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走向广场,集结的钟声轰鸣作响,首领敲打着妖族的明器——雷鸣钟,曾经的妖族在这片鼓声中集结,战斗在这片鼓声之中,而如今这份骄傲只剩下了这每日的集合,每日的解散。
妖族的年满十六的男子站立在这广场之上,按照群落分着一个又一个的方阵,我孤零零地站在队伍的最后方,只有我,是一个人。
过了片刻,高台上,我们的族长,狼族曾经的三皇子詻怀一跃而上,年近四十的他,在那场妖族胆寒,不愿提及的战役之后,正值壮年的他便被当作人质,与这千余子民被送到这孤苦漠北。
虽是异国弃子,怀仍然衣着高贵的站在那,望向他的所谓子民,纵使深陷着弃土囚笼之中,骄傲的狼仍然不愿低下他的头颅。
自从那年战败,怀总是披着那面被烧得残破的旗帜,无论奥兰的人给予他怎样富丽华美的服饰,他仍然将那面旗帜带在身旁。
“骄傲的天族战士,天不曾亡,血未曾干,这份骄傲!”怀展开了那面残破的旗帜,在这风沙之中,仍然光彩依旧,鲜艳如血,“愿我等血誓魂言,不负这血脉给予的荣耀!”妖族的人民个个沸腾了起来,漫天的呼喊声响彻着整片荒漠,甚至镇界墙上的奥兰士兵的脸上都有着些许敬畏。
今天是日月同辉的节礼日,每个月分都会有如此的一天,日月同辉,相向而行,而我们妖族子民也会这天前往誓堂之中,顶礼膜拜伟大的神。
但不知从几时开始,誓堂变得寂落无人,而族长总会在这一天,诉求着,呐喊出他血脉中的骄傲。
为什么我却感到自己是那样的格格不入。
修也想大声地呐喊出来,可是嗓子就好像被塞住一样,无论自己再大声地叫,也会被淹没在这些声音中,不多,不少,无论自己怎样,似乎没有一样是属于自己的,或许连这脚下的泥土都不满被自己这样的人踩踏吧。
人群渐渐归于平静,修听不到组长接下来的话,也不想听到,人流渐渐涌向城镇的大门,修呆呆地站在那里,那么格格不入的自己。
“修。”詻怀招了招手,修缓过神来,跑了过去,前一刻的迷茫无助,此刻烟消云散,修镇定的望着詻怀。
“王。”修微微低头,詻怀回过头来。
“身子骨还好么?”
“苟活就足够了,能活下来对我来说已经弥足珍贵了。”
修仍旧是平静地低着头。
“你还在靠分食那老家伙的那点口粮过火么?”刺耳的声音传来,那张一张玩世不恭的脸出现在修的脑海,“怀烈。”族长向着来人地方向看着,能看到出,他的眼神中充满了严肃,但却又有一份说不出的慈爱。
火红色,这是修对怀烈唯一的印象,可能在其他人的眼中,怀烈还有着一张狼族特有俊美的脸,以及他那玩世不恭,火爆张扬的性格。
自从修记事开始,怀烈的那份红色便让他记忆深刻,不曾望。
“修,今天的互市也仍旧是你去前去。”修点了点头,拿着族长递过来的令牌,转身离去。
他看得到怀烈那轻蔑的一瞥,“玻璃。”当二人擦肩而过之时,怀烈满脸戏虐的轻声低语。
修一言不发,仍旧向着镇口走去,光照已不多,需要快些动身。
十三驾满载着纯白月灵的马车,排列在主街道之上,修走向领头的马车,不由得系紧领口,向着路过的每个车夫点头问好。
十年来,骄傲的妖族人不得不靠互市,用月灵去换取补给。
“修先生。”一声银铃般清澈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修的心中涌入了一份轻松,一双温暖的手抱住上了自己的右臂,尽管隔着厚厚的衣物,修仍觉得是温暖的,胜过酷暑的骄阳,胜过黎明的初温。
修回过头来,为了那笑声,“莱,茵。”修愣了一下,无论再见几次,她仍是那般的可爱纯真,就如同银铃般的笑,印刻在修的心里,那般美好,无论多少次,都想看到。
“修先生?”少女轻轻点了点出神的修的额头,身材娇小的她费力的踮起脚尖,“啊。”修回过神来,立刻单膝着地,向着少女,雪狐族的公主莱茵。
莱茵蹲下身来,看着修,两人贴的是那么近,修感受到了莱茵的呼吸,身体上的清香,那份温暖触手可及。
“莱茵殿下!”修慌忙直起身来,自己的脸火辣辣的,如果不是面色苍白,可能已经被发现了那份红。
“修先生还是那样的古板,就像老肖一样。”莱茵调皮的晃动着那条尾巴,这就是莱茵,十六岁的年纪,莱茵从不刻意地收起粉红色的尾巴,她是那样的温暖,却又温暖到,修近一点,都害怕被灼伤。
那样的温暖并不属于我。
“修先生,我们该出发了,领头的马车上,一个中年大叔的声音传来,这就是莱茵口中的老肖,熊族的战士,肖林。
老肖从马车上下来,我可以清楚地看到马车颤抖了一下,似乎轻了些许,肖那厚实的臂膀下一刻揽在我的脖子上,我清楚地感觉到仿佛有一所大山压在了我的肩膀上,膝盖不由得一软。
“好了,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动身了。”修急忙从老肖的臂膀中逃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马车再次剧烈的颤抖了一下,修与老肖乘了上去,“修先生,那件事。”莱茵赶了上去,“嗯,殿下,我知道了。”修轻轻地点了点头。
车队缓缓开始移动,缓缓驶出。
凌烈的风呼啸的吹着,修看着紧紧盖在月灵草上的马革,眉头紧蹙。
这是修第三十四次互市,他明白这些月灵草意味着什么,生怕出了些许差错。
一旁的老肖察觉到了修的紧张,熊族男人的豪迈大笑,如铜锣一样响彻在城墙脚下。车队沿着护界墙的石壁缓缓行进,脚下的月灵草被马蹄踩得七七八八,长长的车辙印出现在这白色的月灵荒漠之上,下一秒却被风沙掩盖。
十年了,在这白色荒漠里,已经过去了十年。
“修先生,你今天似乎有什么心事?”老肖仍是那般豪爽,修不做声,放松着身子,尽可能地去感受阳光。“你的身体,这些年来,还是没什么改变吗?”老肖递过了水壶。
“嗯。”修久久回过神来,“没准哪天这份活,就要你一个人去做了。”修捏紧了水壶,他知道自己的身体还可以支持,对老友的关心不由得调侃起来,“没准哪天,你就升官了。”修淡淡的笑着,清澈的水涌入喉间,这迷途的荒漠,只有这水才是最真切的。
“你不把自己的状况告诉一下大祭司么,你的身体。。。。”
修抿抿了嘴,做了一个嘘的表情,示意老肖不要再追问。
二人陷入了沉默,只是向前行进着,不作声,不知何问。
青黑色的城墙在身边驶过,修闭着双眼,想着自己第一次互市,想着黎明的光,想着那份温暖,莱茵。。。。。。
那份温暖,我怎配拥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