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又要开始了。
为了躲避那些骇人的目光,玛丽跑到了酒窖里。
地下室的低温足以令没有准备的成年人瑟瑟发抖,从奈瑟领东南部源源不断运来的冰晶不仅仅是装潢。
少女裹紧了睡衣,她吃力的把木门合上,神情慌张,行动匆忙,好似后面一不留心就会窜出一个长牙舞爪的恶魔一样。
不知从几何时,玛丽开始畏惧家中的聚会,那些应邀而来的客人,他们或她们,看待她的眼神总是让她害怕。
还有那些或不经意的言语,也在折磨着玛丽幼小的心。
“看,那是洁丽娜夫人的女儿吧?”
“嗯,应该是,她们很像,尤其是那绿玛瑙般的眼眸,我听说过波杰克男爵有一个小女儿的事情。”
“我也听说过,不过传言里这个小女儿好像不怎么受宠爱呢。”
“何止是不受宠爱,简直就是刻意的无视呐……”
“……”
玛丽每次听到这些话后,总会在母亲终于松开她手的时候,跑回自己的房间,扑在床上,抱着那个陪着自己长大的破烂熊,一边抹着泪一边安慰自己。
没事的,在她之上有七个哥哥姐姐,父母不是没有给她爱,只是分担给她的爱还没来罢了……
玛丽蜷缩着身体,窝在墙角,装酒的木桶紧簇着她,隔着墙壁,宴会中悠扬的音乐似能传进耳中,男男女女兴致昂扬的交谈,笑声格外刺耳。
于是玛丽将身体缩的更紧,并且捂住了自己的耳朵,脸上满满失落,看上去就像一个企图避世来保护自己的流浪小猫,白绒绒的敛人怜悯。
(玛丽、玛丽才不是因为害怕而躲起来的……)
忽然,酒窖的场景开始发生改变,玛丽之所以能够察觉,还是因为那紧挨的酒桶消失不见,体肤外的温度也蓦然回转。
巨大的书架,精美的雕像,华丽的红蔷薇,鼻尖嗅到的蔓草香。
玛丽记得这是家中的图书室,她的大脑还不能够明白自己是怎么突然来到了这里。
白蜡烛散发着柔和的光,照亮了昏暗的迷雾一隅,书架开始崩陷,犹如毁灭的星星一样,炸裂,浓缩,然后消逝只余尘埃。
书籍便是碎片,它们旋转着,漂浮在半空。
玛丽依然不能思考现在的状况,她下意识的伸出手指,点了一下面前的童话书。
就在那纤细的中指触碰到书籍的木制封面时,一切倏忽炸响。
所有的书籍都在自己翻开,哗啦哗啦的声音充斥了整个房间。
烛光忽明忽暗,好似在强风中苟延残喘。
一朵红蔷薇的花瓣凋零,缓缓的飘在了地板。
随即那强烈的色彩出现,像是各种染料混合在一起绘出的漩涡。
一幅画从其中飘出。
画上描绘的是什么?玛丽看不清楚,而那内容吸引着她,迈开了步,她强烈的想要看清楚上面的画。
终于,她走到了画的底下,悬浮在半空中的画默默的下滑,停留在玛丽的双手上。
一切都归作平静,书本及那蔷薇都不再躁动。
玛丽低头凝视着画,那是一个说不出怎样的怪兽,可她却从那猩红的眼中读到了和蔼,她觉得它很亲切。
天呢!
玛丽不敢置信。
(玛丽难道是疯了吗?)
“我的孩子。”
从画中传来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自我怀疑。
“有时候胡思乱想也是一种可爱的表现。”
砰……
所有的书本掉落,在蔷薇花纹的地板上引动一波波涟漪。
而后花瓶中涌出巨浪,白蜡烛的灯光越发明亮,包裹住整个图书室,耀眼的光亮与诡异的波动让玛丽不自觉的闭上眼睛。
再睁眼时,
她怀抱着画,站在无尽海洋包围的岛屿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