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之花散落的时刻
被雨点打落的一朵朵樱花中,有着两道哀伤的人影。
“怎么…会……为什么……为什么就…只是这样……只是这样……就要死了呢……这不公平,一点…一点也……不公平!”
面前的女孩手中,紧攥着一颗煤灰色的的灵魂宝石。
充满了绝望的灵魂,其之下场唯有一种 ,即是自我毁灭。
灵魂宝石里面所蕴含的悲伤之色,还在不断地加深。
绝望还没有达到极点。
如同刚冒泡的热水,实际上与沸腾还有着微小的距离。
一旦达到沸点,便不会理睬任何的阻拦,强行突破水壶的壶口,从中争先恐后地窜出。
对水而言,它们达到沸点,只是为了冲破束缚,追求逃离的那一刻。
倘若人的灵魂一旦达到沸点,瞬间便会被蒸发吧。 宛若是人体自燃一般。连叹息的言语都不曾有机会剩下。
哀莫大于心死。
作为一名魔法少女,在宇宙法则的改变后,不会再因绝望而变为穷凶极恶的魔女,而是卸下魔法少女那为人悲叹着的命运,微笑着原谅了这个为了尽力维持着所谓平衡的世界,原谅了明明是自己当初所许下的,却将自己无情地背叛了的愿望。
然后,安详地闭上双眼,做一个永远不会醒来的梦便好。
唤醒奇迹的代价之大,足以用生命来偿还。此即为等价交换,如同不能讨价还价的,超市内售卖的物品一样。
就算是在别人面前带着笑容离开了,也无法抑制住他人内心深处的绝望。
将要远行的时候,不是亲友在叮嘱你,你在哭,而是你在安慰亲友们,他们在为你默默垂泪。
“不要…再哭了。过分的…悲伤…对你不好。”
面前的少女使出所剩无几的力气,伸出手来,轻轻地拂拭挚友脸庞上早已断了线的泪珠。
哭得很凄凉,笑得,也很凄惨。
面容都如同天上制造着无数雨点的乌云一般。
“为什么……明明就要死了……呜…为…什么……”
少女的眼泪,无法止住。
“你明明……明明……明明说好的,我们要……为了这个……这个世界……战斗下去,事到如今,这个世界……这个世界就这么……这么背叛了你,你却连一句怨言你都说不出来吗!!!你这个……这个笨蛋!”
怨言什么的,谁都会有。
只是没有倾诉出来的必要。
那是消极的能量。怨言若是说得太多,连灵魂都会堕落。
只身陷入无尽的诅咒之中。
“不……只是……背负的无尽宿命……终于……走到了尽头……总感觉轻松了……不少呢。”
凄美的笑容并未因好友的斥责有任何扭曲。
“这个世界……还有…还有许多……许多我所珍视着的…东西,还有许多……许多我想守护的……守护的东西。还有许多……许多我不想……不想……放弃…弃…的东……西…对不……起,我,我真的…真的…只…能走到…走到…这里了……”
“别……别再废话了!都要死了,要死了!说这些还有用吗!不,不行,呜……不能死……你绝对不能死……不要丢下我……奇迹会有的,绝对会有的,所以…呜……所以坚持下去啊!…呜……”
泣不成声的二人,在十指紧扣间已然迷失了方向。
造化弄人。无法改变的命运,无法颠覆。
“想一想啊!拜托了求你了至少想一想啊!你不是跟我说好的吗,你不是拉过勾告诉过我的吗!那个梦想!……”
“对…不起……我……已经…被它背叛……了。但是……我…没有…绝望。”
已经有了消除绝望的法则,即为圆环之理。
所以,不用担心,即便你早已绝望。
她会将你的绝望尽数稀释,融化,驱散。
连着你的,不堪承受此诅咒之重的灵魂一起,带向宁静的神域之内。
所以,就这么合上双眼了。
所以,就这么安然入睡了。
所以,就这么忘记自我了。
所以,就这么与世长辞了。
所以,就这么烟消云散了。
沉眠于温暖的黑暗之中,抛却了尘世的七情六欲,独醉于远离尘世的理想乡。
听起来是如此的温馨。
那么,既然天国是如此的美好,却舍不得前往的原因,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因为,天国是否存在,是人类所未知的领域。
倘若意识消散,对你而言,世上的一切,都不存在。
这虽是唯心主义的学说,就算早已遭到了政治老师的批判,也还是有着它的信徒。
“……好了,别…哭了。该…哭的,是…我才对……呢。你…还活…着……应该……庆幸,这个…世界…还没有……把…你抛弃…呢。所以……请笑……吧。让我……让我在…在最后……的一刻……看看…你的笑容……”
“别……别说梦话了!这个时候怎么可能笑得出来!这个时候要我怎么笑得出来!这个……这个时候……要……我怎么……看着你……看着你的……这副…狼狈样,有脸……笑得出来!”
真是美好的生离死别。
满满地溢出来的爱呢。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鸟之将死,其鸣也哀。
只是,悦耳的鸟鸣无论如何都与这幅画面不搭调。
耳边唯有急于归巢的寒鸦发出的不祥哀鸣。
“再……见了。我的……朋友。让我……安静地……睡一会儿……吧。”
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可以很接近。但人与灵魂之间的距离,即便穷尽人类万世之智,也是无法捉摸到的吧。
正因为如此,剩下的这么一点距离,才更令人觉得珍惜。
宛若红茶杯中的最后一滴精华,黄金凝液。
要将之完全地吸收,喝干。
“我……我求求……求求你了,不要…留下……我……一个人……的…滋味……好…难受……”
“我也……也是……这么…想的……可是……这个…愿望……我…我真的……真的实现……不了了。”
病中垂死惊坐起,笑问客从何处来……
在露骨的天道下,是不可能的。
永诀,只需须臾之间而已。
她嘴唇微张,似乎还有什么悲愿未得到倾诉,喉咙里却已经发不出一个声来。
已经,连遗言都来不及说了。
她的挚友惊慌失措,将耳朵尽量靠近慢慢地一闭一合的,她的唇边。希望还能捕捉到,哪怕只是一点点的讯息也好。
这是维系着二人之间最后联络的,正寸寸断裂的麻绳。
抓得再紧,也改变不了一分为二的结局。
“求…你…了……一定……一定要……要连…连着我…我的……那…一份…一起……一起活……活下去……”
泪水划过脸颊,滴落在她的面庞上,与污浊的雨水同化。
靠身为人类的自己,已经无法拯救了。
平时也只是依赖着她而已。
犹豫着是否要战斗下去,结果迁延日久。
看着面前的她,最初只是觉得与她更容易相处而已。
接着,在一个令自己害怕,恐惧,绝望。正准备毫无抵抗地被献为活祭的地方,她突然英姿飒爽地站在了自己面前,救出那即将屈服的,自己的灵魂。
从那一刻开始憧憬她,希望能跟上她的脚步,成为她的战友,亲密无间地将所有来犯之敌尽数埋葬于黄泉比良坂的那一端。
可是,她不答应。
晚上睡觉的时候也会抱着枕头一夜无眠。往日无话不谈的挚友,如今跟变了一个人似的。
也曾想过是不是她想让自己一直嫉妒,维持着她的优越感。
但这完全没有必要啊。自己在什么方面都无法与她相提并论。她能这样对待自己,就算称她是屈尊降贵也不为过。
打不开的心结,就要想办法打开。
所以要去找她,希望两个人可以敞开心扉地聊一场。
那天的天气与现在出乎意料地相似。但她并不在家。
这么晚了却还不回来,不免会为她感到担心。
在路灯下的大街狂奔,就算雨水打湿了鞋子也并没有停下奔跑的脚步,就算是撞到了路边的行人也并没有停下奔跑的脚步。就算是一步不慎,与大地来了一次亲密接触,也并没有停下奔跑的脚步。
呼哧呼哧地喘着气,在儿时记忆中出现的那棵樱花树下,她正坐在那里。
美丽的侧脸已被凌乱的发丝遮掩。那个小灯笼似的灵魂宝石,被她紧紧地握在手里。
接着,她那颤抖不已的手,缓缓地将灵魂宝石举起,举过头顶。只要轻轻地把它往外一扔,就一定会摔得粉碎。
此时却听到了她微弱的啜泣声。
将手举起,放下,举起,再放下,循环往复。
但灵魂宝石像是粘在了她的手上。无论如何,扔不出去。
还是不舍得,还是无法战胜对死亡的恐惧,无法放弃对生命的美好向往。
豆大的泪珠已经将裙角打湿。
无助的哽咽声,听起来是如此的辛酸。
在这望不到尽头的雨夜里。
这个夜若是真的无尽就好了。上苍也会与她一同落泪。与她一同分担她内心深处的难言之隐。
作为她最好的朋友,却要如何去安慰她呢。
跑到了樱花树下。站在她的面前,俯视着一直以来都是让自己仰望着的她。她却连看都不看自己一眼。
意识到居高临下不是与人交流的态度,自己又坐到了她的身旁。
就算是坐在树下,还是会有雨滴顺着叶片间的缝隙流下。将头发打湿。
撑着伞,帮她遮挡落下的雨水,将随身带着的几个硬币塞入身旁的自动贩售机里,将一罐温热的咖啡递到了她的面前。
此时的她,像是只会哭泣的稻草人。
想不出什么言语可以安慰她。
不知道任何病因地乱开药,是对患者的不负责任。
那杯咖啡,被她头发上滴落的水珠所冷却。
她的那颗心,是否也像这罐咖啡一样,已经被残酷的现实所冷却了呢?
终于忍不住了,开口向她询问伤心的理由。她却直接扑到了自己怀里,放声痛哭。
连自己也愣住了。一切都是这么地突然。
为什么要哭呢?
她拥有远远超过自己的任何优点,她拥有自己无法企及的神秘力量。
要哭的,应该是自己才对啊。
可是情况却开始逆转了。
她流着泪,说她被骗了。那个家伙,那个满大街推销愿望的家伙,是个大骗子……
现在才猛然醒悟过来。明白了她当初的用意。
只是……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儿时所看过的那些动画,里面的女主人公们,靠着魔法打败了一个又一个强大的敌人。
就算是有痛苦,就算是有悲伤,最后还是会以所有人都好好活着的的Happy End收场。
背叛这个词,从来都不该在正义的伙伴之中出现。
为什么说她被背叛了呢?
抚摸着她湿漉漉的发丝,不需要过多的言语,只需认真地聆听朋友的苦衷便好。
她嘤嘤地哭着,哭诉她当初成为魔法少女的理由,因为这个理由,她许下了一个美好的愿望。
但是,所谓的美好,只是表象罢了。
她在魔法少女的道路上越是不断地前进,所认识到的事实就越来越来越残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