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很久以前,光阴泅渡岁月的狭间。
在那片还未曾为人冠名为潘德的大陆。
在那黎明尚未到来的纪元,命运的丝线仍就徘徊纠缠于迷蒙与愚昧的长夜。
那是很久以前,古老到就连黑夜都孤生寂寞了几千年。
那遥远遥远的岁月,甚至连古诺多文献都未曾铭刻的时间,那一个希望窒息于绝望的长夜。
少女孤身彳亍于长夜里,手不秉灯,仿若汪洋中随浪漂泊的孤舟,无助地在孑然的大海中寻找灯塔的方向。
但一切的找寻都只是徒劳。在黑暗中寻找光明,无用一如在万米之深的海底点燃火炬。
但少女却不曾放弃,纵使已在一望无际的黑暗里走了几万里,从迷雾般的黑暗中,脚底切实反馈的痛苦反而是她活着的唯一证据—让她能够感受到自己的存在,自己有在行走着。
阿斯塔纳丝是少女的名字,那个黑暗的年代里人民最为真实的诉求,“群星之辉”,清冷的星光虽没有太阳般的热度与胸怀,却又像母亲的怀抱般给予她支撑着她继续走下去的勇气与希望。
纵然,群星与月亮、太阳一般早已被这浓稠深邃的黑暗所淹没。但少女却依旧坚信着,在这黑暗的某处一定会有她所要寻找的光明。
夜色再黑,也不曾掩去了她心中的光华。
尽管,她也未曾见过光。
……
光明,那究竟是怎样的一种东西,能够驱散黑暗带来温暖?黑暗时代的人们,传递着这样的希望。
憧憬着光明的人们,却不曾明晓。那传递着希望的种子,在心底发芽之后,开出来的竟是绝望之花。
满怀期待的人们,在梦里描摹着希望的愿景。饱蓄着人们希望的虚无之梦反而逐渐勾勒出绝望的模样。一个接着一个,溺毙于名为希望的毒药。
他们最后都走得很安详,能够从他们嘴角触摸到的弧度证明了他们在最后一刻都找到了他们一直都在寻找的事物—光。
在梦里梦了千遍万遍的结局在现实中竟是如此凄凉苦涩。据说他们都在临终之时看到了光芒。
那是一道多么明亮而又绚丽的光芒,如此美丽,只在梦中掠过。
在他们梦里,一切安好。阳光普照,鸟语花香。
在他们梦里,一切安好。燕子低吟,清风浅唱。
纵已知道,这是虚幻。纵已明晓,身在梦中。
他们却义无反顾,饮下了这瓶名为希望的毒药。
伸出手,向黑暗伸出手,指间却又有阳光穿过。
耳畔寂静无声,却又传来了清风的呢喃,燕子的低吟,阳光的浅唱。鼻翼翕动,浓稠的黑暗顺着鼻孔进入气管,沁入心脾的却又是花草馨香。
正如同一无所有的人在临终之时嘴角弯起的笑容,正如同一个在风雪之中即将被冻死的人,却脱光衣服拥抱寒霜.
就算是这笼罩一切吞噬一切的黑夜,也不知道:
人类总是能够在最为寒冷之际感受到温暖。
在最为黑暗之际感受到光芒。
在最为绝望之际感受到希望。
他们微笑着,拥抱死亡。
拥抱黑暗般拥抱绝望。
心间却又有光明普照,希望萦绕。
他们死在绝望里,活在希望中。
死在黑暗里,葬于光明中。
他们抛尸此处,梦萦阿瓦隆。
……
少女的父母也是如此,在黑暗中寻找光明,在绝望中心怀希望。
人类便是这样的物种,是即便明知事实如此但依旧会会像飞蛾般赴汤蹈火。
昙花的夜放极美,在于她必然的流逝,正如春花、秋月、夏蝉、冬雪。纵使是如此销魂酥骨的夜香,在刹那间绽放美好后也会随风而逝。人类亦然,短小的生命在最后一刻绽放光华后也必将逝去。
无尽绝望的黑暗中,哪怕是无限遥远处绽放的一个小小光点,也能够在人心里燃起无尽光亮。
也正是因为心中这样的希冀,少女才能继续向前迈步。不会因为往事而彷徨了脚步。
一步又一步,塔塔的茕音在黑暗中孤寂地回响。
自脚底反馈的痛苦则是一层又一层的叠加起来,高过了心底那道缺口的围墙。
大概是到极限了吧。
强忍着从脚底开始像是电流般传导全身的痛苦。
我的旅途就要在这里结束了吗?
呢喃着,少女却不曾停下脚步。
自嘲般地笑了几声。
如果自己能够看见的话,两脚怕已是鲜血淋漓。
黎明到来前的黑暗总是无比漫长。
Abwarten sie.There volution of fortune's wheel might bring us up.
不行了吗?
肌肉因为长时间接受了过多的痛苦,陷入了麻痹状态。即便是前进,脚也无法感知到地面的存在。
真的,一切都要结束了吗?
黑暗中,少女无助的声音像那在暴风雨中苦苦挣扎的孤帆一般颤抖着。
然后。
光回应了她。
那是怎样一道璀璨的光芒,在她生命中最无助的那一刻亮起,如同利剑般刺开了一个名为“开始”的光点,而后绽放,花般美好。
破晓时分,如影随形的黑暗为光所填满。
少女忽然感觉身体一轻,下一秒叫脚便离开了地面。含蓄着热量的双手触碰到了自己的皮肤,暖洋洋的,就像太阳一样。
这是梦吗?
少女不可置信地看着周遭的事物,那些原本都被无尽黑暗笼罩着的事物最终显现出自己真实的轮廓.
她又抬起头来,在氤氲着希望的光明中,真真切切切地看到了那个少年,那个刺开黑暗带来光明,那个将自己用手抱起的少年。
刺目的在同样刺目的光芒中格外醒目。初生的光线逐渐勾勒出他那显得有些暗淡的身形 ,将这一幕永远烙在了她的眼底。
他那原本凝望着远方的头转了过来,黑色的发丝在风中翩跹起雾。
彼此目光即将交汇的那一刻,少女却羞赧地转过头。像是已经知道了接下来的剧情。
少女的目光回到方才黑暗退散之处,一股盎然的生机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自他的脚底向四周蔓延开来,荒芜之地在她的注视下染上青绿转而添上浅蓝。其间又有林木蹿升,花草摇曳。发芽、抽枝、开花都只是转眼间发生的事。
忽有一阵风起,惹得树摇枝颤,落英如雨。
空中飞舞的花瓣好似蝴蝶般翩翩于为风折服的草地。
一切都像是梦一般的美好。
这是梦吗?
少女呢喃。不会因为痛苦、黑暗抑或是绝望而哭泣的眼睛在此刻却因为睹见了美好而失声痛哭。
眼泪划过脸颊,自发青的嘴唇流入口腔,绽放于舌尖。
是甜蜜亦或是痛苦,是快乐还是忧伤。
她也不清楚。
少女只是这样呆呆地望着少年,泪流满面。
眼神停滞着,生怕他在下一秒便会同泡沫般支离消散。直到他那漆黑色的双眸对上了她那双闪烁着璀璨星光的眼眸。他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静静地为她拭去了眼泪。
一阵清风拂面,风干了泪痕,带走了温度。
但他的笑容却重新使她的脸颊发烫起来。
“你的眼睛很美,不适合流泪。”
他的微笑却再度让温度回到了她的脸颊,火烧般发烫。正如同她那颗因羞赧而不停蹦跳的心脏,她好似一条游鱼蹀躞于他眼中倒映的河流,那晶莹剔透的,止不住的泪光。
她望着他,正如灯塔般仰望星河。他眼中倒映的那片绚丽的星河。
阿斯塔纳丝是少女的名字,总在不经意间心有所属。她本人却从未理解彼此目光交汇时彼此心间的悸动。
那不是属于任何一种形式的痛苦,却比任何一种形式的更加刻骨铭心。
那亦不是属于任何一种形式的欢愉,却比任何一种形式的更加手足无措
那是人性对于神性的背叛,感性对于理性的出卖。
若以一言蔽之,爱。
温暖的总能比冰冷更加长久,正如柔软的总能战胜坚固。
一如光明驱散黑暗,凛冬的栅栏被鲜花刺出斑斓。
浅笑着,少年的嘴角溢出温暖的弧度。
一开一合,陌生却又熟悉的音节脱口而出。
所有语素,如百川纳海般汇成陌生的话语。
在她还沉浸于语境的时候,不知从何而来群星却悄然划破天际。
拖曳着璀璨华光的群星像是眼泪般流过蔚蓝色的天空,随即在天与地交接的彼方绽放星光。湛蓝湛蓝的,有着不输给黎明的光彩。
一颗又一颗的星辰在她的注视下化为星尘。正如同刺破黑暗的光点般,她听到了千万朵鲜花一齐绽放的声音。
天空的蔚蓝在群星闪耀的那一刻忽然变得模糊起来,像是有雾气朦胧溪水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