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仓家
傍晚
从庭院到小镇并不需要太长时间——如果你不愿意停下来行赏那一株株丰收的喜悦的话。
“亲爱的,我回来了。”
“桃子,今晚有啥好吃的!”
只见母亲与桃子闻声而来,看着忙碌了一天的父女俩,不由得扑哧一笑。
“亲爱的,今天工作也顺利吗?可别忙坏身体了。”
“今天也是忙得不可开交啊,不过我很乐于现在的工作,我也很欣慰。”
“桃子!那是我吃的!别跟我抢!”
“不~要!今天我也帮妈妈下厨了,我要吃多一些!”
“小孩子不能吃太多,会变肥猪,长大嫁不出!”
“不~要!”
“可恶!”
“杏子!桃子!吃饭前可不能打闹哦~”
“呵呵呵,小孩子爱玩就让她们玩吧,我记得我小的时候啊,还打翻过桌子呢。”
“亲爱的,真是的~你可不能给她们竖立坏榜样啊。”
“哈哈哈,怎么会呢,不然我也不会有那么多信徒了。”
“真是的……你们两个乖乖坐好来,不要闹了。呆会有惊喜~”
“好~”
“好~”
就这样,温馨的一家四口就在这样一个平静的秋夜里度过了,然而,往往平静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征兆。
当夜 银杏庭院
“窸窸窣窣……”
“窸窸窣窣……”
当夜 佐仓家
“嗯……什么……”
“嗯……姐姐……你怎么了?”
“没什么……”
“哦……Zzzzzz”
“……吧……Zzzzzz”
沐浴着朦胧的夜色的少女的卧室里,因睡浅层睡眠而被惊醒的杏子略显不安地微微睁眼,然而并没有察觉任何异样,又侧翻过身子进入了梦境——因为她觉得心脏被压着很为难受。
然而,在这安静又祥和的空间里,她却没有发觉在房间的角落,被黑暗吞噬全身的白色生物正瞪着那血红的双眼向窗外注视着……
次日 佐仓家
“早……哈……”
杏子打着哈欠,揉着惺忪的眼,右手顺着楼梯扶手乏力地跟早在客厅看报的父亲打声招呼,而母亲则是忙着准备早餐。
“哎呀!我们家杏子什么时候起床起这么早了?桃子呢?还不赶快吃完早餐去上学吗?”
父亲放下了那份头条上写着某某地方又发生家庭悲剧的报纸,推了推鼻梁上那老旧的银框眼镜道。
“她还在被窝里呢……诶?今天不是法定节假日吗,好吧,我一定是失眠了。”
杏子用左手拍了拍睡意朦胧的头,试图想清醒一下。
“对哦,哎,我果然岁数大了记性差,真是一个糟糕的传教士。”
父亲也用左手拍了拍头,试图想清醒一下并笑着回答道。
“爸爸今天也要去教会吗?……桃子那懒猪还不起床,我去把她拎下来。”
或许是拍了一下头有效,杏子已经不犯困了,但是似乎是因为放假而起的这么早觉得不平衡,所以也要把妹妹也搭上。
“呵呵……让她多睡一会吧。”父亲顿了顿,抿了一口桌上的茶道:“是啊,传教可不是普通的工作,并不会因节假日而中断啊,人们的内心得以净化,也值得了。”
“哦,那我去洗漱吧,今天我也要跟爸爸去教会。”
“好啊,今天我要从第七章开始讲说,可能会比较枯燥。”
“没关系没关系,我就是想看爸爸演讲的样子。”
“呵呵,你这么说弄得身为父亲的我会比较不自在的。”
“不会啊,我就在门口看着,不会影响您的。”
“呵呵,杏子,还不快去洗漱啊,看你头发那么乱,女孩子要有所讲究哦。亲爱的,工作别太累了。”
母亲端着美食从厨房里走出来,打断了父女俩的对话。她一直都是这样,如此地关心亲人,好像还是觉得这个已经足够温馨的小家庭需要更多的爱来维护。
“哇!蛋包饭诶!超级棒!”
“……早……啊!我也要我也要!”
似乎是杏子看到自己的最爱太过兴奋的缘故,把楼上睡梦中的桃子也吵醒了。又或者是桃子自己闻到了这诱人的香味而条件反射地醒来。
“不、洗、漱、不、许、吃、早、餐。”
母亲又好气又好笑地吐出几个字,杏子和桃子像是被上了发条一样,迅速地完成了从穿衣,梳头和洗漱等一系列活动,并排排坐在餐桌前,似乎在用自己的雷厉风行骄傲地回答了母亲。
“真是……呵呵,快吃吧快吃吧。”
“哇,原来美食可以对人的能动性产生如此巨大的推进作用,这个要记录一下。”
“亲爱的,你也是……哎,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女啊。”
“那还不是因为莲子你的厨艺精湛,连环之女神都忍不住流口水了,哈哈。”
(咕噜咕噜……)
(吧唧吧唧……)
“好啦,你也快吃吧,可别让你的信徒们久等了。哎哎哎,你们俩吃相可不可以文雅一点啊,好歹是女孩子。”
“哈哈哈,在美食面前不需要拘谨。”
母亲看着狼吞虎咽地俩孩子,无耐地说道。父亲也在一旁附和着,并也在做了祷告后开始用餐了。
多么温馨的早晨,多么温暖的一家。
吃过早餐后,父亲与杏子跟家人道别,踏上了前往庭院的路。秋天的晨露总是给街道弥漫上一股神秘的色彩,不像夏天般清晰透明。或者是为了凛冬的寒冷所做的准备一样,不仅略显沉闷,也会让人不禁打个哆嗦。
“昨晚下雨了吗?可是地面没有湿漉的痕迹啊。”
杏子一边踢着路边的石子,一边不解地问道。因为她并没有发现地上会扬起沙尘,但是却没有被雨水冲刷过的痕迹。
“可能是霜吧,『升阳』古国可是四面环海呢,这种节气的确让人有些不适应啊。”
父亲一边哈着气,一边为杏子解释着这种大自然的现象。他觉得自然界是神圣的存在,但是也为人类不断地掠夺自然而感慨。
这或许是信仰在影响着这个男人,因为他就代表着信仰,至少那些信徒是这么认为的。
“如果信徒们本身就是不真实的,那这份信仰会是真实的吗?“
杏子不经意间流露出这么一句话,似乎完全没有经过大脑。那被她踢飞的石子撞在了路边花圃的银漆铁质护栏的方块雕花上,发出一声脆响。
“哐当!“
走在她前面些许的父亲,几乎是在这脆响发出的同一时间停住了前进的脚步,她也随之并着步子跟上了父亲。
秋风扫过,依旧那么单调。少许,父亲推了推那银框眼镜,微笑地对杏子说:
“这个问题我还真不知道,不过……“
父亲恢复了行进,好像不曾停下来过一样。
“……若是信徒们本身是不真实的话,那就无所谓有无信仰了吧,哈哈。“
“哦……“
不知道父亲是为了缓解刚刚的尴尬,还是为了为自己坚定信念。他必须要回答自己女儿的问题,因为他认为那是一个饱学之士应尽的责任。
杏子没有明白,因为她自己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
他们一边闲聊着,大致是一些生活琐事以及一些对未来的看法,一边顺着石径小道向庭院里的圣堂走去。
那颗石子把护栏擦出了几道并不明显痕迹后,像是恶有恶报一般,顺着倾斜的石板滚入那原本为了避免雨天街道积水而设立的下水道口,陷入了永远的黑暗之中,并永远被那别人践踏过的污浊之水浸泡着。
“噗通……“
没人会在意一颗普通的路边石子的命运,就像没人会在意那些没有思想的傀儡的未来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