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妮洛一路上好奇地透过车窗看着外面的风景。身为人鱼的她从来没有见过内陆的景色——广袤的大草原、百树林立的森林、成片的居民住房、宏伟壮观的山峰……令她目不暇接,还有许多千奇百怪的动物,它们大多数都长着四条腿,跑得飞快。在途中车子休息停车的时候,还有一只体型娇小的小鸟飞到德妮洛窗前,“啾啾”了几声,就飞走了,仿佛在向新来的客人打招呼。
一种前所未有的音乐灵感涌上心头,德妮洛忍不住哼起了调调,同车一起的还有七个人,有些人还睡着了,她不敢放声歌唱打扰到别人。哼到入迷处时,声音不知不觉地变大了,旁边一位穿着棕色马甲的金发少年凑了过来,轻轻地拍了拍德妮洛。
德妮洛回过神来,以为是自己的歌声吵到了别人,赶紧道歉。
“不不不,你没有吵到我,我只是好奇来问问,”少年连忙摆手,“请问你刚才哼的曲调叫什么名字?”
“没有名字,我自己想出来的。”
金发少年露出了吃惊的表情,随后佩服地拍了拍手:“那请问你会谱曲吗?”
“谱曲?我不懂,我也没有学过。”德妮洛摇摇头。
“那,”少年兴奋地凑了近来,“我可以为你谱曲吗?”
“能告诉我,谱曲是什么意思吗?”
“谱曲就是,把声音的曲调和节奏用文字符号的形式记录下来,记录下来的东西就是谱。只要有了这个谱,就可以用其他乐器把这个曲调演奏出来。”少年一边解释着,一边指了指他边上的一个葫芦形状的木盒子。
“那是……”
少年把盒子打开,从里面拿出了一个木头做的,形状像葫芦,从头到尾连着几根细线的奇怪玩意儿。
“这个就是乐器,它叫小提琴,可以的话我能为你演奏一段吗?”少年礼貌地问道。
“嗯!”德妮洛点了点头。
少年在小提琴上鼓捣了几下,拿出了一根连着一条线的细棒子,闭上了眼,在小提琴上轻轻划动了起来。
这是一段柔和优雅的旋律,这声音和人类的歌声大相径庭,却也相当地悦耳动听,比起和人一起的合唱,或许伴随着这样的声音歌唱会有另一番韵味。
少年闭着眼睛,沉醉地演奏着,他是如此地投入,德妮洛在他身上看到了米卡的影子。
演奏结束,同行的乘客纷纷鼓起掌来,少年向在场的乘客鞠躬致谢后,轻轻地擦拭了下小提琴,又轻轻地放回了木盒子里。
“刚刚那个真的很好听。”德妮洛发自内心地赞扬道。
“谢谢。”少年不好意思地摸摸脑袋说道,“其实我也只学过两年,还没有完全掌握。”他坐了下来,向德妮洛伸出了一只手:“我叫布诺特,你呢?”
“德妮洛。”德妮洛握住了他的手。
“德妮洛要去哪儿呢?”
“王城。”
“真巧,我也正好要去那里,我们结伴吧!”
德妮洛微笑着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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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诺特是个很健谈也很亲切的人,一路上,他都在向德妮洛讲述关于音乐的一些知识,德妮洛学到了很多,他让德妮洛把之前的旋律再唱出来,由布诺特写谱。当德妮洛放声歌唱时,布诺特竟入迷到忘记了提笔。
车子也停了下来。
“对、对不起,简直是天神才能唱出的歌声!”回过神来的布诺特对歌声赞叹不已,这时车夫把头伸进车厢离开,一脸无奈地说:“那位女士的歌虽然很好听,但是能不能拜托您小声点唱?至少不要让我的箭尾兽听到?”
“对、对不起……”德妮洛连忙道歉。
车轮再次转动了起来。
布诺特不好意思地摸摸头:“刚才听得太入迷了,竟然忘记下笔了。我们再来一遍,你小声哼哼就行。”
不知道过了多久,车抵达了一座城镇,大街上熙熙攘攘,好不热闹,德妮洛好奇地趴在车窗上左顾右盼。和米卡说的几乎一模一样,人类的世界,真是非常有趣。
“第一次进城吗?”布诺特看到德妮洛饶有兴致地欣赏大街上的风景,凑了过来。
“这里是王城吗?”德妮洛问他。
“不是啦,王城还要好久呢!”布诺特笑着说道:“而且王城比这儿要大得多呢!”
德妮洛记得早上坐着飞船看到的那座城市,又广阔又金碧辉煌。不过风绮姐姐却嫌小,难以想象他们星球上的城市,能大到什么程度。
“王城是拉米特星上最大的城市吗?”
“大概吧……”布诺特挠挠头,“我没去过其他大陆不清楚,但是在中央大陆,王城是最大的。说起来,德妮洛是哪儿人啊?”
“我……”她想说自己是人鱼,但犹豫了一下,还是说:“我来自布鲁希村。”
布鲁希村是米卡家乡的名字。
“布鲁希村……听说那一带盛产海鱼,我还听说,那儿有人拥有独特的魔法,能够用歌声吸引鱼群,真是不可思议。”他感慨了一下,这时,他好像突然想起什么,问道:
“既然你来自布鲁希村,那你听说过人鱼吗?”
德妮洛愣住了,虽然没有必要,但她还是决定隐瞒下去:“没……没见过,不过有听说过。”
“听说布鲁希村一带经常有人目击到人鱼,甚至有些人还和她们有交流。”
“这……这样啊……好像很有趣的样子。”德妮洛有点尴尬。不过在她之前也有人鱼来过这儿倒是让她有些意外。
“人鱼是种很有趣的生物,我在书上看过,她们也拥有很棒的歌喉,能够唱出非常优美的歌声,而且这歌声有着神秘的魔力,经常听说有出海的航船被人鱼的歌声催眠导致不慎触礁的事情发生。”
德妮洛的妈妈对她说过,她以前也在礁石上唱歌,结果闯了大祸,有一艘船径直朝着她这边开来,重重地撞在了礁石上,沉没了。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只救上来了五个人。
“要是能把人鱼的歌声用谱曲的形式记录下来,不知道会不会也拥有那样的魔力呢?”
说到这儿,布诺特转过头来看着她,那目光充满欣喜和期待:“人鱼的歌声我从来没听过,也无法想象,不过今天遇见你,我想我大概能感觉到人鱼的歌声是什么样的了。”他拿起刚刚写好的曲谱,“我已经迫不及待想演奏这首曲子了,一会儿你能唱唱这首歌吗?我想做你的伴奏。”
“我明天能不能跟你一起合唱一曲?刚才的合唱,真的很好听。”
这种既视感让德妮洛心中为之一动,她点了点头,笑得很灿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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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车在一片草坪上停了下来,边上有一个棚屋,里面的围栏里圈养了许多箭尾兽。四周有不少的店铺,都是专门做这些长途旅行者的生意的。
车上所有人都下车去寻找饭馆和休息的地方,而德妮洛和布诺特两人下了车,找了个空地,布诺特拿着小提琴做好了演奏准备,点头示意德妮洛可以开始唱了。
德妮洛清了清嗓子,轻快活泼的旋律如春天的溪流一般淙淙流淌,引得周围的所有人和动物都停下了一切动作,只想安谧地躺在这旋律中,静静享受着美好。
这旋律如同一股清泉,从长满苔藓的洞口中汨汨流淌而出,淌过石滩,流过山涧,汇流成溪,叮咚作响。鱼儿溅跃,山鹿汲水,草长莺飞,百花争艳。待到溪流相遇,聚成大河,万河汇聚,奔腾入海,一下子广阔而又平静起来,唯有雪白的浪花在拍打着沙滩,海岸的礁石上,一对两小无猜的青梅竹马正手拉着手,看着大海……
然而,布诺特从这美好的歌声中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沉迷过头,竟忘记了拉琴。
德妮洛的演唱完美结束,围观的人群无一不报以热烈的掌声,大家都对她的歌声称赞有加。但是布诺特完全高兴不起来,他突然间抱着小提琴,转身跑开。
“布诺特!你要去哪儿?”德妮洛赶忙追上去。
就这样追逐着两人穿过了一整条街道,最后在镇郊山涧上的石桥上停了下来。
“你......还好吗?”德妮洛关切地问。
布诺特没有说话,他只是走到桥栏边,抓着琴弓的手放在胸前靠了上去,另一只手抓着小提琴就这么自然垂着,双目呆滞地望着远方。
“我,真是没用啊,明明说好的要为你伴奏,却不慎沉浸在歌声里了。”
“不是你的错......”德妮洛想安慰他,但是布诺特却摆了摆手。
“你的歌声实在是太美好了,即使不需要伴奏也能轻易征服所有人。我实在是没信心给这么美妙的歌声伴奏,我怕,到时候我的琴声只会成为破坏意境的噪音,正因为如此,我......”
“没有的事!”德妮洛用力地摇了摇头,“音乐和其他的东西不一样,要好几个不同的声音组合在一起,才能变得更好听。在音乐的世界里,没有什么声音是噪音,只要音律拿捏得恰当,哪怕只是节拍合得上,也能给每一首歌曲增添一丝动人的感觉,更何况,你的小提琴真的拉得很好听,我觉得你一定能让歌声变得更美妙!”
布诺特愣着盯了她好几秒,露出些许吃惊的笑容。
“想不到你还有点音乐家的感觉。”
“音、音乐家?”德妮洛连忙摆了摆手,“这些只是我以往唱歌时的感受啦。在海岸边唱歌时,有些时候海浪的声音,海鸥的声音,海风吹动树叶的声音,都可能会恰好有规律地变化着,这时候就正好变成了我的伴奏,我也会唱得起劲哦!”
“是这样啊。好吧,今后我也会努力地为你演奏的!”布诺特的笑容变得欣慰起来,不过随后突然又消沉下去。
“但是......我无法抗拒你那歌声的魔力,只要歌声一响起,我就会陷入其中,根本无法把琴弓放在琴弦上。”
“这样啊......”德妮洛回想起米卡似乎从来不会受到歌声魔力的影响,不知道是因为他本身也掌握这种能力,还是说,因为专注?她想起之前在车上布诺特演奏时的认真模样。
“那个......我觉得你可以试试看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