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着短剑的地精刺穿了另一个地精,喷出的鲜血溅了他满身,血腥与暴力的刺激使得他发出癫狂的大吼。
在简陋的木围栏内,数十个地精在彼此互相残杀着,被斩下的断肢、溢满石缝的血液、残缺的肉块、倒地毫无生息的尸体,与嘶吼和惨叫溷杂在了一起。
“宰了他们!给我宰了他们!”
高昂的情绪在围栏外沸腾着,下了赌注的观众们通红双眼,大声嘶吼着,因暴力而兴奋,为贪婪而疯狂。
残杀的盛宴最后由一名重伤的地精所终结,他全身被鲜血浸染,身上无数新鲜的伤口,胸口的刀伤随着他的呼吸而喷溅出血箭,他无力跪倒在地,用短剑支撑着上半身,身边儘是残破的尸体与肉块。
一个男人踏进了围栏,走到已经奄奄一息的地精身边,拿着肮髒的布擦乾地精背后的血液,显露出用刀割出的伤疤,是数字“十三”。
“十三号获胜。”
随着男人用平静的声音宣告结果,观众们同时发出愤怒的咒骂和兴奋的欢呼。
作为压轴的地精乱斗结束,观众们纷纷离场,只留下垂死的地精,跪在原地,撑着短剑,静静等待死亡的降临。
卡洛丝和墨娜同样观赏了这场角斗,只不过他们没赌,只是看。
“真是残忍。”卡洛丝看着围栏内满地的尸体,露出不忍的神色。
“这在希贝尼尔你也见过,怎麽那时候不觉得残忍,这时候却觉得残忍?”墨娜歪过了头,觉得奇怪。
“在希贝尼尔一场角斗顶多三四隻地精,不像这裡那麽多隻。”
“所以三四隻地精互相残杀不残忍,十几隻地精互相残杀才残忍?”墨娜打趣说道。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听起来差不多。”
“生命不是玩具。”卡洛丝看向场内垂死的地精,露出不忍的神色,“就算地精也是。”
“我是无所谓,反正地精该死,死之前能提供点娱乐也不错。”
墨娜双手放在后脑杓上,悠閒地看着围栏内满地的尸体,瞳孔没有一点情绪波澜,彷彿倒在裡头的不是血腥的肉块,而是路边随处可见的石头。
“没错,地精该死,但他们不该被当做提供乐趣的道具。”卡洛丝摇了摇头,取下身上的弓,“任何生命都值得尊重。”
卡洛丝取出了一支箭矢,拉满了弦射出,俐落的箭矢贯穿垂死地精的脑袋,结束了他的痛苦。
看着神情严肃的卡洛丝,墨娜忍不住说;“有时候你真的很像精灵。”
“我本来就有精灵血统。”
“外表倒是挺像的,但内在就不好说了。”
“我内在也很像精灵。”
“你对精灵的认知是不是有点误解?不说别的,你一点都没有精灵特有的高傲。”
“谁说我没有了!”卡洛丝收好了弓,用力挺直了腰背,故作淡然傲慢的神情,俯视着矮小的墨娜,“注意你说话的态度,半身人。”
“学得一点都不像。”墨娜忍不住笑出了声。
“唉、是吗?”卡洛丝的演技立刻破功,露出沮丧的表情,但她很快就重振精神,换个新姿势,抬起下巴,鼻孔看人,“那这样呢?”
“你说一句话看看。”
“你可明白你在命令一位精灵,半身人?”卡洛丝的语气冰冷,眼神轻蔑。
“不像。”墨娜一点面子都不给。
“真的假的?”卡洛丝鬆开憋在胸口的气,耸下了肩膀,“我就是没办法像精灵那样高贵。”
“你没必要像精灵。”墨娜拍了拍卡洛丝的大腿安慰道,“像我就很喜欢你蠢蠢的模样。”
“是、是吗?”卡洛丝不好意思地顺了顺长髮,神情扭捏。
“就是。不讲这个了,我们继续逛吧。”
墨娜拉住卡洛丝的手,牵着她走,走到一半卡洛丝才像突然惊醒般,大声骂道:“你说谁蠢啊!”
凯格镇能逛的地方不多,将能逛的地方都走透后,也差不多到了约定好的时间,两人回到旅馆集合。
等最后一名成员都回来后,队长巴德走到众人前方说道:“我找到了一家知名的酒馆,走吧,去体验一下凯格镇和希贝尼尔的酒馆有什麽区别。”
破斧之手的成员在巴德的带领下,走到一家名叫《温革》的酒馆前,佔地面积没有希贝尼尔的《怪物之锤》大,建筑造型也是厚实死板的模样,挂着的招牌就写着店名,没有一点装饰,整体看起来很不起眼。
“看起来不怎麽样啊,希望裡头的酒水能对我胃口。”
罗格发出失望地叹息,其他成员虽然没说话,但想法都跟他差不多。
太平凡了。
巴德推开了酒馆的门,其他成员鱼贯而入,裡头的座位不多,但也就坐了个七分满,还有一些空位。他们终于不用像在怪物之锤那样,八个人挤一张小桌子。
坐定位后,卡洛丝才有空閒观察起四周。
酒馆的设计呆板,一点活力都没有,就摆了几张桌椅,一个长吧台,吧台后是几个装酒的大木桶,张贴委託的布告栏也是随便一个直立的木板,上头钉着委託的羊皮纸。
虽说设计无聊,但还是挺热闹的,毕竟酒馆是冒险者的聚会场所,当一群冒险者聚集在一起时,想安静都不可能。
忽然卡洛丝感觉有人在戳她的腰,看了过去,发现是墨娜,一副鬼鬼祟祟的模样。
“你的右手边,数过来第二张桌子。”
卡洛丝闻言看了过去,发现那桌坐了四个装备精良的冒险者,其中一个女性似乎注意到卡洛丝的视线,转头看了过来,露出善意的笑容。
卡洛丝立刻转回视线,心脏蹦蹦跳着。
“看到了吗?”墨娜贴近卡洛丝,小声问道。
“看到了!”卡洛丝情绪激动,但也没忘记压低音量,“是《友善之臂》!他们可是实力派的菁英冒险者,没想到能在这碰到他们!”
“别激动,你再看向左前方,第三跟第四桌的人。”
卡洛丝看了过去,但很快就收回了视线,惊喜地看向墨娜:“是《风旅者》和《罗罗米》!他们也是知名的菁英冒险者,真是太巧了!”
卡洛丝会那麽激动并不奇怪,希贝尼尔虽然因为邻近奥本赛的原因,聚集了大量的冒险者,但能被冠上菁英之名的冒险者可不多,见到的机会也非常的少,没想到这次一见就见到了三组菁英冒险者,她怎能不激动?
“你再仔细观察一下四周。”
卡洛丝听墨娜的话,认真观察起酒馆内坐着的人。
不看还好,一看大吃一惊。
平时很少能碰见的菁英冒险者,在这裡一抓一大把,几乎整个酒馆都是,他们装备精良,浑身上下散发着精悍的气息。
与之相比,他们简直是毛都还没长齐的小屁孩,误闯入大人的聚会场所。
破斧之手的其他成员似乎也发现了这点,不再有踏入酒馆前的潇洒,反而表现得有些拘谨,虽然个个都想装出不在乎的模样,但他们游移的眼珠和抖动的腿都出卖了他们的真实想法。
要了食物和酒水后,破斧之手的成员围着餐桌,开始讨论起明日启程后该注意的事项,但谈话的声音很小,生怕吵到其他人似的。
过没多久,酒馆的门又被推开了,卡洛丝下意识看了一眼,正要把视线移开,却像是惊觉什麽东西般,整个人转了过去。
进来的是一个男性人类,但他的体格强壮到不可思议,近乎八尺高的个头,全身上下是健壮的肌肉,体重绝不会低于三百磅重,背后挂着巨大的双面斧,每走一步路都会造成地板些微的震动。
破斧之手的成员也注意到这新进来的客人,立刻有人认出了他,露出惊讶的神情。
“巨擒手。”
墨娜低声念出男人的名号,只要是莱恩王国的冒险者,就一定听说过这个名号。
公认的冒险者大师,菁英中的菁英,巨擒手。
能被称为大师的冒险者,整个莱恩王国不超过二十个。
那个被称为巨擒手的男人威名远播,他最出名的事蹟不是杀死什麽强大的怪物,而是他在一场扳手腕大赛上,成功胜过主办单位抓来的一个食人魔,震撼全场。
当然,巨擒手本人也有许多值得拿来说嘴的伟大战绩,但没一个能比扳手腕赢食人魔更让人津津乐道的。
酒馆内的冒险者因为巨擒手的到来变得更加热闹,许多菁英冒险者向他搭话,巨擒手也豪爽地回应着。
整个酒馆的冒险者聊成一片,唯独破斧之手等人没有参与,他们沉默地缩在角落,在一片热闹之中是如此突兀。
最后破斧之手等人迅速解决掉晚餐,像是逃跑般离开了酒馆。
回到旅馆,巴德交代了一下注意事项后,就让队员们解散离开。
由于酒馆的事,卡洛丝的心情有些低落,再加上这几天都没有睡好,回到自己的房间梳洗一番后,便倒头就睡。
到了深夜,卡洛丝忽然感觉到有人在摸她,她立刻惊醒,抽出贴身的匕首。
“别紧张,是我。”
卡洛丝在月光的照明下,看清楚眼前的来人。
“墨娜,你怎麽会在我的房间,还是在大半夜?”
“我想给你看个东西,你小声点。”墨娜将食指竖在嘴唇前。
“什麽东西?神神秘秘的。”
在一片漆黑中,墨娜打开了她带来的皮袋,将裡头的东西取了出来,递给了卡洛丝。
“这什麽?”卡洛丝接过来物,拿到窗边借助月光查看,“一把十字弓?”
“没那麽简单。”墨娜踮起脚尖,指向十字弓的弩身,“你看这裡。”
“这裡?”卡洛看向墨娜指的地方,“我什麽都没看到啊?”
“看仔细一点。”
卡洛丝又看了好一会,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指腹摸过墨娜指着地方,感到有些粗造。
“有什麽东西被磨掉了。”
“不用猜了,是贵族的徽记。”
“你怎麽知道?”
“我就是知道。”
卡洛丝相信墨娜的判断。也就说她手中的十字弓其实是军用武器,而且还不是淘汰品,这把十字弓完全没有使用过的迹象,可以说是全新的,但徽记却被人刻意磨掉了。
“你从哪找来的?”卡洛丝问了最重要的问题。
“商队的马车上。”墨娜黝黑的眼珠平静地看着卡洛丝,“八辆马车,每车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