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官邸中的温泉池是个天然的青石槽,石匠用铜管引入温泉水,形成了这个温润如玉的泡池。一株高大的古樱盛开在泡池上方,这种樱花被称为“寒樱”,当年将军的花匠把它从修善寺的庭院中移植到这里来。寒樱的花期比别的樱花早,它的盛放预示着“樱花潮”正席卷日本全境。
樱花是日本的国花,每年三四月份,樱花从温暖的南部向着北部次第盛开,粉色的樱潮每天向北推进,形成名为“樱前线”的一条线。这里地势很高没有遮挡,北望出去能看到富士山,山坡已经变成了粉色,“樱前锋”正从温暖的山脚向寒冷的山顶高歌勇进。
换了任何人躺在这样的温泉里看着这样的美景都该平添一股矜持乃至傲慢之气,为自己身处社会金字塔的顶端而自豪,可苏恩曦一点也不,她觉得这些一点意思也没有,还不如手中的言情小说有趣。
苏恩曦本质上,是一个宅女。
比起躺在温泉里欣赏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的美景,她更喜欢趴在床上,用被窝包裹着自己,瞧着脚丫子,吃着薯片,看着言情小说。
就像你永远无法理解黑魂那种自虐游戏是如何吸引的那些游戏宅,永远无法理解为什么有些明明是外表光鲜的现充,会到家中会露出绅士的表情,抱着少女抱枕,蹭着各种颜色的呆毛,呼喊老婆,而且是按季节变换,老婆旺季的时候,左拥右抱各色抱枕,季节淡季的时候,可能会专情地突突然想起很久以前的漏气老婆。
对于宅女来说,她们的很多想法也是很难被人理解的。比起龙傲天是男主叶良辰,赵日天,
刘斩仙,李诛魔,王杀神,叶枫,林峰等等简单粗暴通俗易懂的名字不同,宅女们更喜欢,璃莹殇·安洁莉娜…………洛丽丝·玛丽·樱恋这种长串长串的名字,除了从小练习相声,专业报菜名二十年的店小二,哪怕是中国好舌头华少都无法一口气说完的美丽名字。
她们幻想着报道总裁杰克苏男友
而现实是什么呢?现实就是爆炒某个东南亚小国的货币,调动几百亿美元,赚了几十亿进账,也不过是看着自己的账户上有几个数字变化了一下。所有的帅哥都被另外一个大长腿勾搭走了,自己有着竞争首富的身家,一直能默默一个人躲在被窝里啃薯片。
对于大长腿对她薯片牛的嘲讽,她是愤懑不已的,她也想和帅哥过上没羞没臊的幸福生活,只是所有帅哥都被她勾搭走了,自己又看不上二手货,只好一个人默默啃薯片了。
苏恩曦躺在温泉里,虽然她最喜欢的是被窝,但是这一场保养得完好,二十四小时随时可以入浴,准备了十多年,烧了她户口无数的零头。虽然她自称是视金钱如粪土的清高名士,但是说实话,她还是无法做到几亿美元用来打造一个猫窝,抱养一个猫都不去泡的温泉,她还是会心疼的。
叼着一块薯片,苏恩曦继续读她的言情小说,只有小说中的男主角,才不会被大长腿勾引走,因为人家勾引的都是现实的杰克苏。
铃声响起,客人来访。
客人穿着连身的黑色紧身衣,腰间系着金色纱裙,蹬五英寸的高跟鞋,墨镜遮脸。脖子以下全是腿的特点已经显示了她无法被掩盖的身份,酒德麻衣。
访客径直走到黑石宅邸内院,解掉金色纱裙和裹头的纱巾,穿着黑色的紧身衣戴着墨镜就踏入了温泉,长及脚踝的黑发在水中慢慢地散开。
“穿潜水衣泡温泉是什么法国新风尚么?”苏恩曦继续低头看书,把浮水的托盘推向对方,“久保田的清酒,祝贺你从海底凯旋。”
酒德麻衣一言不发地拔出潜水刀,从脖子往下缓缓割开潜水衣。苏恩曦的脸色大变,裂缝中露出来的尽是细小的青鳞!酒德麻衣摘下墨镜,眼眶边缘也是细小的青色鳞片,向着耳际生长过去。
“还有救么?”她低声问,声音嘶哑得如同蛇在吐信。
“提醒过你注射血清之后的四个小时内必须注射锁定剂,否则古龙的血清会把你变成死侍!”苏恩曦怒吼,“为什么不注射锁定剂?”
“跟我去屋里!不要浪费时间!”
以酒德麻衣的体能,原本能用两指捏着椽子挂在屋顶一整天,但此刻她只是爬到温泉池边就已经耗尽力气,连续努力几次都没能站起来。
“够了!就在这里也无所谓!”苏恩曦把酒德麻衣放平在池边的青石上,在潜水刀的帮助下撕掉了她身上的潜水衣。这种完全贴身的潜水衣一定需要人帮忙穿脱,虚弱的酒德麻衣已经虚弱到脱不下贴身衣物的程度了。
酒德麻衣那布满青鳞的胴体在青石上夸张地扭曲,像是一条诱惑的女蛇,如同希腊神话种的著名蛇女美杜莎,也只有酒德麻衣,哪怕是受伤的时候,依然可以保持这种禁果般的诱惑。
心跳如密集的鼓点。她受了重伤,一道巨大的伤口从胸口往下延伸直到小腹,无疑伤到了内脏。古龙血清带来的细胞再生能力正在帮她愈合伤口,同时也在侵蚀着她的身体。龙血的双重特性在她身上体现无疑,既是无与伦比的药,也是无与伦比的毒药。
为了让酒德麻衣保持理智,苏恩曦建议她说些什么,比如报出她历代男朋友的名字,苏恩曦对此稍微还是有些八卦好奇的。
然后,一连串名字几分钟不重复的。
鬼知道,或者说,鬼都不知道酒德麻衣有多少男朋友,感觉足够拍摄一部《斯巴达300勇士》。不仅仅是数量,她历任男朋友的质量毫不逊色与数量,家产加起来,都要超过苏恩曦勤俭持家剩下的积蓄了。如果酒德麻衣的男朋友们可以全心全意合作,那么,他们可以比希特勒更加接近通知这一颗星球。
苏恩曦表示,龙王啊,你把这货收了吧,我不想救了。她披上浴袍一跃而起,抱怨归抱怨,依照这两个少女相爱相杀的jump漫男一男二的关系,苏恩曦还是无法见死不救。
苏恩曦带着医疗箱回到温泉池边的时候,酒德麻衣已经昏迷了,她的嘴唇翕动,含糊不清地念着名字。
她把毛巾塞进酒德麻衣的嘴里,强制她不能咬紧牙关,然后把输血管的针头伸进酒德麻衣嘴里,向口腔上颚的动脉注入鲜血。
海风悠悠地吹上高崖,满园落花未扫,涛声往复,雾气蒸腾,这种时候最适合回忆。
“May i help you?”
这是一口利落的伦敦腔。和管家中村地口音截然不同。
一个带着妖狐面具的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穿着和服蹲在内院角落的假山上。
隔着面具,都能感受到那家伙已经要飞出来的眼睛,他的气质和他的口音很搭,完完全全是一个地道的英伦绅士。
“你有办法?赶紧的!别废话了!”苏恩曦知道这个人,虽然不是很了解具体情况,她只知道这个奇怪和老板有过合作。
老板是一个不能用常理衡量人,他的合作伙伴同样如此,苏恩曦都懒得去纠结这货两面三刀,到底和几个势力有过暗箱操作了。
“为美女效劳,是一个绅士的荣幸。”妖狐面具似乎想要进行一个绅士的行李,但是因为蹲在崎岖的假山上,并且身上和服衣摆太长的缘故,他无意间施展了失传已久的武当绝学,左脚踩右脚原地螺旋起飞的梯云纵,但是因为内力不够,一头扑进了温泉,入水水花堪比菲律宾国家喜剧演员组成的跳水队。
酒德麻衣蜷缩着躺在青石上,然后被飞溅的水花骑脸,不知道为什么,她稍微精神力一点,咬牙切齿:“薯片妞,你手里不是有刀吗?要我死的话,给个痛快,士可杀不可辱。”
咕噜咕噜。
温泉睡眠冒起气泡。
“烫烫烫烫!”哀嚎着,妖狐面具窜出水面,可惜,虽然牛顿无数次想要跳出棺材板,但是那个把牛顿埋下去的家伙实在是把棺材板钉得很死,地心引力还是没有被吃掉,妖狐面具如同飞鱼,优雅地窜出水面,然后再次落水。
酒德麻衣表示,老娘的四十米长大砍刀呢?老娘的意大利炮呢?现在老娘不想活了,唯一的愿望就是临死前把这货给砍死!苏恩曦抱着龙化越来越严重的大长腿,糯声糯气地说:“冷静冷静。”不过,薯片妞同学,你滑稽版偷笑的眼角是咋回事,可不可以解释一下。
“咳咳咳咳。”
樱花树下传来一阵干咳。
光柱间坐着魁伟的身影,那是一位威严的君主,身穿黑漆金花的南蛮胴具足,头戴三日月立兜手里从冰桶里拿出一瓶95年产的巴黎之花美丽时光,然后优雅地倒入了高脚杯之中。
“虽然我不介意办公室恋情,但是,爱情这种美好的东西,还是更适合活人的,个人不是很推荐冥婚什么的。当然,如果你们好这一口,我没办法,毕竟,我是一个开明的老板,嘛。”
“冥你头啊!”酒德麻衣表示,别以为你是老板就了不起,拖欠那么就工资,老娘看你不爽很久了!现在老娘疯了,信不信连你一起砍了!大不了拖欠的工资老娘不要了。
倒是妖狐面具似乎有些羞涩,已经适应了温泉温度的他整个人埋进了水里,然后谁也不知道他怎么做到的从水里发出的声音:“那个,这个,嗯,怎么说呢,太害羞啦啊!虽然,但是,不管怎么说,这么快就 谈婚论嫁,是不是太快了一点啊!酒德长腿小姐,长腿酱,人家也不是拒绝你的大长腿啦,但是,我已经有有心上人了。”
虫合?
哪怕是老板这种,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大人物,都露出了好奇的表情。
妖狐面具从水面探出头啦:“我呀,最喜欢人类了!最喜欢人类了,最喜欢人类了,最喜欢人类了!我喜欢人性的美好,人性的丑恶,人性的贪婪,人性的无私,人性的冷漠,人性的热情,人性的懒惰,人性的勤奋,人性的傲慢,人性的谦卑,我喜欢人类的一切特点!无论是简单淳朴的人,还是城府深厚的人,无论是重情重义的人,还是天性凉薄的人,无论是热血正义的人,还是阴险狡诈的人,无论是好人还是坏人,善人还是恶人,抑或是游离在善恶边缘的人,我最喜欢人类了!”
似乎在水上进行舞蹈,妖狐穿着和服,在会面上移动着,很那说是游动还是飘动,但是,穿着身子,他在温泉表面划过一个七芒星,一边舞蹈,一边兴奋地呼喊。
还有最后一句呢喃着只是动动嘴皮子,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的话,我太想要成为人类了!
画完一整个七芒星。
水面白光闪动。
酒德麻衣身边的鳞片慢慢消散,妖娆的身体再次显露出雪白的肌肤。
“喂。”酒德麻衣欲言又止。
“不用谢。”
“喂。”苏恩曦似乎想说什么。
“这就是等价交换,我仅仅是把你体内多余的如同剧毒的龙血,放在天平的一段,当作筹码进行交易罢了。”
“喂。”老板也觉得有什么不对的。
“天平不会在乎筹码是香的还是甜的,是毒药还是良酒,只要价值,那就是筹码,这就是等价交换。”妖狐面具依然在自顾自解释。
然后,酒德麻衣整个人潜入水中,只留下一个脑袋还在水面:“道理我都懂,但是,你把老娘的衣服整哪里去了啊??!!”
妖狐面具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等价交换对吧,以你身体内价值极高的龙血当作祭品献上,然后,满足了我许下并不算珍贵的欲望,希望你的服饰能更加符合我审美。
顺带一提,比较最喜欢穿的少的女人。”
“这就是你把老娘弄得一丝不挂的理由喽?”
“放心,现在的我,人性还不够齐全,虽然承认你真的很诱人,但是,这一实验表明,我可以欣赏的你美丽,但是对你起不了兴(?)趣。”妖狐面具摊了摊手。
“老板,天羽羽斩借我,老娘不是要给恩将仇报的人,但是我真的想砍了这货!对我不感兴趣是几个意思?我啥都可以忍,但是,这忍不了!”
仅仅披上一件浴巾,酒德麻衣无法忍受某一个妖狐面具对于自己女性魅力的蔑视,不知道什么,似乎这家伙被动嘲讽能力点满了,总是可以轻易点燃酒德麻衣经过长期忍者训练以后近乎波澜不惊的情绪。
坐在樱花树下的老板自饮自酌,安静地在一旁做一个美男子。
“每个人心里都住着魔鬼,幸福是它的牢笼,当一切幸福都化作泡影,魔鬼就会冲破牢笼高唱着血腥的圣歌浮现。那时候,绝望的人将所向无敌。”老板若有所思。
看到老板发话了,打闹着的酒德麻衣也安静下来,和苏恩曦坐在一旁,安静地聆听老板教诲,虽然不怎么听不懂,但是老板说的一定是对的。
老板在训话,虽然酒德麻衣对于自己刚活过来,就又要赶场给凯撒小组当奶妈表示抗议,但奈何老板这种无良资本家,肯定是尽力压榨员工的。
对于龙王,命运,老板感慨良多。
天上开始飘落淅沥沥的小雨。
老板静静地看雨,目光介乎澄澈和空洞之间,仿佛提前看到了悲剧的结尾。
“这世界上其实从不曾有一个人能取代另一个人的位置,所谓的取代,只是以前的那个人被遗忘了。”老板笑笑,仰望枝头被雨水沾湿的樱花:“樱花开得很好,可是听说花期很短……”
妖狐面具挠着脑袋:“我没想取代谁,我只想成为我自己啊。”
哪怕是优雅的老板,他握着酒杯的手似乎暴起了血管。老子没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