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拉维塔学院的学生宿舍是一种类似家庭旅馆的套间,一间木屋有四个房间,客厅,卫浴,厨房,餐厅,一应俱全。不过尽管有厨房和餐厅但是学生们还是更习惯去下馆子,以至于根本没有被用过,也没人打扫过,积满了厚厚的灰。
德妮洛来到学校后,米卡安排她和自己住在同一间房间里。一间宿舍四个房间,满员的话应该是八个人,但是米卡的宿舍只有四个人,一人住一个房间,所以刚好有第二张床让德妮洛睡。
尽管米卡对德妮洛的照顾还是很无微不至的,但是和当初相比,已经明显地变得冷淡。但是当那个叫安莉雅的女学生来找他时,德妮洛能看到当初在海岸边,每天在海边礁石相见时,他脸上露出的微笑。
明明自己不远万里从家乡来到王城,就是为了见他。但是好像,米卡已经遗忘了以前在海边的那种感情,现在的他似乎把兴趣放在更多东西上,比如学习,聚会,活动,还有那个金发女孩。
安莉雅每天早上都会来叫米卡去上课。
“那么,我去上课了,你一个人在宿舍里待着哦。”
望着米卡和安莉雅拉着手离去的背影,德妮洛不止一次地反思自己此行的意义。
“我……想回到大海中。”
她低着头看了看自己的双腿。
“可是现在的我,已经不是人鱼的身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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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半个月,在这段期间,德妮洛一直花米卡的钱过日子,听说因为多了一个德妮洛,生活开销增加了,米卡不得不多找了几份零工,感觉挺过意不去的,所以她用熏黑了半个厨房的代价,学会了做烤鱼。每天早上米卡他们宿舍总能飘出袅袅炊烟,也算是这一带独特的风景了。托米卡的福,舍友们每天早上也能享受到德妮洛的美味烤鱼。
一个普通的早上,德妮洛照例早早就起床,独自来到有着一座小木桥横跨的小河边,她闭上眼,唱起了以前在海边常唱的旋律。不一会儿,她面前的河水中就沸腾了,河滩上躺着好几只跳上来的鱼。德妮洛停止了歌唱,从河滩上捡了一条比较大的鱼,然后把其他的鱼送回河中,开开心心地回宿舍去了。
附近一些在晨练的人被歌声吸引过来围观,被眼前一幕惊得合不拢嘴。
“起床啦!米卡,吃早餐的时间到了哦!”德妮洛做好烤鱼,走到米卡的床边轻声地叫醒他。
米卡洗漱完毕,来到了餐厅,看到桌上摆着香喷喷的烤鱼,忍不住夸赞道:
“今天的鱼好大啊!嗯~好香!”
德妮洛的脸颊上不知不觉泛起一丝红晕。
“哇!今天的烤鱼看起来比以往都要好吃哦!”舍友羡慕道:“真不愧人生赢家啊你这家伙!”
“你在说什么啦!”米卡开玩笑地捏了下舍友的屁股,舍友连忙嘻嘻哈哈地躲开了。
“啊,我还想去上个厕所,等下回来吃好了。”米卡急匆匆地离开餐桌。
德妮洛也回去厨房,把灶台和锅洗一洗。
一会儿后,客厅玄关传来了敲门声。舍友正好要出门便把门打开了,发现是安莉雅。
“请问米卡在家吗?”
“他去上厕所了,应该很快就会出来,你可以进去坐着等。我先去上课了,再见。”
舍友走后,安莉雅来到了客厅,突然闻到一股不可思议的香味,就这样被香味带进了餐厅,发现了餐桌上的烤鱼。
“说起来,米卡说他每天早上都有烤鱼作早餐呢。”这么想着,她一屁股坐到烤鱼前。
“那么我就偷吃一点点,他应该不会生气的吧?”这么想着,她用放在边上的刀叉切了一小块鱼肉下来放进嘴里。
“好好吃啊!想不到米卡做菜的技术这么棒!下次我也要把他拐到我的宿舍来帮我做菜!”安莉雅又忍不住吃了一块鱼肉。
“可以了可以了,该收手了,吃太多人家也会生气的。话说米卡上厕所真慢诶。”她放下刀叉,往通向各个房间的走廊望了一眼。
“诶?你是……德妮洛?你怎么了吗?”
她看到德妮洛站在走廊口阴沉地看着她。
“你在做什么?”
“啊,我只是……”安莉雅思考着如何用更轻松的说法来表达她只是开玩笑地偷吃米卡的烤鱼。
“你不可以吃……”
“没事啦,我只是开个玩笑偷吃一点的,平时我们也经常互相偷吃什么的……”安莉雅看到德妮洛十分严肃的表情,有点紧张,她试着把氛围变得更轻松一点。
“我一大早起来,到河边抓鱼回来,辛辛苦苦做出来的烤鱼,才不是做给你这种人吃的呢!”德妮洛愤怒地嚷道。
“你……你什么意思啊?!什么叫我这种人?”感觉受到了冒犯,安莉雅也不甘示弱。
“就是你这种人……”德妮洛有些哽咽,“米卡才……总之,这不是给你做的烤鱼!只有米卡才能吃!”
“我这种人怎么了啦?不就是一盘烤鱼么!我一点儿也不稀罕!我也会做料理啊,我做的比你好吃一万倍!”
米卡急匆匆地赶到客厅,看到两人剑拔弩张的气氛,一时不知所措。
“我说,只是烤鱼嘛,别这样,我少吃一点也没关系的。”他先试着安抚德妮洛。
没想到德妮洛的表情变得更加阴沉了:“不可以,我亲手为米卡做的,只能米卡一个人才能吃。”
“可……可是舍友也有吃你做的烤鱼嘛……”
“无论给谁吃,也不能给这个女的吃!”
“女的是什么意思啊?你就这么称呼我的吗!?”安莉雅不爽地嚷道。
“德妮洛,你不要任性了,你们应该好好相处。”米卡也严肃起来。
“是我任性吗……”德妮洛后退了两步,悲伤的泪水顺着眼角缓缓地滑了下来,她紧紧地盯着米卡的眼睛,“明明是你的错!说什么会回来看望我的,你知道吗?每天我都满怀希望地游到海岸边,想象着有一天能看到你归来的身影!可是两年多过去了,你回来过吗?”
一股愧疚的感觉突然涌上了米卡心头。
德妮洛低下头,看着自己的下半身:“我这双腿,虽然不是我想要让它长的,但却是的的确确为你而长的,为了找你,我学会了使用它,我用它从你的家乡走到了王城……可是我做的这一切还有意义吗?”
“你在说什么啊?”安妮雅有些怀疑这人的脑子是不是坏掉了。
“啊,那个,你今天好像很累的样子,在宿舍里好好休息一下吧,没时间了,我该去上课了。安莉雅,我们走吧。”米卡突然急匆匆地拉起安莉雅离开了宿舍,留下德妮洛独自在客厅流泪。
“我还是人鱼,我应该回到人鱼原本该待的地方……”
德妮洛喃喃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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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怎么了?”米卡拉着安莉雅跑过学校的小拱桥时,安莉雅用力地甩开了米卡的手,大声质问道:“关于德妮洛,你是不是有什么东西瞒着我?”
“一些事情总得说明白了,才能不再担忧。”米卡无奈地耸耸肩,“我们边走边说吧。”
学校的风景很美,哥特式的教学楼,红色绿色的小树丛,遍地绿油油的草坪,以及一条潺潺流淌着的小河流,一切都那么令人心旷神怡。
“那……她的双腿是怎么……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也许……也许是靠着什么变形魔法才能做到那样吧。”
“别闹了!变形魔法是有时限的啊!少则几分钟,多也不过一星期,可是,她已经在学院里住了半个月了!”
米卡叹了口气,说道:“没有办法,只能晚上回去问清楚了。”
“米卡……为什么你要一直瞒着我呢?”
“这种事情不可能说出来吧。”米卡苦笑道。
对安莉雅来说,德妮洛类似一个前女友的存在,现在她来了,意味着什么她很清楚。
“那,米卡,我……我在你心中的分量,还有多少呢?”
“这个……”米卡一时说不上来,一边是从小一块长大,不远万里辛苦来到王城寻找他的青梅竹马,一边是正在与自己相爱的亲密情侣,他不禁感到左右为难。
安莉雅叹了口气,拉起米卡的手:“算了,我们先去上课吧。晚上,我会去向德妮洛道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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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回来看你的。”
“嗯,我会一直在这儿等着你哦。”
“那么,我先走了。”
望着米卡远去的身影,一种莫名的阴影突然袭遍德妮洛的全身。
“米卡——等一下——”
远去的米卡连头也不回,身影越来越小。
德妮洛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挣脱出一只手,拼命地朝前伸去,仿佛是在希望米卡回来拉住她的手。
这时,她看到远处有一个金发女孩突然冒了出来,走到米卡身边,和他有说有笑地走远,直到再也看不到身影。德妮洛心中一阵寒冷,放弃了挣扎,任由阴影把她拖下了大海,拖进了一只,发着强烈光芒的大鱼体内。
她睁开了眼睛,发现自己躺在米卡房间的床上,外面的天色已经接近黄昏。
“糟糕!一不小心睡到这么晚了,来不及给他做饭了!”
客厅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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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
巨大的爆炸声响彻了整座米花监狱,在高塔顶端被来源不明的炸弹炸开了一个大口子,几十上百架无人机从洞口涌了进来,它们四处乱飞,不停地袭扰监狱的守卫。有几个人影趁乱从洞口钻进来,直奔塔顶的监狱控制中枢,他们击倒了里面的守卫,用控制终端找到了目标的位置,并关闭了重力加强系统,随后他们挂在无人机的下方,快速地飞向某一个楼层,最后找到了他们要找的那个监室,炸开了墙壁。
在墙壁崩塌的粉尘中,一位头发蓬乱,身形壮实,戴着一副棕色太阳镜的中年男子缓缓地从炸洞中走出来。
“大藤董事长,我们赶快走吧,继续去完成我们的实验。”来营救的人急切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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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卡把王城特产的麦芽酒一口饮尽,发出了满足的声音:
“即使是冬天,喝冰的麦芽酒也相当舒服的。”
安莉雅勤快地替米卡满上。
德妮洛坐在一旁,心情有些沉闷的她,和那两人轻松欢快的气氛格格不入。
“别闷闷不乐了,你也来喝一杯吧?”米卡接过安莉雅手中的麦芽酒,小心地给德妮洛倒满了一杯,“你能喝得了酒这种东西吗?”
看着黄澄澄,稍微冒着一些气泡的液体,德妮洛小心地端起来,轻轻地抿了一口。
味道一言难尽,一定要找什么东西来形容的话,那大概是刷锅水吧。不过德妮洛喝过那种东西吗?她想了想,应该没有,她摇了摇头。
“诶?不好喝吗?”米卡遗憾地叹口气,又一杯下肚:“真是可惜了,不过身为人鱼,你应该是第一次喝这种东西吧,不习惯也情有可原。”
德妮洛心中一惊,抬起头看着米卡和安莉雅。安莉雅连忙摆手解释道:“我、我已经知道了,不用担心!我也从来没跟其他人说过……那个……其实我不讨厌人鱼哦,只是有些好奇而已……”
米卡似乎故意灌了很多酒,略显醉意,他端起酒杯,声音变得有些拖泥带水:
“没想到我们还能够见面……而且你也在这儿和我一起住了半个月了,还天天为我做饭,真的是感激不尽……今天这一顿是请你的,我也不会做什么菜,所以……这家饭馆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一家……来,我们先干一杯!”米卡向着德妮洛举起了酒杯。
安莉雅也给自己满上了一杯,对着德妮洛举起杯:“早上的事情,真的对不起,我不应该吃掉你辛苦为米卡做出来的成果,就敬一杯表示歉意吧。”
看两人这么热情,即使是刷锅水,德妮洛也忍不住要喝了。
“干杯!”酒杯的碰撞声后,德妮洛一口灌下了一整杯足足有150毫升的麦芽酒,脸上渐渐泛红。
“好……好像我喝不来这样的东西……”她低下头,小声地说着。
“没关系~”米卡还没说什么,安莉雅突然大大咧咧地拎着酒瓶,走到德妮洛身边,又给她倒上一杯满满的。
“今天大家开~心!多喝一点也不要紧!”
她端起酒杯,伸向德妮洛的嘴边。
“不……不用了,我真的、真的不擅长喝这种东唔——”
“没事没事,谁第一次喝酒都会这样说的~”安莉雅自作主张地把酒喂进德妮洛的口中,“到时候肯定就喝上瘾啦~”
德妮洛自己捧着酒杯,把一整杯喝完了,她轻轻地放下酒杯,低着头一言不发。
“啦啦啦~再喝一杯~”安莉雅给自己满上了一杯。
“你喝太多啦!”米卡抱怨道。
“没事没事~你家小人鱼难得来学校,打扰我俩的世界,当然得多喝几杯庆祝庆祝。”
德妮洛突然站起来,对米卡和安莉雅怒目而视。两人没反应过来,德妮洛快步上前,给了安莉雅一个耳光。
“米卡是我的!谁也不能跟我抢!我们在月光下的大海边发过誓了,我们永远不会分开的!”她尽力用最大的嗓音喊道。
安莉雅捂着被打红的脸颊,冷笑一声,得意地说道:“海边算什么?我们可是在教堂宣誓过了!教堂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那些正式结婚的人们,都是在教堂的婚礼上宣誓的哟!”
“你们……”米卡在一旁一时不知道怎么控制场面。
“教堂又怎么样!我和米卡相处的时间比你长得多!从我第一次遇见他开始算起,有五年了!你呢?和他在一起才多久?就算从他刚去学校的时候算起,也不到两年吧!”
“相处时间长又怎样?一离开你,不到一年就把你忘了,你俩相处这么长的时间,原来就值这一年么?”
德妮洛咬牙切齿,她涨红了脸,用自己能发出的最大喊声喊道:
“可是我跟米卡是一起歌唱的最好搭档!我们在一起能唱出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旋律!你,又能和他一起做什么?!”
“我……”安莉雅一时想反驳,但却不知道说什么,于是她气急败坏地嚷嚷道:“讨厌!米卡只有自己一个人唱的才叫好听,你掺和进去只能叫噪音!噪音!你懂吗?”
“住口!”突然米卡用力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愤怒地说道:“你一点也不了解德妮洛的歌声是多么美好!”
“米卡……”安莉雅愣住了,不甘心的她脸也涨得和德妮洛一样通红:
“你说好听……我又没有听过!有本事的话,现在你们唱出来啊!”
“我们……好久没在一起唱过了呢……”突然,德妮洛和米卡的情绪变得柔和起来了,米卡点了点头,和德妮洛对视了一眼。
“我们还能像当初配合得那样好吗?”
“兴许吧。”
德妮洛轻启朱唇,充满海风味道的旋律缓缓飘出,萦绕着这座餐厅。米卡其次,轻快而又舒缓的阳光般的和声,点缀着这阵海风。又像星星,又像铃铛,轻轻地敲打着每个人内心最柔软的部分。无论是食客,还是厨师,人们纷纷停下了手上的活儿,聚精会神地沉浸在这美好的海边,眺望海面上的星空,感受清凉舒爽的海风。
一只巨大的,光芒耀眼的飞鱼从人们头上掠过,引起人们的惊呼。米卡感到不对劲儿,连忙停下了歌唱,璀璨的星空和月亮霎时消失,天上只剩下无尽的黑暗,和飘忽不定的发光飞鱼。
“德妮洛……”米卡试图摇醒德妮洛,但是德妮洛依然自顾自地唱下去,忽然,那飞鱼朝他们而来,愈来愈近,强烈的白光吞噬了一切,米卡忽然感到下半身一阵剧烈的阵痛,恶心和头痛轮番袭扰着他,他跪在地上捂着头哀求德妮洛停下来。
四周顿时安静下来,米卡抬头看见自己躺在一个冰冷的地方,铁架子上。光线十分昏暗,几个穿着诡异的一身白装的神秘人围在他四周,在搅拌着,切割着他的身体,剧痛和恶心再度袭来,他几乎要昏迷过去,朦胧中,他听到一个柔弱的女声在呼喊着自己的名字。
“搞什么啊……刚刚那个是什么啊,难受死了……”安莉雅痛苦地支撑着身体站了起来,环顾四周,整个餐馆都是人仰马翻的画面,少数几个人撑着桌子勉强站了起来。
德妮洛刚刚从歌唱的情感中恢复过来,看到眼前混乱的这一幕场面,连忙鞠躬一句“对不起!”随后转身跑了出去。
“喂!你要去哪啊?”安莉雅急忙跟着追了出去。
刚回过神的米卡也紧接着跟了出去。
三人就这么跑到了河边,德妮洛在河岸边停下了脚步,转过头来,对追过来的米卡和安莉雅说道:
“我本来就是一只人鱼,我也不可能因为这双腿就改变了我的本体,人鱼就应该回到它生活的水中。”她往后退了两步,一只脚踩进了水中,“安莉雅,一定和米卡要好好相处,好让我安心地变成泡泡。”
“你在说什么傻话!”米卡歇斯底里地吼着。
德妮洛没有说话,她只是微笑着向后倒下,沉浸入冰冷的河水中。在安静的下沉中,她能感受到自己腰部传来了隐隐的疼痛。
“各位注意,实验还没有完全成功。”
那个叫男人在手术结束后说的一句话在她的脑海中萦绕。
“是这样的吧……正好我也可以就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