩斑斓的贝壳,它们的花纹各有各的特点,而且外观也种样繁多。
此刻,玛丽真诚的希望这个美梦持续的时间久点。
没错,她在做梦。
“呼……”
巨兽明显的放下心来,它真的担心玛丽会不会喜欢这个场景。
“我的孩子,你喜欢就好。”
它对玛丽说道。
“我在黑暗的沉眠中接受到了你的信号,或许你是在无意中说出的话,可就算只是无聊的牢骚……”
“但在我无尽的孤独中,唯独只有这抹声音闯了进来,不管是因为凑巧还是别的原因,你给了我一丝慰籍……”
玛丽停止了腿上戏水的摆动,她莫名的感到了悲伤,巨兽的话语让她的心有些沉重。
“原来……”
巨兽似是苦笑的语气说道:
“原来我还未被彻底遗忘(抛弃)。”
玛丽歪了歪头,她把自己沾了水的双马尾束成一团,站起身来,盯了巨兽一会儿,然后,突然扑到了水中。
她的举动把巨兽吓了一跳,赶忙伸出一条触手轻轻的将她卷起,送到了自己的身上。
“玛丽才不要怪物先生的感激。”
玛丽抱住了它的触手,不让这触手离开,似乎是觉得上面光滑柔软的刺角很有意思,还用手指玩了起来。
巨兽没有办法,只得无奈的把这个触手留在了玛丽的怀里。
可就算玛丽是在玩着触手的时候,对它说话的语气却是非常的认真。
“玛丽……应该是玛丽感激这样的怪兽先生才对……”
(就算只是一场美梦,可这场梦境自己以后一定会铭记于心的……在那一如既往灰暗的监牢之中……)
“所以啊!玛丽谢谢怪兽先生了!”
“……”
巨兽所有的眼珠都在转圈,狰狞的红光不断四溢,直到把整个世界都染成血红之后,它才发现了自己的失态,连忙收回红光,将一切变回原来的样子。
它竟然被面前的女孩儿感动了。
这个曾经在寂寞中为它开解的女孩儿,让巨兽生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可不可以做自己的女儿呢?)
不过还是没有说出口,巨兽知道这对于一个人类的女孩儿来说,跟自己缔结血源,是有可能会陷入永无尽的疯狂与猩红所编织的炼狱。
这样的下场……巨兽不能原谅自己会让玛丽陷入那般后果的结局。
“听我讲个故事吧……”
巨兽用那只触手,卷着玛丽,放在了自己的脑袋上。
肉块蠕动,变成了张床,触手便将玛丽放在了上面,然后继续充当抱枕的角色。
巨兽开始移动,而随着它每一次的移动,滔天的巨浪和天降的流火便分次的出现。
灭世的灾难将一切毁灭,而后瞬间一切又是重塑。
这一次巨兽创造的是一个更加巨大的世界,是重刻了曾经的一个文明繁盛的星球。
巨兽带着玛丽在千奇百怪各种各样的景色之中穿行,并且为玛丽讲述曾经的经历。
“我有过无数的子女。”
巨兽的语气毫无波动,好似对话中的内容并不在意。
“我喜欢它们,它们也尊敬我,它们从我的肉体之中诞生,因此这尊敬也理所当然。”
“不管是我的兄弟,还是我的子女,又或是它们通过各种方式,或分裂或交合所繁衍的子女,还有更之后的那些数不清的小家伙……”
“我们都立下过一个誓言。”
巨兽郑重的说道。
“相同的一个誓言。”
“那便是。”
“守护自己的母亲。”
巨兽为玛丽解释:“我们不论是谁的后代,不论是第几辈分,从来也只认一个母亲为精神领袖,那便是初始的母亲,也就是我的母亲。”
它随后却又变得有些头疼,用一种很无可奈何的语气说道。
“我的子女们竟然嫉妒我在母亲心中的地位,嫉妒我能站在距离母亲如此之近的位置。”
“我最小的儿子,付出了计划,用从我的兄弟那里得到的剧毒,腐蚀了我的感知,而后联合它将我封印,在无尽黑暗监狱。”
为什么呢?它至今都未想通,就这么想取代它的位置吗?
“可是你好像并不生气……”
玛丽用脸蹭了蹭怀中的触手,然后把它揉成一团,用双腿夹住。
“还真是一个慈爱的父亲呢……”
“是吗?”
巨兽有些不能理解玛丽的感叹,但它也不能否定。
(话说……爱到底是什么呢?)
除了母亲之外,自己及兄弟后代都不曾理解的东西……
洁白的光忽然在天际绽放,犹如一朵圣洁的莲花。
“时间到了……”
巨兽将少女缓缓的放在陆地上,圆环形的建筑像是轮回的门,卷起的光彩似是通往幽邃的深渊。
先是从天空开始的破碎,这代表着梦境将要苏醒。
“梦醒之后……还会再见吗?”
玛丽问巨兽,她低着头。
“……”
巨兽说道:“或许吧,我的孩子。”
“……”
玛丽跺了跺脚,脚尖点着雕刻着花纹的青砖。
时间一点点流逝,濒临破碎的世界也在变作黑暗,就在一切都要变黑,就要看不见巨兽的时候,她终于鼓起了勇气,呐喊道:
“谢谢!爸爸!”
没有回应。
玛丽下一刻便看到了那个自己熟悉无比的房间,她的卧室,周围还坐着好几个人,有女仆也有医生。
“它不在……”
现实之中它当然不在……
女孩儿坐在床上抱腿哭泣,嘴里不住的喃噫。
女仆们乱做了一团,紧随其后进来了一群衣着华贵的人。
破碎的梦境之中。
巨兽在黑暗中恢复原样,它一直都在想着玛丽最后喊出的那一句。
“爸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