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道开始回荡起脚步声,越来越清晰,是往这边来的。容白焰盯着书中的平假字,心里猜一定是木之本樱那几个。能在这个点回来的,只能是木之本樱他们。经历刚才那一幕,难道他们还有心情把中午饭细嚼慢咽地吃了再回来吗?至于容白焰,他是个三分钟就能解决一顿午餐的怪物。第一个把干净的餐盘放在清洁池里的永远是他。慢慢品尝?他和资本家娇生惯养的孩子不同,绝不会在看到青椒魔芋时愁眉苦脸,在他看来吃饭从来不是什么享受,只是生物为了活下去而必须进行的一种生理活动。不,或许吃饭这个词用在他身上不怎么恰当,在他身上,那只能算作进食行为,只能算作一种无意识的本能。
脚步声在空旷的教室荡起几声回声,骤然停下,又缓缓响起。容白焰把手中的书往上抬了抬,以便挡住小樱他们尴尬的表情。
在小樱的眼里,容白焰的脸也被那本书素白的封面遮挡。略带点米色的封面上轻描淡写地描绘上迷迷糊糊的类似城门的场景,城门边,黑色的三个行楷书写成的三个汉字格外醒目。
“弱者是不畏朋友,却畏惧敌人的人。因此,处处都是他们的假想敌。”
容白焰合上书本,视线久久地停留在那三个汉字上:
《罗生门》
比起这本书,小樱的目光在进门那一刻就被放在她桌子上的布偶吸引。她不会忘了,这个放在她床头几年的玩偶,会在昨天晚上拿着锐利的尖刀砍向它的主人。可昨天晚上那只玩偶已经被女祭司的风刃撕掉一只手臂,而小樱拿起桌上这只玩偶,完好如初,怎么会........
“容同学,这是........”小樱拿着玩偶,谨慎地看向容白焰。本以为即将面对他们尖锐的逼问,正思酌着怎么回答的容白焰,没想到小樱第一个问题会是这个,愣了半刻才反应过来。
“这个玩偶吗?我偶然发现她挺像你呢,一定对你有着什么特殊意义。把残破的它这么丢在外边,我心情也好不起来,就拿过来帮你补了补。可惜我也不能完全恢复原来的样子,线口参差不齐,但应该蛮结实.......”
容白焰说到这,小樱才发现玩偶手臂上密密麻麻的针脚,看得出来容白焰十分认真。小樱未想到容白焰的心思如此细腻,想起来这个玩偶还是知世送给她的,过去的回忆一时泛上心头。
“好厉害啊,容同学.......”
“没什么......”
“没想到你竟然会缝纫.......了不起啊......”一向给小樱做衣服的知世都不由得赞赏,她从未见过那个男孩子会缝纫呢。
“太夸张了吧。”
“你怎么学会缝纫的?一般的男孩子可从来不会......”小樱真的越发钦佩容白焰。
容白焰的表情瞬间凝固,深深吸了口气,刻意移开目光。看着他缓缓低下头,小樱意识到自己不小心触到他的伤口了。
“对啊,我是怎么学会的呢?一般的男孩子可从来不会........”容白焰那自嘲的语气中,透着丝丝割心的痛。
“对......对不起,让你想到伤心的事了.......”小樱声音颤抖着道歉。
“是我的多愁善感,不是你的错。”
“我……”容白焰的态度让小樱越发内疚。和容白焰一样,小樱深知失去亲人的悲伤。这种伤痛无法愈合,这种孤独无法诉说,你只能把那难以磨灭的记忆压在心底,压得越沉,硌得越疼。
相比起容白焰,小樱幸运太多了。她的母亲在她记事前就去世,没能来得及在小樱的脑海里留下太多值得回忆的东西。况且她还有父亲哥哥和那么多关心她的朋友,没让她感受到失去亲人的缺憾。容白焰亲人的去世无疑给容白焰的内心留下了深深的烙印,深得能让这个开朗的人瞬间失落下去,瞬间掉入苦痛的回忆中。
不,说不定开朗只是容白焰的表象。他那超出自身年龄的理智与成熟,自立,冷静,沉着,实际上是用来掩盖他内心缺少关爱的心酸与沉重。在掩饰之下的容白焰,只是个孤独又可怜的人。他们突然感觉之前不应该那么敌对地盯着容白焰,无论他友好与否,那样敌对目光一定重重地打击了容白焰孤独的心。
小樱抚了抚玩偶,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只好带着微微发抖的身子慢慢退出容白焰的视野。
容白焰重新翻开灰白的书页,一丝轻微地,释然地舒缓从他藏在衣领下的口中呼出,让心稍稍温暖了一些。
“强者就是不畏敌人,但却畏惧朋友的人。他们一击之下将敌击倒还能全身而退,却因无意识中伤害了朋友,而像个小孩一样感到惊恐万分。”
.......
“朋友也好,敌人也罢,他一定是个可怜的人。”小樱望着前方容白焰的身影,感慨道。容白焰的步伐不再像刚见面时那样大步流星,好像一个疲惫的人拖着满身的伤口一步步走着。
经历在学校的那一幕,小樱对容白焰的看法一度动摇。固然,没有人不同情别人的不幸,但也不能仅凭同情就放下警惕。
看到那个身影突然消失在转角,小樱一众才发觉,他们已经跟着容白焰不知不觉走到雪兔家。雪兔站在院子里,好像他知道小樱今天会过来,专程等候。
“雪兔哥,他.......”
雪兔猜得到小樱想知道什么,无奈地摇了摇头:“昨天晚上,我整个后半夜都没能套出他什么话来。”
“他拥有的魔力,到底是........”小狼明显对容白焰的魔力有些忌惮。
“大概和你一样,是家族的关系。而且他好像对自己的魔力不屑一顾,并不以此为荣。在卡牌的收服上,不用担心他的干扰。他自己说过,想离魔法远点还来不及呢。”
“难不成他的不幸也是因为魔力?”知世说,“是魔力招致的不幸导致他亲人的死吗?”
“很有可能。”
“那又是什么逼迫着他一边承受着魔力带来的痛苦,又一边手持魔力战斗呢?”容白焰对魔法的态度让小樱有些惊讶,她无法相信昨天晚上把魔法运用得如此娴熟的容白焰会轻视魔法。
“很难说。他的背景远比我们想象的复杂。他也从不在意我们怎么看他,语气里总透着一股子无所谓。”
“要么身正不怕影子斜,”小狼正要往下说,雪兔突然打断他:
“要么在他眼里,我们根本不值得在意。”
小樱不自在地颤动,一股寒气似乎从幽深的门内传来。
“那雪兔哥,你是怎么认为他的?”
雪兔双手抱胸,看着小樱担忧的面孔,说:“收到玩偶了吧?”
“........”小樱像被什么梗住喉咙,堵住心口。
容白焰,你到底是怎样的人?
........
电话铃响了起来,铃声在艾利欧耳边环绕很长时间,也没人来接听。他摇了摇头,撑着手轮圈艰难地推到电话边。还是把电话放到书桌上吧,免得这么麻烦。飞机失事时,虽然他们在最后关头用魔法移动到飞机外,可在那么高的地方往下掉到海里无异于砸到水泥地上。秋月运气好,没伤到严重的地方,可艾利欧的脊柱就没那么幸运了。脊柱损伤直接导致艾利欧下半身失去了知觉,连教皇都治愈不了,这副躯体已经菠萝菠萝哒。
“哪位?”
“艾利欧!”
“让我猜猜,卡牌又出什么乱子了?”电话铃刚响时,艾利欧就做好了这个心理准备。尤里乌斯的祭日都还没到,就不能给他们放个假?不过,现在的小樱着实不需要艾利欧在为她担心什么了。拥有圣杖和塔罗牌,艾利欧完全相信现在的小樱可以独当一面。现在艾利欧能做的,只剩下为小樱讲解她所不知道的有关魔法的秘密了。
小樱深吸一口气,把昨天晚上的预知梦,卡牌的消散以及小可对这件事的观点全告诉了艾利欧。“虽然小可说的挺有道理,可月先生还是说应该问问你.......”(电话费:我允许你重新组织下语言。)
艾利欧仔细想了想:“我觉得可鲁贝洛斯说得没错,卡牌应该也是会随着你成长而成长的。失控很正常,原先操控卡牌的星杖变为操控塔罗牌的圣杖,当然会有魔力的冲突,再把它们用圣杖收服就好了。不过,毕竟是成长了的卡牌,收服会变得更困难,你要加倍小心。”
“还有,我遇上一个人.......”
“谁?”艾利欧因小樱格外严肃的语气而警觉起来。那个人?他是什么身份?有何居心?
小樱只好老老实实地把容白焰其人告诉了容白焰。她说的越多,艾利欧心里的疑云压得越低。说来说去,他们只知道容白焰是一位可能来自拥有魔法家族的魔法使,甚至连他的魔法都无从知晓。他来友枝町干什么?他对小樱是什么友好还是对立的?他是一团随时会落下沉雷的疑云!
“小樱,时刻小心那个容白焰,他可能.......”艾利欧皱着眉咬住下嘴唇,“他可能是个极大地威胁。”
“可昨天晚上是他帮我赶走了卡牌,如果卡牌的失控是他导致的,他这么做不是多此一举吗?”
“虽然卡牌失控不是他导致的,可你的卡牌可是世间的魔法使都梦寐以求的,他说不定就在觊觎你的卡牌!”
“雪兔哥说他对魔法根本不屑一顾.......”
“这就对了!”艾利欧一拳头捶在桌子上,“这样的伪装恰恰是为了麻痹你的境界!谁能不痴迷于呼风唤雨一般近乎神的力量!”
“你是说,我现在看到的容白焰,可能都是他的伪装?”
“魔法师们远没有那么慈祥友善,他们比你想象的险恶许多!”艾利欧喘着气,“决不能放松对那个叫容白焰的警惕!做好与他为敌的准备!”
电话那边一时鸦雀无声。艾利欧擦掉额头渗出的冷汗。艾利欧,不,库洛里多见过太多的魔法使了。和库洛里多不同,更多的魔法使更像着了魔的疯子,他们自诩神的使徒,像瘾君子一样追求者更加强大的魔力,甚至根本不在乎人命!尤里乌斯就是一个走火入魔的典型!拥有强大的魔力的他们,不见得都会去肩负那魔力所带来的责任,魔力的诱惑会把他们一步步推向黑暗,把他们染上一层又一层名为“自私”,“冷酷”,“多疑”,“残忍”的灰尘。魔法的世界远没有小樱想象得那么美好!
“你的意思是......我.....不能相信他?甚至不能把他当作普通的朋友?他随时有可能成为我的敌人?”
听着小樱渐渐嘶哑的嗓音,艾利欧心里一阵绞痛,他破坏了这孩子纯真的梦。可惜现在,不撕碎这幅美丽的画卷,反而是艾利欧的失责。艾利欧能想象小樱的心境,想象得到她那幻想一点点崩塌的感觉。但艾利欧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总是欲说还休。
“谢谢你的提醒,我会小心的......”
呜——
艾利欧精疲力尽地放下听筒。残疾的他什么都做不到,没办法去保护小樱,没办法去守护她的童话世界。在一次次的战斗中,她迟早会了解这个世界的丑恶。这样的成长,是最令人痛心的。
小樱挂了电话,躺在床上闭幕冥想。她想起容白焰那天晚上可靠的背影,她又看到床头重新被她放上的玩偶。容白焰是来抢夺卡牌的?小樱怎么也不相信。但是尤里乌斯的事又涌上心头,开始动摇小樱的想法。容白焰已经知道小樱的魔力,两位至高魔法师的力量,一定是魔法师们朝思暮想的。小樱不得不为自己的人身安全而思考这些。如果在下一次的卡牌失控中他突然调转枪头,如果他突然挟持雪兔哥......小樱挠了挠头,她不擅长勾心斗角,不擅长阴谋诡计,如若容白焰真的如艾利欧所说的那么阴险,如果说现在她看到的容白焰都只是伪装.......那太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