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将战斗到底。我们将在波勒尼亚和梅拉沃尼亚作战……”
“格兰卓,把它关掉。”
格兰卓没管。他喜欢看新闻,毕竟除了吃,在这儿根本没事做。朱儿新来的,没资格管他。
“……我们将在海洋中作战,我们将以越来越大的信心和越来越强的力量在空中作战……”
“格兰卓。”
“……我们将不惜一切代价保卫本土,我们将在翡伊作战,我们将在敌人的后方作战……”
“格兰卓!”
朱儿发脾气了。嗓门之大,悬浮屏都为之颤抖。格兰卓呆呆地回头查看姑娘,第一眼看见的却是被吵醒的林戈。枪手还处于宿醉中,眼睛半睁,迷茫地打量周围。
“咋……咋了?”
新闻还在播。“……我们绝不投降,即使翡伊或海西安城被征服并陷于饥饿之中……”
正在发表演讲的星乐斯“啪”地一声消失在黑暗中。朱儿关掉了它,双眸充盈泪水,气喘吁吁。
“嘿。”格兰卓不满。
红发少女瞪了它一眼,一屁股塞进软绵绵的沙发里。她用劲过猛,结果整个人都陷入其中,失去平衡,双腿上扬,活像荡秋千荡翻的小孩。格兰卓盯着她的光脚丫子,思索味道如何。加上沙拉酱,肯定很美味。
啊,不行。弗兰基说过,不能吃人。虽然朋克胡子不在,他也不能乱来。
“我错,嗝,错过了啥?”林戈醉醺醺地说。没系头发的枪手看起来活像头皮包骨的狮子。“啊……我渴了。格兰卓,帮我弄点水,打枪可是件让人口渴的事。”
“我没手。”格兰卓懒得动。
“嗝……真麻烦……”林戈从沙发垫里钻出来,像没了下半身的行尸似地爬向厨房。说是“厨房”,其实只是用悬浮屏隔开的另一部分房间,连做样子的帘布都没有。可怜弗兰基呀,为女王做了这么多活儿,却买不起好厨房。
林戈爬动的同时,格兰卓一直在观察朱儿。她睡着了吗?希望如此。他吃饱了,很饱。虽然可以舔东西,但少女肯定会发飙的。林戈不能舔,酒味太重。朱儿也不能舔,可怜的饕餮只能靠看新闻解闷。
「要是再打扰,我就威胁吃了她」格兰卓如此想到,悄悄靠近屏幕,伸出獠牙,轻轻戳了下开关。
“……我们将团结一致,齐心协力,拿出所有的勇气。将泪水、汗水和血水融为一体……”
朱儿开始闹了,双腿踢蹬,光脚丫子踹打格兰卓的颈部骨甲。“关了它,关了它!我想静静,你怎么不听呢?你这蠢货,没头脑的胖猪!”
“我无聊。”格兰卓咽下唾沫,刚刚逃出生天的少女汗淋淋的,不好闻。如果洗干净了,会很好吃。“你再闹,我就吃了你。”
“你吃呀!”红发少女挣扎起身,露出白嫩的大腿。如此肥美的肉配上胡椒,绝对是举世难寻的美味。“你有本事吃我呀!吃呀!”
格兰卓没想到她丝毫不怕,一时乱了阵脚。他开始后退,但獠牙还守着开关不离。
屏幕里的女王还在秦泰然自若地发表演讲,威严的气势透过像素点渗入格兰卓的骨甲下,使每根神经都在颤抖。噢,女王那肥美的身体,炖熟了最好吃。
星乐斯的脸忽然变成朱儿的。少女挡在他和屏幕之间,泪流满面。
“吃了我呀!你不是一直想吃吗?”她揪住饕餮的双獠牙。“从我进门开始你就流口水!吃了我吧,我活着也没意思了……”
她开始发抖。格兰卓以为是心情激动所致,但很快,地板也跟着颤动起来,像底下压了只地狱犬。屋内的一切都在摇晃。电灯失灵,悬浮屏也“啪”地熄灭,星乐斯的演讲戛然而止,甚至连一段句子都没念完。
“噢,是地震。”格兰卓咕哝。以前和弗兰基在时空漩涡中旅行时,他多次经历这种景象,毫不害怕。但朱儿就不一样了,少女揪住饕餮的两根獠牙,惊恐地张望,赴死的决心灰飞烟灭。
震动持续了十来秒,屋子终于平静下来,内部混乱不堪。家具歪了,软沙发缩到角落里,与茶几玩静止的摔跤;林戈的酒瓶们荡得到处都是,还碎了,碎片如闪光的沙子;弗兰基的工作台整个翻倒,那些珍贵仪器全给盖在下边,杂七杂八,重重叠叠;悬浮屏没事,万岁,没事。格兰卓不知道若是没新闻看,日子该怎么过。
“刚刚,刚刚是地震?”朱儿颤巍巍地问,还抓着獠牙,仰首张望格兰卓瞧见她胸前半露的白肉,一篮就肥美多汁,小火慢烤配塔塔酱,滋味一定妙极了。
厨房传来醉酒者的**。
红发少女慢慢地把头转过去。“林戈?”
“我好~嗝~好着呢。”瓶子乒乒乓乓撞击的声音。“管~嗝~管好你自己,丫头。”
她站起来,目光越过悬浮屏。“林戈!”她叫,快步赶了过去。“你怎么——哎哟!”
“嗝~就当,就当洗头外加醒酒吧,我现在清醒了。”
格兰卓躲在悬浮屏后暗中观察。朱儿正独腿站立,曲起另一条腿抱着瞧。多半是迈步太急,踩中了酒瓶碎片。女孩呲牙咧嘴的,试图用手将之取出。
“你别自己弄,我有棉签。”林戈站了起来。一时间,俩赤足的家伙立于稀稀拉拉的碎片间,好似遭遇海难流落荒岛的倒霉蛋。
于是格兰卓发挥上用场。他皮糙肉厚,还有骨甲,碎玻璃对他而言不过是餐后甜点。林戈和朱儿分别坐在他背上返回起居室,女孩嘀嘀咕咕,抱怨为什么要把瓶子放在那么高的地方
然而这里的地板也不甚干净。林戈给自己套上皮靴,开始打扫。醉枪手被水淋后清醒许多,不再摇头晃脑、或哼唱含义不明的歌谣。他边用密尾帚把碎渣撩进垃圾桶里,边劝朱儿别自行处理伤口。
“我以前在军队待过,这点伤根本不算什么。”她逞强道:“我——啊——我能自己揪出来。”
血先于玻璃挣脱束缚,滴落格兰卓的塌鼻梁上,再滑入嘴中。美味的血,不像林戈的那样酒味浓郁,但也有一点点。可以当做调味,恰到好处。
“我以为地震是蒙特利尔才有的事。”朱儿已经把碎玻璃全取了出来,正用棉签擦拭。“怎么会出现在海西安城?”
“看看新闻不就晓得了?”
少女叹了口气,点头同意。
于是乎,星乐斯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屏幕上。女王看起来精神抖擞,丝毫未受地震的影响。引用弗兰基的话——她仿佛不存在于这个位面。
“……没有事能阻挡我们向胜利进军,就像这场地震熄灭不了我们燃烧的斗志!现在,公民们,让我们尽自己的义务帮助伤员,并将这份热情延续到保家卫国的战争之中……”
“假大空。”林戈评论道。醉枪手发现一瓶没摔碎的白兰地,咕咚咕咚灌下。“星乐斯只会搞这些骗人的勾当。别看外表冷静沉着,指不定吓得尿裤子了。”
“但海西安城怎么会地震?”朱儿的注意力完全扑倒了刚才的突发事件上。“换台换台。”
格兰卓用獠牙戳了戳下边的按钮排。啪,星乐斯。啪,星乐斯。啪……还是星乐斯。
“没用,都是这个。”
朱儿皱起眉毛。“该死的,全是骗子!”
“别谈了,我们找不到真相的。”林戈道。
“噢,你根本不在乎,对吗?你根本不在乎这些事。只要有酒喝你就满足了,蠢蛋。”
“对救命恩人说话要注意,嗝。”
朱儿侧头瞪视对方。“我从没要求过你这么做!”
“那我该怎么做?放任你,嗝,你被那些混混拽回家乱整吗?”林戈把酒瓶重重地放在桌面上,抹了下嘴巴。“别傻了。”
红发少女咬住嘴唇。
“你为什么会在这?”
“我住这。”
“我记得你被风暴守卫带走了。”
“然后又给放出来了,连同我的宝贝「动机」。”林戈摸出瞬发左轮,在手里转了一圈。“你想试试么?”
“我不要你的枪。你怎么会在弗兰基的房子里?”
“因为——嗝——因为男人之间的兄弟情谊。”
“我还不知道你和弗兰基的关系这么好。”
“我也不知道你会大半夜的在街上闲逛。”
“我不像你,我知道的比你多。我甚至不知道你在打什么算盘。”朱儿站起来,瞟了眼地板检查有无玻璃碎片。“你和弗兰基关系这么好,那也就是说你和星乐斯是一块儿的。”
林戈搬动软沙发。“我和那渡鸦女王没关系,弗兰基也不喜欢她。要不是亚丹的关系,矮人工程师绝不会替什么彗星魔女工作。噢,还有一点凯瑟琳的关系。听说凯瑟琳在搞什么秘密研究,把弗兰基也拉上,那朋克胡子一周没回来了。”
“我不相信你。”
“我也不相信你啊。如果你是工业Party派来渗透的探子呢?我觉得很有可能。”
“你……”朱儿气冲冲,蓝色的眸子仿佛即将喷射光束。“……你把工业Party想成什么了?一群只会捣乱防火的暴徒吗?我们在利尔山区议会有合法席位的,才不需要海西安城的东西!”
“棋子可不知道棋手的想法。”
眼见两人就要迈入争吵的门槛,格兰卓赶紧调停,巨大的獠牙横挡在他们中间。林戈无所谓,耸耸肩,抱着酒瓶陷入软沙发的怀抱。朱儿还气鼓鼓的,脸庞涨得通红。
“我还是喜欢你喝醉的样子。”少女说。
林戈举起酒杯。“我正在试,小丫头。”
沉默。星乐斯演讲完毕,转去和民众们见面,给予鼓励,有条不紊。许许多多的肉,啧。格兰卓有些饿了,唾液积聚于口腔中,形成一汪小池。
“我要我的明光号。”
“那就去拿,嗝。”
“但我没有防身武器。”
“你刚才也是。丫头,你还曾经参过军,懂怎么搏斗吧。”
朱儿急促地喘息,克制自己的情绪。
“我需要你的帮助,林戈。”
“哟,哟哟。”醉枪手眼睛大亮。“你在求我帮忙?真稀罕!嗝。咱们以前可不是这么相处的呀,小丫头。”
她挪开脑袋。“……现在是特殊情况。”
“行吧,反正待在这也没事干,嗝。”林戈将瓶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咱们把明光号偷回来吧。”
朱儿睁大双眸。“你真答应了?”
“那还有假。弗兰基不管好朋友,就别怪我们捅娄子了。”
红发少女喜笑颜开,冲上去抱住醉枪手。气氛是如此和谐融洽,仿佛两人从未吵过架似的。
“谢谢你!”她欢快的眼里有悲哀涌动。“我这就把计划制定了,必须有计划……”
“等等。”
朱儿的笑容消失了。
林戈尴尬地扬起嘴角。“我需要去趟卫生间,满载了。”
朱儿摊出一张平面图
“我刚打印的。”她撩开眼前的碎发。“多亏格兰卓告诉我密码,不然我一辈子都打不开。”
格兰卓哼了声。他不仅告诉少女弗兰基电脑的密码是多少,还帮助其巧妙地避开某些文件夹,以免她年轻纯洁的心灵被污染。矮人工程师对海西安城各大机械仓库都很熟悉,还保留有它们的平面图。当初他还觉得派不上用场。啧啧,生活真是意想不到,充满惊喜。
“神,嗝,神爸仓库。真古怪的名字。”林戈迷茫地扫视纸图,他又把自己灌得醉醺醺了。
“以捐款人的名字命名的,好多地方都这样。”朱儿红亮亮的舌头伸出来舔舐嘴唇。“Emmm,好大呀,我离开的这段时间里竟然修了这么大的仓库。”
“嗝~你给我一晚上时间,我能,我能喝得你不认识我……”
“林戈,别闹。”朱儿敲了敲醉枪手的脑门。“认真听我讲计划。”
朱儿继续叙述,可怜的女孩没意识到她在自话自说。林戈已是半醉,而格兰卓的注意力则被她肘部的肉所吸引。白嫩嫩,光洁如玉。若是切成小片小片的,放在平底锅里煎,看着其颜色慢慢变深……
“格兰卓?”
饕餮被吓了一跳,本能地摇摇头,结果獠牙不锋利的那一侧打在朱儿的肩膀上。少女叫了声,以很不友善的目光打量两人。
“你们到底听没听呀?”
林戈举起一只手摇晃。
朱儿拍击额头。“林戈,多谢你答应我这件事。但你如果不好好听细节,到时候出差错了可怎么办?”
“不~会,嗝。”醉枪手眼神朦胧。“根本不复杂,我们引开守卫,你去偷。老把,把戏了,玩了上千年。”
“大体没错……但你们要掩护多久,怎么联络,你有听吗?还有你,格兰卓,别挡在这儿。”
饕餮眨眨眼。“我不去?”
“你当然不去。”
“啥?你们要把我留在这屋子里?”
“你又要威胁吃掉我?”
格兰卓发出“咳咳咳”的笑声,他还保有幽默感。“不,没有威胁。我的确要吃些东西,但不是你,是妨碍计划进行的守卫。”
林戈以更大的幅度摆手。“没问题,嗝,格兰卓。”
“唉……好吧。但你体型这么大,要是被发现,计划就泡汤了。”
“汤?什么汤?”
朱儿的表情说不出是哭是笑。
虽然过程磕磕跘跘,但计划总归是制定并介绍完了。每个人负责的任务都不难,理论上而言。实际操作可麻烦得多。
朱儿想办法为格兰卓安排了一份角色——吃掉仓库的正门。他的任务就是捣乱,林戈也是。两人分别在正门和侧门吸引守卫,使朱儿趁机从后门钻进去。海西安城在战争阴霾的威胁下无暇多顾,存放明光号的仓库本身是建来储存民用机械的,守备力量并不强。
“为啥星乐斯不把你的机甲士兵放到中央存储区呢?”
“别说话,格兰卓。”套在工程师制服下的朱儿回答。这件衣服对于她而言尺寸太大了,走起路也不方便。背带裤的裤腿拖在石板路上,发出类似咀嚼般的声响。
弗兰基的住所离“神爸仓库”不远,路上人也少。城市实行宵禁,但并非每条小街小巷都有警卒巡逻。前线吃紧,无论宣传部门如何营造节节胜利的假象,兵员的缺乏是无法掩盖的。眼看连一支支风暴守卫调出城去,有关北方大军压境的传言已是闹得满城风雨。
如今,风暴守卫主要保护着女王卫城、机场、火车站和物资中心等地点,民用仓库的警备——按朱儿的推断——少得可怜。格兰卓的肚子也空得可怜。按往常的惯例,现在该吃第四顿夜宵了。他设法说服自己这场行动更有趣,但身体并不赞同。
他必须吃东西,什么都好,卷帘门也行。
靠近目的地,小巷外的街角就是仓库,硕大磷光灯显示出亮闪闪的“神爸仓库”字符,好似高档餐厅里反射吊灯光照的银盘子。格兰卓咽下一口唾沫,遍身骨甲都在沙沙作响。
“那就是了。”朱儿小声说,仿佛所有警卫都是千里耳。
“那儿?你确定吗?”
“林戈,你在找茬吗?你不识字吗?”
“哇噢,冷静点,丫头。”
“我没法冷静!”少女情绪激动,仿佛一不注意就会叫出来。人可真奇怪。“我努力控制,好吗?如果我控制不住了,你们俩就会倒大霉!”
“明白了明白了。”林戈回应:“你和我认识的那个朱儿不一样了。”
“我是不一样了,在知道他们的事后。”朱儿抹抹眼睛。“不说了,假装什么也没发生。我必须拿到我的明光号。”
“呃,朱儿,有件事我得问清楚。”
“林戈,我没带酒。”
“不,不是酒。是你。你到底为啥会在那小巷里?”
“……你会知道的。”她的语气不容辩驳。
他们不再问。不稳定的因素有很多。如果说朱儿是爱炸的食材,林戈和格兰卓自己是忽大忽小的火,那么保护仓库的卫兵就如同食用油般数量不明。格兰卓闻见一股特别的味道,有点像过去关押他的那个房间。是什么来着……啊,绿色液体,难吃至极。弗兰基对此还大发感慨过。
穿越街道时,饕餮脑子里一直在回想发生在监狱里的点点滴滴。弗兰基如何利用神奇的小方盒帮助他们逃出生天、典狱长的过期蓝梅派、还有警笛声。若是这次行动失败了,多半会被抓回去吧。格兰卓自己倒没啥意见,在里面能吃饱,也有新闻看,就是没了甜点。兴许弗兰基会给他带来一些。
说到甜点……他的确闻见了不同寻常的味道。这时,队伍已然分离开来。林戈弯着腰,像只驼背鼠似的摸向侧门。朱儿则直奔仓库后方,临走前还警告他别打乱计划(等上十分钟再捣乱!)。
饕餮躲在路边停靠飞梭的阴影里,不远处就是守卫们的值班岗。谢天谢地,这些家伙肯定没拿够工资,值起班来松懈得很。格兰卓确信自己的骨甲露出了一点儿,也没人发现或检查。
他透过飞梭的车门玻璃往岗哨方向看。值班室里有两个人,像是在打牌。海西安城的夏夜相当闷热。弗兰基的房间再破,好歹有空调,这里却什么也没有。
热感能缓解饥饿,这是好事。但他很快又闻见了别的东西……一些……甜甜的……
十维空间在上啊,守卫在吃甜点!
这是考验。格兰卓告诫自己。弗兰基经常对他提起这个词,“考验”。一名合格的饕餮不会任何时候都想着去吃,而应该考虑如何能“吃好”。若是做不到这一点,他和饭桶也就没区别了。
为抵抗诱惑,格兰卓开始思考如何制作甜点,在脑海里一遍遍播放弗兰基制作起司蛋糕的过程。先准备起司,要新鲜的、产出时间不超过两天……
……不行不行,这招不行。他浑身发痒,骨甲沙沙作响。对于甜点的渴望占据了他的小脑袋。
他必须吃点什么……必须……
……这会毁了计划的,还不到十分钟呢……
……蓝梅味……
……噢,可去他妈的吧。
格兰卓向后退,双腿蓄力,然后猛地跳过飞梭。光线明晃的岗亭越来越大,最后猛地撞到他面前。一时间地动山摇,灯光忽暗忽明。
守卫们开始叫唤。格兰卓趁其弄不清状况的当口,以獠牙突刺岗亭的铁外壳,将其撕裂,再囫囵吞入口中,权当开胃菜。
Emmmm……脆脆的。
他继续掀撕外壳。亭内人终于发现问题所在,发出刺耳尖叫。
“纳威!纳威!该死的,是大嘴怪!”
枪声。格兰卓感觉骨甲被人挠了一下。
“没用的,叫人啊,叫,叫增援啊!”
警报响了,为饕餮的觅食之路奏响副曲。他已掀掉岗亭的正面外壳,准备探身进去。守卫们匆匆逃离,蓝梅派被留在了这儿。格兰卓毫不客气地尽收腹中,连味道都没品明白。
不行,还得吃。胃袋本来是不痛的。有东西滑入后,就如同朝汽油滩丢火柴,顿时火烧火燎。格兰卓饿极成怒,将岗亭整个地掀翻,寻觅更多派、更多食物。
嗖!
格兰卓的獠牙挨了一击。
嗖嗖嗖嗖!
枪林弹雨呼啸袭来,恰似大火爆炒的油星。格兰卓迎着弹幕飞奔,猛地扑冲,将开枪者放倒。其他守卫见状纷纷躲闪,边射击边后退,嘴里还喊个没完。
真吵。格兰卓将倒地的倒霉蛋挑翻,没有派。
“派!”他怒吼:“蓝梅派!芝士蛋糕!”
“停下别动!”某名守卫喊。
“我要派!”
“这仓库不是放食物的,你去别处找!”
格兰卓摇摇头,知道这些人还有派。他嗅闻空气,鼻息沉重,像抽油烟机似的。守卫们排成散兵线,慢慢后退,没人再放枪。后来增援的将格兰卓的后路堵住,他被团团包围了。
“快滚开这!”一个粗犷的嗓音喊道:“去别处,别来打扰我们!”
“我拿不到派就不走!”格兰卓大吼。对食物的渴望化作满腔怒火,燃烧身体。他朝其中一个胖胖的守卫扑去。就着见状,拔腿就跑,简直像塞满派酱的鸭子。
弹幕再次袭来,比上次更为猛烈。有几枚击中了他的短尾巴,剧痛如针扎入心脏,却只让他的愤怒陡增。
饕餮失控了。
增援越来越多。枪声的疾风骤雨中,他已听不见自己的呼吸。骨甲的防御是有限的,阻挡一次枪击,还行,却没法应付如此狂暴的**呼啸。
啪。一枚骨针断裂了。啪,又是一根。这还不算最严重的,又一击狠狠推来,格兰卓被肢体断裂的冲力抛出几码,仰面朝天,肚腹暴露在空气中。
铠甲下柔软的腹部。
恐惧如水,浇灭怒火。他意识到情况危急,却又无能为力,不禁发出拖长的哀嚎。
贪吃害死猫啊……
“别开枪!”还是那个粗犷的嗓音。“他是女王的试验品,活捉!”
枪声平息。格兰卓的小脑袋瓜飞快运转,意识到保持四脚朝天的姿势、不具备威胁才是活下去的办法。断了两根骨刺外加尾巴,就换来一点点蓝梅派,亏大发了。
他静静等待士兵们靠近,除一对小黑眼珠,浑身一动不动。他瞟见仓库灯光照耀下发亮的身影,重重叠叠,好似黑森林蛋糕上插的蜡烛。噢,蜡烛。他要被带到弗兰基那儿了,弗兰基会为他做蛋糕,点上生日蜡烛,火光闪耀,他已经能看见了……
……火光?
在饕餮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之前,士兵们已然开始撤退,尖叫声此起彼伏。他将目光移向视野边缘,见得一团焱球,翻滚飘动,好似着火的鸡蛋,径直朝士兵们飞去。
嘿,那酒鬼还有点本事!
格兰卓当然知道那是什么,在竞技场里见过无数遍了。现实世界和里面不大一样,在比赛时,奥术系统会提前预警火球即将击中的目标——在其脚下划一个红圈。大伙都能掉用格挡护腕,防御狱焱烈酒的侵袭。
放在这儿不一样了。
难说林戈瞄准的谁,也许醉枪手只是让火球飞往那个方向,谁也不会受伤。不管怎么讲,格兰卓现在的心情又酸又甜。弗兰基恐怕见不到了,但也不用再被迫吃那种倒胃口的绿的黏液,好坏参半吧。
“林戈!我的好兄弟!”格兰卓蹦蹦跳跳地奔向枪手。后者躲在仓库拐角处,仅剩的臂膀支撑住身体,口吐热气,舌头吊在外面,活像剧烈运动后的狗子,连吐息声都怪得很,铛铛,铛铛。
林戈有很多话要讲。“你……”他呼呲呼呲。“……搞什么鬼……?”
格兰卓撅起嘴,委屈巴巴地盯着对方。
林戈大叫一声,把头扭开。“别对我做那种表情——嗝——要死的。”
“嘿嘿,火球玩得不赖嘛。”
“酒喝多了就会这样。”林戈得意地摇晃手中的葫芦酒罐,发出巨大的“铛铛”声,怎么弄的呢?
“我还以为要回到那个该死的监狱去了,嗒!火球!十维空间在上,我尝尝吗?”
“只要你……”
“嘿!你俩!”一道亮光射来,两人急忙遮眼。格兰卓弄明白了,那“铛铛”声的主人不是林戈。
“怎么?在竞技场见够了吧。”朱儿站在硕大的机甲士兵上,英姿飒爽。“让我们把凯瑟琳的邪恶计划揭穿吧!”
“我不适合坐着。”格兰卓抱怨:“更不适合被绑着!”
“明光号”隆隆行进,饕餮伴随机甲的步伐上下颠动,脑袋与金属板相撞,富有节奏,好似黄油机对付半成品那样。
“你说啥?我听不清!”在上方操作的少女回应。
“我,不,该,被,绑,着!”
“我们没有别的办法。”林戈替驾驶员说。体型较小的醉枪手倒是安稳,就坐在朱儿后边,单手抓握固定铁杆,好是逍遥自在。“除非你愿意跟着跑,不出一里地就累得气喘吁吁,给,嗝,给抓回去。”
格兰卓不出声了。道理倒是懂,但让绳索将自己捆绑在机甲士兵后边,看着惊恐的市民探头张望。还有一点,即便是他的小脑袋瓜也明白,朱儿的座驾有前置护甲,而后方空空荡荡的,简直是活靶子。
饕餮的背甲正好充当了护铠的作用。
真倒霉。
好在心里仍有盼头。他们要去的地方位于杭特区的中心,弗兰基的所在。虽说防备严密,但朱儿有充足的信心去突破。他们要攻击的不是女王卫城,守卫兵力再强也强不到哪里去。
何况星乐斯不会起杀心,她连林戈都放了。
“各位,前面会有点颠簸。”朱儿道:“抓牢了!”
格兰卓先是感觉重力增强了几倍,尔又突然消失。无形大手将他们向上丢去,不再有地面的束缚。下肢发麻,酸胀又激麻的电流贯穿全身。他不禁高声叫唤,太久没有经历如此刺激的事了,就是饿上一天也值得!
机甲似青蛙般跳跃,每次落地都如重鼓敲响,每次起飞皆似腾升太空。风呼啸掠过,把尾部刺痛赶跑,以及因被捆绑而不甚愉快的心情。格兰卓热爱这项运动,愿意一直做下去,每次都飞得更高一些,更高一些。
然而,快乐总是有尽头的,就像美味能将肚皮填饱当朱儿宣布抵达时,他还意犹未尽,连绳子都不愿解开。
“配合点,不然我发誓把你嘴巴缝起来!”朱儿叫道。杭特区的街道本应宁静和谐,此刻却充满了风暴守卫的喊叫。林戈紧张兮兮地放哨,向黑暗处射击,使之绽放红莲。
“星乐斯饶不了你了。”格兰卓道:“你竟然打死了风暴守卫。”
“你觉得醉枪手林戈命贵呢,还是某位当预备队用的风暴守卫?”
“你这是在赌博。”
“哈哈!老兄,我可是赌徒诶。”说着,林戈将手中火铳转了一圈,啪啪连射两枪,顿闻两声混杂在一块的惨叫。
“现在是三位了。”格兰卓已摆脱绳子,仍在回味过山车的滋味。
朱儿揪住他的獠牙将之拽回现实。“和之前一样,你俩引开守卫,明白吗?能拖多久拖多久!”
“好,你把弗兰基带回来。”
光线昏暗,很难说朱儿点头没有。少女未多废话,攀回明光号的驾驶站板,操纵其奔向一处再平凡不过的院子。弗兰基过去工作的地方可比这带劲多了,人为什么越混越差?
“我要吐火咯。”林戈忽然说。醉枪手啍啍啍地灌酒,躲到伙伴背后。格兰卓感觉到一股惊人的热浪袭来,在来得及反应前,那火球就已经飞越头顶,飘向三十码外的敌人,好似夜空中的太阳。
“格兰卓词穷了。“精,精……”
“精美绝伦!呜呼!”
星乐斯安排在此处的风暴守卫毕竟是预备队,男女皆有,战斗力不强。被火球袭击后,这些人暂时撤退,留给他们一条寂静的街道。
“这可不行。”林戈道:“该不会去捉朱儿……”
醉枪手尚未说完,一声拖长了的尖啸就由女王卫城处罩来。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格兰卓认识这声调,却想不起含义为何。林戈也不应答,嘴巴长的老大。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响声在街院间回荡。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天空为万千光柱点亮。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格兰卓想起来了。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空袭。
醉枪手和饕餮仰望着,目视魁北克的空艇入侵玄黑苍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