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茗曦感觉像睡着了一般,待她睁开眼时,眼前是一片的灯火。
大大小小的帐篷覆盖在荒地上,它们互相接连,一直延伸到远处那被硝烟与阴云所遮盖住的天。
紫色的霞光隐隐透出,笼罩在四周的残垣断壁上,为这压抑的气氛又添一分。
远雷般长长的咆哮从远处传来,火光在挤在一起的布帐中肆意蔓延,渐渐的少女终于听到了的声音,枪声,爆炸声,人群的尖叫与这一声尖锐咆哮。
地狱吗......
一滴滴雨珠落下,却与少女擦肩而过,滴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这里是2021年,东京近郊
少年抱着膝盖在破裂的道路一角坐在地上,默视着路过的人们。
正好赶上下雨,小路变得泥泞不堪,小路上行走的人多得吓人。有些酒精中毒的人坐在地上叫嚷着,有个老人正咀嚼着翻起的树根充饥。老人的眼球凸出,喉咙异常肿大。大部分只吃草和树皮的人,过不了多久就会生病。正因为知道这一点,少年无法直视这幅光景。
已经完蛋了。少年颤颤悠悠地站起身,想要向前走,却感受到一股无法阻挡的倦怠感席卷全身,头一昏,再次摔倒在地。
人群从他前面经过,他有些绝望地转过头去。远处,烟尘弥漫,火光飞舞,一只巨大的生物在空中咆哮着,翅膀带起了一阵阵狂风,向着这儿逼近。
原肠动物。
感受到眩晕与腹痛渐渐褪去,少年费力地从地上爬起,一双眼睛却已失去了光泽,心中已然是一片死灰。
他瘫坐在原地,再也没有任何的动作。
“这样的世界,还有活着的意义吗?”一个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如同恶魔的低语。
但我......还没找到爸爸妈妈。
“你不是已经见过了吗,那些和你的过去一齐燃烧殆尽的焦炭。”
“不,不——”少年忍不住大声反驳,像对着空气喃喃自语,只是周围惊慌逃难的人们再没有精力去注意他,““爸爸和妈妈都没有死!”
少年感到胃部一阵绞痛,紧紧握住放在膝盖上的拳头全身颤抖,想忍耐的泪珠还是沿着俯下的鼻尖流下,滴落在泥泞的地面上。
他绝不承认,那块焦炭就是自己的父母。
焦炭不会对自己笑,不会陪自己入睡,更不会做好吃的饭菜。
闭上眼时,脑海中似乎还是那个阳光明媚的上午,一脸温柔的妈妈端着饭菜,笑着招呼自己吃饭,旁边的椅子上,爸爸正拿着一份报纸专注地看着。
下一刻,却是一片花海中,快要被掩埋住的映照出故人们爽朗笑容的照片。
念经和蝉鸣声,以及远处传来的风铃声混杂在一起,少年坐在最前的一列,愣愣地看着。
“你坐这辆车去天童家。”他的脑海中回荡着父亲在将他推进列车时的最后一句话,“我和你妈妈马上过去!”
“砰!”有人撞了他一下,他一个趔趄,差点再次摔倒在地上,却咬着牙稳住了——他的状态已经不允许他再倒下。
突然,他发现一名比他要小上不少的小女孩正呆立在不远处,看着空中与战斗机打成一团的怪物。
一身洁白朴素的连衣裙与周围的人流对比鲜明,娇嫩的皮肤似乎与衣物一样白皙,淡到几乎变成白色的金黄发丝随风飘荡着,绝美的面容总让少年觉得她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直到少年看到对方的眼,心中似乎有了些猜测。
那双湛蓝色的瞳孔中没有任何起伏,黯淡无光,如同沉寂的湖泊一般。
也许她也失去了父母,也许是因为别的原因。少年看着对方的眼,心中不由升起了一丝同情。
“但是——死了可就什么都没有了。”少年费力地拖着身体,向前两步,一把抓住小女孩的手,拽着她向后走去,“活着,至少还有希望。”
小女孩如同人偶一般,被少年拖向后方,好在她的体重很轻,尽管是少年现在的状态也能勉强拖动。
雨越下越大,小女孩赤裸的脚在土地上划出两道痕迹,托大雨的福,泥泞而柔软的泥土并没有对她的脚丫造成一丝伤害。少年本想背她向前,却发现自己已经没有停下来的权利了,他如同机器一般一步步向前走,身体已经到到达了极限,停下来也许就再也动不了了。
冰冷的雨打在少年的脸上,给予着他最后的清醒,凌乱的发丝贴在额头上,顺着脸庞滑下的已经不知是不是雨水。少年咬着已经出血的嘴唇,一步步向前挪动着。
活着……还有希望吗?
他的耳朵嗡嗡作响,眼前也越来越模糊,唯有双腿还在不断迈动。
救下她,救下她,连救一个小女孩都做不到,还怎么去救自己的父母。
脸上有温热滑过,那应该不是雨水吧。
“轰!!——”身后突然传来了重物坠地的声音,随后便是接连不断的碰撞与爆炸声,少年惊恐地回头,看到了空中的那团庞然大物正朝自己这儿砸来。
怪物发出了刺耳的惨叫,重重地砸在地上,随后顺着惯性向这里撞了过来。
沿途的一切都被夷为了平地,少年绝望的瞳孔中反射着怪物那越来越大的身影,他拉着少女向前扑去,随后用尽最后一丝力量,将对方推向前方。
“轰——”泥水四溅,少年只感觉浑身疼痛,在与他相隔毫米的地方,那只怪物正在挣扎着喘息。
——自己还活着。
只是,离死掉不远了。
看着眼前触手可及的怪物的脸,少年的心中只剩下恐惧,他的瞳孔颤抖着缩小,心脏几乎已经停止了跳动。
仿佛在回应少年的恐惧与憎恶,怪物使出全身力气,挺起上半身。大量的血流到地面。它大大地张开鸟喙,向少年的眼睛和鼻尖发出尖叫。
夹杂着血的唾液溅到少年的颜面,带有野兽臭味的风压吹乱少年的头发,少年浑身颤抖,喉咙差点发出悲鸣。
要被杀掉了。少年倒在地上,连转头的力量也没有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怪物的鸟喙朝自己压下。
一双手突然抓住了他的脚,将他向后猛地一拖,接着他看到怪物的巨口几乎是擦着自己的鼻尖砸下,再次溅起了一片泥水。
因为这一拽,少年的身体翻动了几下,随后他看到之前救下的小女孩此时正跪坐在他的旁边,原本那双无神的眼睛终于有了一丝光亮,正盯着他看。
这时,身后的怪物再次躁动了起来,它在地上挣扎着扑动了几下,随后猛地扬起前身,带着一片血雨一起向二人压了下来。
【结束了吗?】少年认命般地闭上了眼【到最后,还是谁也没有救下……】
【好不甘心啊】
“唰——”利刃出鞘,白光闪过。随后一双有力的手抓住了二人的衣服向后跳去。“轰”的一声后,二人原本的地方已经被怪物的尸首与鲜血所盖满。
诶……叔,叔叔?少年心中满是错愕。
已年届六十却有着格斗家一般壮实的体格,和让人仰视的身高,他就是少年寄住的天童家当家,天童菊之丞。他是来找我的吗?来到这种地方?
“不想死的话就努力活下去,莲太郎!”
老人雄厚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伴随着他的话,大批的军队围了过来,开始处理这头已经死去的怪物。
两个月之后,日本对国民宣布事实上的败北宣言,关闭各地“monolith”(巨大的石碑)采取自动防御的态势。
紧接着日本,世界列强各国作为“暂时性措施”关闭monolith。日本的大半国土被侵略,出现了大量的死者和数十倍于死者的失踪者。
就这样,2020年,人类败给了gastrea(原肠动物)。
——自那之后,已过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