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着雨离开公寓,应该是在下午一点多时候的想法 。那个时间点雨刚好小一些,我从阳平那里借出来伞,一直到公交车站那边。
公车要过来还早,我又花时间去附近找了看上去不错的拉面馆填肚子,值得称赞的是,作为目标的那家面馆,它的高汤简直完美,那里面几乎囊括了一切我能够从一份汤面中品尝出来的新鲜。
不过遗憾也有,便是它的分量实在过于厚重,我勉了力也只吃掉大半下去,或许它真的不错,我也只是放弃掉剩下的那部分,结账的时候店家也没对此做出任何反应,好像这便是一件平常事。
从店里出来,我在车站长椅上坐了一会儿,天上的云气又朝着一起聚拢,大片阳光铺下来,全是肆无忌惮的模样。
公交车过来是好久之后才发生的事。等车的也只有两三个人,车上面大片空位置,我靠着窗户坐下。到下车的站台只过去大约五分钟的车程,我才反应过来这次的目的地原来离自己并不远。
下车后便看的到面包店,应该是居民房改造后的铺子,旁边则是全制式的庭院,面包店邻居那家人姓呗叽,我在脑海中思索了半天也不曾想起来自己记忆中有过这样的姓氏。
屋子里面排着两列干净的玻璃柜框,里面全是各种样式的面包,再往里面一点,是竹篾编制的架子,上面放着为数不多的一些面包,旁边用纸牌写着“特卖”的标签。
屋子一面的窗户半开着,雨丝夹着风可以吹进来,那里的玻璃柜台上也蒙上了一层水珠,风吹进来的时候就扯着欢在上面撒泼打滚,我把伞立在门边的水桶里,人则是选择站在门旁边一点的位置。
“欢迎光临。”
身后的门被打开,一位女士撑着伞走进来,她抖了一下手中伞上的水珠,又同我一样将伞放到水桶里面,“您要点什么吗?”她这样问。
“不是,我是听到这里招店员才过来的。”我这样说道,一阵夹着雨雾的风从那边窗户斜着刮过来,整个脸上瞬间都感觉粘乎乎的潮湿。
她侧着头思考什么般呆在那里,又突然想起什么朝我喊:“是和人先生?”
我点了点头。
“抱歉,一直是秋生在处理这些事情,我只是偶然在电话里面听到和人下午要来的消息,秋生的话现在带小渚去医院了,不过你可以先在这里试试,要这样吗?”她这样说
“嗯,都行。”
她兴致勃勃的找出来一套店员服装给我穿上,又从后院搬过来两个凳子,“这里的生意比较空闲,平常都是四五点的时候才会有街坊过来买面包,和人只要那个时候稍微幸苦点就可以了。”
我们聊了一会儿天,她又给我找来几本杂志打发时间,中间也有几个冒着雨进来的顾客,她就站在一旁教导我一些基本要求,但这些着实没什么要学习的技巧,才接待了两三个客人她便完全的对我这个面包店临时工放了心。
等我再抬起头的时候,那女人已经依着靠背彻底睡着了。
她睡的不算深沉,呼吸也是很轻的那种,脑袋在靠椅背和半空之间晃来晃去,我瞥过去目光的时候,她的脸上正显露着一种欢快的表情。
我一直做无聊的接待工作,等到快下班的时候才把她喊了醒来,接着得知了自己被允许在这里兼职的消息,同她告别后离开了面包店。
想到一些其他的事情。
我在马萨诸塞前前后后只待了两年多一点的时间,其中有二分之一跟第一个医生呆在一起,也是她把我从日本带去美国,而我也由着这位标本师当了自己整整一年的心理医生。
我们两人平时的生活比在面包店还要悠闲,她的标本室往往六七天才会迎来一位客人,而这位客人多半也会因为她的脾气一走了之。婆婆也不会说些什么,她便因此愈加的肆无忌惮。
“中世纪的时候,希腊那边的麦地里有一种非常简陋的稻草人。”
这是她同我讲过的故事开头,我那个时候脑袋发痛,不想多做任何思考,便在脑袋中想了一横一竖两个木棍交叉在一起,一个简陋的稻草人,我这个十字架稻草人应该可以排里面的榜首。
“因为本身过于简陋,做起来也方便,自然会多出来一些从一开始就没有一块属于自己的麦田的家伙。”
“和其他稻草人一起占一块麦田不行吗?”我问。
“为什么这样想?”
“噢,不行吗?”我察觉出来医生的意思,“继续,还算可以的故事。”我说。
“那些没有麦田的稻草人站在原野里,胳膊都要举断了,太阳晒的它们每次都觉得自己撑不到第二天的程度,所以它们中的一些家伙开始思索偷懒的方式,反正没有麦田需要我。它们这样想。”她说到这里,从口袋里找出来一包烟,又在身上摸了半天的打火机,才抬起头来用眼睛瞪着我。
“交出来。”她说。
“什么?”我问。
“快点交出来。”
“到底什么?不是在讲故事吗?后面稻草人怎么了?”我咧着嘴朝她笑,脑袋疼得更厉害。
“后面稻草人都死了,被一个打火机一把点了个干净。”她扔下烟盒。
身体状况好些的时候才会有自由讨论。不再是单方面听医生的故事。
但自由讨论总归要找出来一个话题,这一直对我们来说算个困难问题,为了不影响思路,我们从规则上制定对讨论题材不作任何要求。
开始的时候多是关于那些骨头生前的生物知识,猫狗,还有狐狸,樟鼠,那些讲完后便是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我还记得我们有一次讨论到胸/部。
“胸的话要说些什么?”她问。
“随便什么都行,这不是一开始定下的吗?”我说,“比如像,你的胸围是多少?”
“你可以先猜猜看。”
“C到D之间吧?”
“是D,你眼力在这种地方倒不错。”
“D吗?”我看着她的胸,夏令毛衣隆鼓起来的地方随着呼吸会产生细微的起伏波动,但胸的主人并不是不介意我这样赤裸裸的目光。
“说些其他什么的。”她开口。
“胸从高中时候就有这种规模吗?”
“不,不如说是晚发育类型,一直到了大学才开始发育的。”
“这倒是令人意外的收获。”
“意外的收获吗?”她重复着我的话。
“会因为胸产生什么困扰吗?”
“夏天吧,因为要一直戴着胸罩,往往中间会起些痱子什么的。会有些痒。”
交流通常都大抵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