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荷莱尔,位处于人类王国莱恩的西南方,是五十年前才开拓出的领土,这个富有森林与矿物资源的土地孕育出繁荣的城镇和村落,实在难以想像在五十年前这裡还属于荒野,被各种野蛮的怪物和亚人种佔据。
经过五十年的整治,格荷莱尔境内的怪物所剩无几,但仍有少数顽强的怪物躲藏在暗处生存繁衍,袭击落单的旅人,或是侵袭防守力较为薄弱村落。
这些躲藏的怪物处理起来相当麻烦,有的个体实力强大,就算是经过训练的士兵也难以对抗,如果人数不佔据绝对优势就几乎是一面倒的屠杀,但要是动用大规模的军队进行清勦,动静又太大,人还没到怪物就先跑光了,等军队撤退,他们又会跑回来继续作威作福。
也有的怪物或亚人个体十分弱小,但善于躲藏,像生活在城镇地下水道的鼠人,谁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跑到下头的,数次派人清勦,但这些狡猾的小怪物警觉性极高,一有动静就会立刻躲藏起来,且习惯在巢穴周围安置各种陷阱,要是贸然前来清勦,很可能在见到鼠人前就死于各种陷阱之下。
所以勦灭怪物的任务自然而然地落到了冒险者的头上。
冒险者虽然水平参差不齐,最弱小的冒险者甚至连士兵都不如,但菁英冒险者的实力是绝不容小觑的。
除了武力优势,冒险者也精通追踪怪物的技巧,了解怪物的习性,并擅长在各种环境下战斗,对陷阱与伏击也有很强的侦查能力,甚至懂得怎么从怪物尸体上榨取剩馀价值,这些都是军队所没有的。
可以说冒险者是专门对付怪物和亚人而产生的特殊职业。
冒险者并没有统一的管辖组织,也没有任何门槛存在,就算是拿着擀麵棍的大妈也能够自称是冒险者,所以区分菜鸟冒险者和菁英冒险者最好的方法便是名声。
响亮的名声除了能满足冒险者的虚荣心,也代表更多的委託,而更多的委託则带来更多的收入,所以冒险者除了要有好本事,也要懂得推销自己,最好的方法就是将冒险故事夸大。将地精说成兽人,将蜥蜴说成巨龙,怎么夸张怎么来,就算被看穿是吹嘘的也没关係,只要名声传出去便达成了目的。
冒险者的委託除了由领主发佈外,也有个人或是组织私人性质的委託,像是护送商队、剷除农场捣乱的地精、收集狂暴狼皮等,而这类任务基本上都会在当地的酒馆公布,由酒馆主人管理。
《怪物之锤》是冒险者在希贝尼尔最喜爱的一家酒馆,因为它佔地大、消费便宜、提供的酒水从不掺水、也从不驱赶任何一个客人,哪怕你只点了杯最便宜的劣质黑麦酒,你也能在裡头坐到酒馆歇业为止──除非你发起酒疯并开始打砸店内的桌椅。
罗格在晚餐时间到了怪物之锤前,一推开门溷浊的热气便扑面而来,溷合着酒精和汗水的热气形成独特的臭味,罗格并不讨厌,反而熟悉得令他感到安心。
进了酒馆,放眼望去一片热闹,佔地极大的酒馆已经挤满了人,为了寻找热闹的人群聚集在一起,打着牌丢骰子、吹嘘自己的冒险故事、骚扰可爱的女服务员、大口喝着酒、欢笑与咒骂声此起彼落,好不热闹。
罗格视线快速地扫过人群,很快就找到自己的目标,捂着钱袋走了过去。
那是一张四人桌,却围着坐满七个人,再加上罗格便是八个,六男两女,都十分的年轻,不需介绍,任谁看了都明白他们是初出茅庐的冒险者。
“罗格,你这傢伙跑去哪了,怎么那么慢?”八人中坐在首位,看起来最沉稳的男人向罗格问道,“这次要接的任务已经讨论好了,是裁缝师洛尔马发佈的任务,说是要丛林巨蜥的皮十张,报酬是丛林巨蜥製成的皮甲一具和三枚金币,正巧卡洛丝要换皮甲,丛林巨蜥我们也很熟悉,这任务正适合我们。”
“巴德,队长,你该不会已经接下任务了?”罗格突然情绪激动地问道。
“还没,我这正要……”
“这任务别接了!”罗格突然大声喝道,但很快他像是察觉到自己的失态,低头小声说:“我有好消息,我找到一个更好的任务,报酬足足有一百枚金币!”
听到罗格所谓的好消息,队长巴德是一点都没高兴,面无表情:“你喝醉了吗,一百枚金币的任务是我们能接的?”
“这任务不难,很简单的!”
“简单的任务报酬会值一百枚金币?”巴德差点笑出了声。
“当然是有原因的,你们听我说。”罗格贼头贼脑地看了一下四周,头低得更低,声音更小,“是要去奥本赛。”
“开拓领奥本赛?你疯了吗!”
冒险小队中的弓箭手卡洛丝从座位上跳起,她是队伍中仅有的两名女性之一,皮肤白皙得不像是冒险者,脸孔精緻地犹如陶瓷一般,瞳孔是如琥珀般的金色,有着银色偏绿的长髮,耳朵有些微尖,代表她不是纯种人类,而是溷杂着精灵血统的半精灵。
“嘘嘘!小声点,你想所有人都听到吗?”罗格咬牙低声骂道,手不断往下挥,要卡洛丝坐下。
重新坐回去的卡洛丝情绪依然激动,瞪大了眼珠对着罗格质问:“你脑袋是被驴踢到了吗?我们这几个人去奥本赛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哪有你说得那么夸张,这几年去奥本赛的人有少过吗?”罗格嘴角歪了一下,语气不屑。
“那是菁英冒险者,他们随便一个就能打我们全部!”
“去的不全是那么厉害的傢伙,不是还有些农民吗?”
“但那些是开拓领引进的领民,有军队一路护送,我们有军队吗?”
“我可不认为我们比军队的士兵要差。”
“如果比素质的话没错,但人家人多啊,我们才几个人?”卡洛丝环视了一圈,“如果我没数错的话,我们只有八个人,而护送的军队少说都有三十人!”
“不冒险怎么好意思叫冒险者?如果只想要找安全的工作还是别当冒险者吧。”罗格哼了声,冷言讽刺,“还是说你看上了丛林巨蜥的皮甲,所以才不断反驳我?”
“你──!”卡洛丝拍桌站起。
“够了,你们两人都给我安静点,想被赶出酒馆吗?”眼看争执就要升级到争吵,身为队长的巴德适时介入,瞪了两人一眼。
巴德身为队长,威信还是有的,两人虽仍有不满,但都闭上了嘴。
“卡洛丝,我明白你的顾虑,也明白你是在担心我们的安全,我跟你有同样的想法,但先别急着反对,先听听罗格想说什么,到时候再判断也不迟。”巴德先是安慰卡洛丝,再转头看向罗格,“把委託的内容说清楚,不要含煳带过,所有细节都要说清楚,明白吗?”
“等你们听完我说的话就会明白这是多么大的机会,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礼物。”罗格手指戳得木桌咚咚地响,“委託的内容是要我们护送一支商队到凯格镇,在那边停留两到三天,再启程回来,够简单吧?”
确实简单,但也因为太简单了,巴德隐隐感到不安:“什么样的商队能开出一百枚金币的护卫报酬?”
“这我就没问了,你也知道,我们这行除了与委託有关的事,最好别问太多。”
巴德点了点头,又问:“一百枚金币的报酬足以请到菁英冒险者,为什么会找上我们?”
“因为我动用了我的人脉。”罗格挺起了胸膛,看起来很骄傲,“这次的委託是我一个朋友介绍给我的,他负责商队聘请护卫的工作,往常他都是僱佣菁英冒险者,但几次下来都没遭遇到危险,他僱用的菁英冒险者成了安心用的摆设,所以他动了点小心思。”
“也就是说,你那朋友打算把僱用护卫的钱给剋扣,放到自己的口袋?”巴德挑起了眉毛。
“这样说太难听了,我比较喜欢称之为……各取所需。”
“一百枚金币的报酬,看来也包含了封口费。”巴德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这样就能解释为何会开出如此高的报酬了。
“队长……。”同桌的其他队员都看向了巴德,脸色各异,有担忧的,也有惊喜的。
冒险者本来就是游走在灰色地带的一群人,美好的善良品德很难在他们身上找到,甚至有些冒险者在没有委託的时候,还会客串一下强盗,洗劫他们有时需要保护的商队或旅人。
其实巴德本人也有些心动,毕竟一百枚金币可不是小数目,八个人平均下来每人最少能拿到十二枚金币,一般农民辛苦耕作一年收入也才差不多两枚金币。
卡洛丝发现队友们的想法似乎跟她不太一样,连忙劝道:“你们忘记霍鲁曼大叔跟我们说过的话吗?奥本塞很危险,甚至有人见到过成年的绿龙!”
“拜託,你以为绿龙是那么好碰见的吗?如果你担心的是这个,那我劝你赶紧收拾回家吧,别当什么冒险者了。”罗格发出不屑的嗤笑声。
“那怪物怎么办?奥本塞怪物的凶猛程度远在格荷莱尔之上,丛林巨蜥到了那裡也只是条再小不过的小蜥蜴!”卡洛丝一点都不服输,继续争辩。
“奥本赛虽然还在开拓阶段,但凯格镇是距离格荷莱尔最近的城镇,附近的怪物早已经清理得差不多了,还有什么好担心的?”罗格摊开了手,耸了耸肩,“当然,一定会有怪物残存,但对付怪物本来不就是我们的工作吗?我们可是有八个人,而且训练有素,只要不是遇到成群的怪物,有什么怪物是我们应付不来的?”
罗格的话得到不少的贊同,卡洛丝咬了咬牙:“亚人部落怎么办?开拓困难的原因还不是因为那些亚人,兽人、豺狼人、巨魔、战蜥人随便一个都不是我们能招惹的。”
“你当人家商队跟你一样傻吗?他们当然会避开危险的亚人部落,选择比较安全的路径。”
“奥本赛还有所谓的安全路径?”
“比较安全,不过我认为跟安全也没什么两样,我朋友说他们在那条路径上遇过的亚人只有地精,而那些地精非常胆小,看到他们就跑,从没主动招惹过他们。”
“地精?”卡洛丝想起地精矮小丑陋的模样,忍不住皱起眉头。
“该不会你连地精都怕吧?哈哈!”罗格讥讽大笑。
卡洛丝当然不会害怕小小的地精,但总觉得不太对劲,但又找不出哪裡不对劲,一时间没有出声。
巴德看讨论到了一个段落,出来收尾:“好了,要不要接这个委託,就用老方法决定。认为要接的敲下桌子。”
桌子发出密集的敲响。
“认为不要接的敲下桌子。”
桌子发出零碎的敲响。
“那事情就这样决定了,我们《破斧之手》接下这个委託。”巴德宣布最后的结果。
罗格用挑衅的眼神看向卡洛丝,但忧心忡忡的卡洛丝根本没注意到他。
她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希望是错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