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艾夫里克爵士,这个矿洞的主人。”
用手里攥着的黑色手杖拄着地面,亡灵向陈茵低头鞠了一躬。要是抛去他的外表,他看上去就像是住在凤凰城的一名绅士。当然,除非来到这里的是一个瞎子,否则谁都不会将一个不死生物和活人划等号。
“幸会。”
见到亡灵彬彬有礼的动作,少女也将右手放在胸口,冲他行了个刚学来的骑士礼。这种礼节做起来不比鞠躬方便,陈茵之所以很快接受了它,只是觉得这样更帅气一点。
“爵士,这里是怎么回事?你们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真可惜,我很奇怪为什么每一个人都会对我问同样的问题,以至于我都能把回答背出来了。”
挥了挥手,亡灵对陈茵的这个问题显得很不耐烦,甚至于让他在瞬间丢掉了之前那副和善的模样。也许是亡灵化让他的性格变得暴躁易怒,又也许他本身就是个容易生气的人。总之,在听完陈茵的话后,他整个人都散发出了一股阴郁的气质。
“我是一个良心的矿场主,但我的合伙人谋害了我,并制造意外杀死了我和上百名矿工——当然,现在只剩七十多个了。你杀了他们,小姐,这让我很不愉快——那都是些老实本分的人,他们来这里工作只是为了养家糊口,但你却不分青红皂白地杀了他们。这真是令人感慨和遗憾:对人类对凶狠的永远是人类。我的伙伴如此,你也是如此。”
“容我解释一下,我不是在歧视不死生物。但你也应该能看到,他们已经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只是一堆移动的腐肉。”陈茵不知道自己的话有没有用,但为了消除对方的误会,她还是解释了起来。
不过显然,亡灵并不认同她的看法:“你错了,小姐。你太在意生和死的界限了。人们为什么厌恶不死生物?仅仅是因为肮脏?但他们死后也会变成这样。也许,生者的敌意只是因为对我们的嫉妒。看看那些被你残杀的矿工,他们虽然烂到不能说话,但还有意识,还能活动,还有自己的好恶,和自己的使命。你不能因为自己活着,就否定死者的意义。你真是肤浅,小姑娘,你就像一个花瓶,看上去很漂亮,但却一点怜悯之心都让人感觉不到。你用生者特有的优越感注视着我,义正辞严地自说自话。可惜,我能够永恒,而你死后,却只能躺在地上,等待着自己的尸体被老鼠和苍蝇吃光。我真为你感到可怜,小姐——这一切只是因为你没得到恩典。”
“恩典?”
陈茵看着面前做着夸张肢体动作的亡灵,感觉像是看到了一个狂热的邪教徒:“呃……我不否认你在有些问题上说得没错,我对将你的工人从死亡解放到另一个死亡感到抱歉,但这份恩典……你还是先自己留着吧。”
“高傲!高傲!生者的高傲!”少女已经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和,但内心敏感的亡灵还是感觉到自己的尊严受到了侮辱。在一阵令人耳鸣的嘶吼声中,愤怒的亡灵突然高声咆哮了起来。听到咆哮,周围的矿工腐尸像是被吸引了一样,纷纷朝着少女围了过来。而在她的面前,那名自称为艾夫里克爵士的亡灵也扔掉手杖,露出了长着十根黑色利爪的干瘪双手。
“恩典不容亵渎,恩典不容拒绝!在主人的恩典之下,等待你的,只有死亡!”
张开黑色的爪子,亡灵用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眼前的少女,仿佛下一秒就会猛扑上去,将她纤弱的身体撕成碎片。见此情景,知道不能善了的陈茵索性也不再废话,拿出剑盾,准备好展开一场大战。
……
“天呐!你这个该死的蠢蛋,你在干什么?”
就在一场殊死搏斗一触即发之时,伴着一阵风声,矿场主艾夫里克爵士突然惨叫一声,被从后面过来的一个巴掌拍到了地上。紧接着,一个有着人型上身和野兽下身、形似半人马的魔界生物从黑暗里走了出来。他裸露在外的肌肉坚硬壮硕,看上去只有三十来岁的面容上留着两撇极为显眼的红色八字胡,从样貌上看,这个“偶蹄目生物”相当年轻,但就算是傻子,也不会他的年轻外表当成他的实际年龄。
把用艾夫里克爵士打倒后,半人马用自己的蹄子狠狠跺了跺地面,然后转过目光,看向了少女手中散发着朦胧微光的盾牌:
望着守护之盾,半人马说着说着,突然大声痛哭了起来。这倒让仍处于戒备状态少女感到有些尴尬。
“第四十七世魔王陛下,在下是‘面包篮子’拉雷夫·卡诺,以我及我氏族的名义,谨向您致以最崇高的敬意。”好不容易擦掉眼角的泪水,哭得像个小孩一样的半人马屈下两条前腿,用恭敬的神情在陈茵面前跪了下来。
随后,在得到陈茵让他起身的命令后,拉雷夫随手一挥,在空荡荡的矿洞中凭空变出了一副桌椅,以及满桌的菜肴——这正是他‘面包篮子’称号的由来——看着桌上那些用奇怪材料做出的菜肴,陈茵根本没有一点动叉子的欲望。不过,为了不让自己显得太不给人面子,她还是稍微吃了一点东西。
一边嚼着一种略带苦味的奇怪菌类,陈茵一边也没忘记向拉雷夫打听事情。
“你知道我的身份?你是从魔界过来的吗?”
“守护之盾是克拉苏大人的恩赐,亦是陛下您的象征。没有人能够作假,也没有人能够夺走。”由于自己接近两米五的身高,拉雷夫只能跪在地上,以拉低和陈茵之间的身高差。但就算如此,他仍然比坐在椅子上的少女要高出一头。
“魔界战争已经结束了两百多年,你为什么还滞留在主大陆?”
“陛下,我是凭自己的意志留在这里的。作为克拉苏大人的追随者,我的任务便是在主位面寻找克拉苏大人的一切踪迹。即使在这里,我也没有放弃。”
“克拉苏?”
“是的,魔王陛下,正是魔界的监护者、掌握真理的黄金之眼、所有火山与地宫的看门人、北方冻土的至高主宰、克拉苏半岛的领主,伟大的克拉苏大人!六千五百载的光阴无法抹去克拉苏大人对魔界的贡献——以及她的美丽在我心中留下的烙印。只要一天没有找到克拉苏大人,我就……”
“当然是为了追随克拉苏大人的脚步!”
“……能不能细致一点。”
“好吧。”拉雷夫叹了口气,脸上写满了无奈,“为了钱。”
“钱?”陈茵一愣,“魔界生物也需要钱吗?”
“我也不想使用那些肮脏的金子。但自从先王陨落之后,没有继任者的魔界军队一直没有重启兵戈的打算。因此,我只能在主位面单独行动,寻找克拉苏大人的行踪。由于势单力薄,我必须借助这些可鄙人类的资源,才能更有效率的搜集信息。”
“这个矿洞里的不死生物全部是你的手笔?”
“是的——但陛下,别误会。他们不是我杀的,我只是在流浪过程中发现了这个充满着怨灵的矿洞,才将他们从尸体转化成了幽魂和不死生物。为了不引起太大注意,我从来不会放任他们出去吸引目光。虽然我最终还是被人发现,但我打赌,这个世界上知道这件事的绝对不超过十个人。”
“是谁首先发现了这里?”
“一个人类贵族,也是这个省份的领主。他希望借助我在这里制造混乱,为他获得更多的财富,同时还希望和伟大的陛下您签订盟约,但他忘记了,他只是一个悲哀的、可耻的、短寿的人类。这种愚笨的生物,有何资格亲吻陛下您的脚尖?”
拉雷夫努力贬低着卑微的人类,同时热情地拍着陈茵的马屁。毕竟,如果不是她主动来到这里,拉雷夫这种阶级的魔族根本别想和魔王大人直接搭上话。
“我原本想直截了当的拒绝他,并让他有来无回。但在一番睿智的思考后,我还是为了大计做出了妥协。我欺骗了他,让他将钱财交给了我。而作为交换,我只需要杀死进入这个矿洞的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