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骄阳炙烤着大地,令人烦躁的蝉鸣此起彼伏。
梯形教室里,空调以最大功率运转着,送出习习凉风。
这里坐满了逐梦之人,而我正是其中一员。
所有人都在焦虑地等待,等待着那个能改变自己一生的宣告。
——泉湾市第五中学,全国闻名的重点示范性中学。
在百年校庆之际,宣布了一个令整个泉湾市震惊的决定——复办自1980年以来停办的初中部。
平均98%的本一率,88%的600分率的优异成绩,以及校方从各地招进召回的顶级师资团队,还有身为公立学校计划采用的人人平等的摇号招生制度,复办的初中部马上变成了一块香饽饽,前途一片光明。
而且,一名资深指挥家似乎得到了校方的支持,准备在复办的初中部培养一个交响乐团,被选进乐团的人视为直接录取,不用再去参加摇号拼运气。当然,作为全泉湾市唯一的一个中学生交响乐团,其选拔条件也异常严格。
我抚摸着漆黑的小提琴琴盒,回想起半小时前的场景,仍然心有余悸。
考生不仅要自备一首曲子,还要能流畅地演奏出现场给出的陌生乐谱。为了防止考生与评委暗中勾结,校方甚至专门从外省请来各类乐器专家作为评委,还用一层帘子将考生与评委分割开来。
现在,演奏完毕的我们坐在全市最大的梯形教室里,一边看着幽默电影,一边等待结果。
……说起来,我从昨晚到现在都没吃什么东西。吹着强劲的空调风,我的手冷冰冰的,脑袋有点发烫,心脏也不老实地上下乱蹦。
明明是最搞笑的电影,整个大厅里却只有刻意压下来的说话声。我回头一看,大多数人都像我一样正襟危坐,两眼无神地盯着前方。
“各位久等了!”
我转回头,只见一个挺着一点啤酒肚的中年男人走上讲台。他挠了挠自己的寸头,两手撑在讲台桌上,一本正经地看着我们。
“那么,现在开始公布入选者的名单!”
激动人心的时刻终于到了。
每个人都咽了口口水,坐直了身子。
·
“……长笛,叶若曦,……单簧管,林浩文,林盛武……”
随着念到的名字越来越多,空气中的紧张气氛愈加浓烈。
“圆号,刘凡……铜管,孙济……大管,梁振辉……”
被叫到名字的人松了口气,然后幸灾乐祸地看着还在等待的人。
“小提琴,冯卓,……柯哲,……”
柯哲。
听到这个名字的我愣了一下,紧接着,一股狂喜在心中蔓延开来。
我选上了!
那么多个日日夜夜不懈努力着,甚至因用力过度而在脖颈上留下一小块淤青的我,终于收获了宝贵的成功!
“……钢琴,杨诗琳。那么,请念到的同学留下来。没念到的同学不要灰心,继续努力,成功就在不远处等着你们!”
欢笑声、喊声、谈话声一下爆发开来,梯形教室瞬间变得热闹非凡。
“哎呀呀~这也不是很难嘛……”
我开心地对旁边的原同班同学说。还没说完,他猛地站起,扯过琴盒压到右肩上,落寞地走了出去。
呃,刚才好像没听到他的名字的样子。
“同学们,安静一下。”
正想着怎么向他道歉时,中年男人又开口了。
“你们都是经历了考验的优秀人才,我希望能在今后的三年里和你们一起,打造一支吊打维也纳、无可挑剔的乐团!”
我咬了咬牙,今后一定要拼尽全力,在乐团中杀出一片天地,为这个世界送上最美妙的乐曲!
“那么,”中年男子冲我们笑了笑,“和鸣交响乐团欢迎你们!”
·
“喂,咸鱼,拿一下谱,顺便帮我留一份。”
前面传来了毫不客气的声音,几张纸质乐谱盖到了我的头上。
能盖到正在"咸鱼瘫"的我的头,你的手是有多长。
我略带不满地接过谱。本来想用“干嘛,‘咸鱼’只有我自己才有资格这么说,我姓柯名哲所以给我记好了”这样的话驳回去,不过想想还是懒得说了,于是一边数着谱一边又瘫了回去。
刚才的男生是一个在我右边和前面的位置来回奔波的人,因为有时和我在同一个谱台合作(小提琴以两人为一组纵向排下来,一组称为一个谱台,相当于同桌没有桌),所以和他很熟。现在他跑到了我前面去坐,右边的椅子便空了出来,方便我"咸鱼瘫"。
“喂,多了一份谱。”我将自己的乐谱塞进谱夹里,在小心翼翼地把他的那份塞进谱夹的最后几页,同时卷起多余的谱敲了敲他:“传上去。”
“你自己拿上去。”
“体谅下我好不好,我离指挥那么远,走过去又要碰到很多谱架……”
“体谅一条咸鱼又有什么好处?都帮你那么多次了,这次我实在是懒得动。”
他好像心情不大好,我不太想招惹他,就把这份谱塞进了书包里。
我坐在第二小提琴手方队(简称二提)的末尾。虽然是按水平排的位置,但我也不是小提琴手里的最后一名——看见正对面的三提了吗?没错我并不是最差的。虽然我们的总指挥林老师最近不知从哪拉来了一批赞助,给三提的每个人都配备了一把中提琴,并且宣布三提不再归属于小提琴手,而是重新划分为独立的中提琴方队……我感受到了一丝危机。
不过我很快就把这种危机感压了下去,毕竟我"咸鱼"的名号可不是乱取的。趁着现在是刚排好一首曲子的休息时间,我吹着空调风懒洋洋地瘫倒在椅子上,环视起整个大厅。
我们排练的位置是学校右侧会议楼底层的一个略小一点的梯形教室。这个教室没有讲台,在观众席前有一大片带着一级台阶的空地。长笛、大号、圆号这类的管乐器就在台阶上,提琴类的弦乐器在台阶下。一提和大提琴相对而坐,一侧紧挨着观众席。二提、三提(现为中提琴)分别紧靠在一提和大提的另一侧。钢琴被安置在乐团的最左端,也就是我的后面。而打击乐和倍大提琴就像左右门神一样,分立在钢琴和中提琴背后。乐团的灵魂——指挥,则是站在一提和大提中间,背对着观众席。
“吁!”
一声尖厉的口哨声划过喧闹的大堂,各种嘈杂的声音如潮水般退去。
“喂?……到了?诶好……我去门口接你……好……”
乐团总指挥兼负责人林老师忙不迭地应着电话,走出了梯形教室。
“什么情况?我们占用场地没交租所以要被踢了?”
“不是,”前面的仁兄没好气地回应我,“我们班的一个女生今天要加入乐团,她也是拉小提琴的。”
“逗我呢?加乐团这么随便?把我之前的努力和干劲还来。”
“不是啦,不是你想的那样。”乖乖看谱的弹钢琴的女生突然开口,“刚选拔完那会儿,有一部分人直接退了团。他们的目的是进五中,所以有的人只是练个三个月的大号什么的就来参选……”她用食指挠了挠脸颊,“大号、圆号之类的都是冷门乐器,就是泉湾市这样的大市也很难找到几个演奏的人,更不用说恰好是我们这个年纪的人了,所以乐团一直缺人来着。”
怪不得招到了曾在市交响乐团里演奏过的大管手会让林老师那么高兴。
……嘛,不管怎么说,不同乐器的竞争程度还是不一样的。像我们小提琴,五十几个人争三十六个名额(一、二、三提各十二人),而铜管、单簧管之类的几乎是全部入选。
而最激烈的应该是钢琴手,二十几个顶尖高手争夺一个名额,听着就让人感到害怕。
“……所以说进了乐团就更应该珍惜这份机会,尽最大努力提升自己,而不是自暴自弃……”
女生一边说教一边看着我。
这是怎样,说我是自暴自弃也太过分了吧。不就是和你一个班,因为你是乐团里唯四同班的人跟你聊了几句,就搬出这种词来质疑我佛性的处世方式吗?
我看了看这个名叫杨诗琳的女生。她的披肩短发乌黑柔顺,鹅蛋似的脸上表现出乖巧的神情。她穿着一件纯白衬衫和齐膝短裙,在所有人中显得格外显眼。她的双腿在空中来回晃荡,似乎在排遣等待的无聊。能给出这样描述的我绝不是变态,因为咸鱼的我连变态都懒得当,嗯。
稍微有点在意那个“自暴自弃”,我便将姿势从“咸鱼瘫”调整成了“咸鱼坐”。
就在这时——
“啊,来了来了!”
杨诗琳一合手,有点兴奋地指着门口。
只见一名背着琴盒的女孩跟着林老师走了进来。女孩梳着翘马尾,精致的脸庞上,一双幽邃的大眼睛好奇地东张西望。天蓝色的蕾丝边碎花洋裙随着她轻快的步伐轻轻摆动,从远处看去,她就像一个正欲起舞的精灵,让人眼前一亮。
……很漂亮的女生啊,就算坐不到一起也能享享眼福。真不知道那货有什么不高兴的。
女孩站到了林老师的身旁,背着手,挺直了身体。粗略一估计,女孩有一米六高,在初中女生们中也算是鹤立鸡群,加上她纤细的身材,除了有点平外,相当完美。
“那么我介绍一下。这位同学叫陈欣瑶,是个小提琴手……”
名叫陈欣瑶的女孩自信地扫视了一圈大厅。扫过我这边时,前面那货慌慌张张地低下了头。
“……欣瑶同学曾经获得过省级小提琴比赛的第一名,大家可以和她交流交流技术。那么,位置的话……”
“乐团不是靠竞争上位的吗?林老师,请让我和冯卓来场比赛,看看谁更适合首席的位置。”
陈欣瑶盯着一提的首席冯卓,眼中燃着好胜的火焰。冯卓也用微笑来回应她,似乎打算接受挑战。
“先别那么急,欣瑶。你先熟悉熟悉乐团,之后再决定位置也不迟,我们会定期举行座位的竞争的,现在的话……你先坐柯哲旁边吧,就是二提最后面的那个空位。”
“等一下,”我慌忙举起手,“这个位置有人了,只不过她今天没来而已!”
陈欣瑶转头向林老师求证,而后者一副刚想起来的样子点了点头。她转回头来,眼中又燃起了火焰。
“正好,现在小提琴的人满了,我就和你切磋一局,看看谁走谁留吧!”
“恕我拒……”
“嗯,也好。那你们两个结束后留下来一下。现在你先坐过去吧。”
也好什么啊!这也太随便了吧!还完全无视我的反对!
只见陈欣瑶带着胜利的笑容,踏着“蹬,蹬”的皮鞋声,优雅地收了收裙子,在我身边坐了下来。随着她坐下,一股沁人心脾的幽香传了开来。放好琴盒后,她转过脸来对我笑了笑:“待会儿就请多指教啦。”
而我则一股脑地把上次回馈演出的两份谱和备用谱全塞给了她。接过谱的她只是大致看了看,就露出一种“什么嘛,原来比我想象中的简单”的意外表情。
我的额头不断冒出细汗,不安和危机感像浆糊一样糊住了脑子。
.
时间溜得飞快,稀里糊涂间就听到了林老师对这次排练的总结,然后同学们纷纷站了起来,收乐器的收乐器,收谱的收谱,大厅里一下又热闹了起来。
至于陈欣瑶,从坐下起她就一直盯着谱看,还不时拿笔勾勾画画。不愧是拿过省一的小提琴手,这个用心程度真的没法比。想想我拿到谱就只是扫个一两眼,不会的地方全等到排练时再去发现……我出了一手心的汗。
等到同学们都离开后,陈欣瑶收起谱,扯了扯我的衣角。我心中悲叹一声,和她一起走了出去。
我的咸鱼生涯到此就结束了吗。
.
5:07,大厅外。天还亮着,校园里空无一人,凉爽的清风拂过我的脸,给我带来了一丝凉意。
陈欣瑶,我,林老师,还有一个谱架,连围观的人都没有,大概是觉得实力悬殊看着没意思吧。
首先是演奏一首自己最擅长的曲子。陈欣瑶率先上前一步,微微鞠了个躬,优雅地架起了琴,弓尾轻轻压在G弦(最粗、音最低的弦)上。
——豪放地甩动弓杆,开始演奏。
先是雄浑的开头,随即是一串连贯流畅的类十六音音阶,重归G弦,其中穿插着几个潇洒的和弦。她的运弓稳重,白皙的手指灵巧地跳动着。
——流浪者之歌。一首因开头雄壮而悲戚,常被用来作为表现人物的伤感和命运悲惨的BGM,多少人耳熟能详的一首世界名曲。同时也因具有一定难度,被收录在小提琴业余10级的考级用书中。
如果我是什么小说里的主角的话,现在配给我的BGM八成就是它吧,倒是很好的照应了我的心情啊……
陈欣瑶的演奏极富感染力,连没接触过音乐的人都会被她演奏的旋律所感染,突然有了一种向苍天怒吼命运为何如此不公的冲动。而她的身体也随着旋律摆动,轻盈灵巧,似乎在和着乐曲起舞,把我看呆了。
接着是抒情的部分。乐声骤然变得婉转悠细,不绝如缕,就像一个孤苦伶仃的流浪的女孩,含泪向众人倾述着生活的艰苦,令人不禁流下怜惜的泪水。
曲风一转,顷刻变成了大开大合的连续和弦,仿佛流浪汉不屈于艰苦,冲着命运发出短促而激烈的吼声。我的心被乐声紧紧揪住,在大起大落的旋律中被扬起又丢下。
“好,可以了,不错不错。”
林老师笑着为她鼓掌。
陈欣瑶放下了琴,挽了下头发。
而我则像从梦中惊醒一般,满头大汗。这高超得恐怖的技术,真不愧对她省一的名号。
林老师缓了缓,随即示意我开始。我有点心虚地撇过头去,却看见陈欣瑶正盯着我,深邃的眼眸里充斥的不是蔑视,而是满满的期待。
“我,那个,事出突然,我还来不及准备,所以……”“忙于乐团”的我根本没有拿得出手的曲子。不,不如说就算有万全的准备,我也比不过她吧。
“随便拿一首曲子的话,那个,总感觉对不住这么认真的欣瑶同学……”
我结结巴巴地这么说着,同时看了看陈欣瑶。她一脸遗憾,但尽力掩饰着。
“……要不你们拉一下刚发的那首曲子?正好试一下你们的识谱能力。”沉吟了一会儿,林老师再次开口。见我们俩都没意见,他便把一张谱放在谱架上。
《九州尽芳菲》。
没听过的曲子,但扫了一眼谱下来,音符密密麻麻的,版面十分紧凑,难度肯定比之前四五级水准的《碧蓝泉水湾》和《玛依拉》高,而且足足有三页。
想逃也没法逃了,只能硬着头皮上了。我架起琴,开始试拉。
开头是伴奏,没什么大问题……不过二提本来就是伴奏集团,就算有专门的旋律,也会被一提横刀夺走。实力至上什么的真烦。
拨弦、顿弓、和弦……我谨慎地遵照着乐谱的旨意来演奏。令我意外的是,直到林老师让我停下为止,我的演奏都很顺畅,甚至连小磕碰都没有。不过这应该是一个十级的小提琴学者最起码能做到的吧。我偷偷看了看林老师,他对我的演奏倒还算满意,在一旁轻轻地点着头。
接着就轮到陈欣瑶了。
这个好胜的姑娘走近谱架,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自信满满地架起琴。
以一个优美的姿势划开了弓。音符在她的指尖下活了过来,自由自在地歌唱。
——戛然而止。
我不解地向她看去,只见她的脸微红,死死地盯着谱,那双眼睛似乎想将乐谱给盯穿。几秒过去后,她再次运起弓,乐谱上的音符又开始跳动,突然全摔落在地上。再次开始,又是戛然而止。陈欣瑶仍不泄气,就这样断断续续地演奏下去。
虽然拼接起来能媲美刚才的《流浪者之歌》,但是现在听起来只是让人感到十分的揪心。
林老师示意她停下来。她放下琴,脸红到了耳根。
……这孩子是那啥,读谱能力什么的不强啊。在乐团里,个人的技术是次要的,快速读谱能力、随机应变能力和配合度什么的才是主要的,虽然我没什么资格说就是了。
林老师挠了挠头,想了想才开口:“欣瑶,你的读谱还有待加强,不过独奏方面非常棒……这样吧,你先坐柯哲旁边,让他指导指导你。”他拍了拍我的肩膀,笑着对我说:“你可要对她负起责任哦。”
留下这么一句容易令人误解的话,他吹着口哨离开了。
我长叹一口气,看了看陈欣瑶。她低着头,耷拉着的肩膀一颤一颤。
这家伙是怎样,好歹还是个省一,心理素质也太差了吧,不就是期望落空心理反差有点大吗?
“呐……那个,指导的话,我……”
我结结巴巴地不知怎么开口。衣角被扯了扯,我向她看去,她也带着红红的眼圈认真地盯着我。
“能拜托你帮我练习一下吗?啊,之后也是,就是在乐团排练结束后……”
“等一下,为什么是我啊?乐团里有很多比我强的人,你找他们多好。”
“因为你看起来比较闲。”
我想调头就走。
“那啥,我七点半还有课。”而且我周末作业都还没动呢。
“就!就半小时,可以吗?……”
我看了看手表,5:25。半小时的话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不过我为什……
我愣住了。陈欣瑶用受伤小鹿一般楚楚可怜的眼神盯着我,让我心里一紧。
“嗯,半小时的话可以。”
听了我的话,陈欣瑶如释重负,开心地走到谱架前。
“其实你也不用太在意啦,以你的技术根本没问题……”
“那种恶心的语气是什么?你在装温柔吗?是在安慰我吗?”
我突然有了打人的冲动。
陈欣瑶架起琴,第三次开始了演奏。没拉几个音,她又停了下来。
我看了看谱,帮她把手指摆到该放的位置。继续,停止,再次摆正,再次继续,周而复始。只是开头的一小段旋律和作为伴奏的拨弦,就把我累得够呛。
“我说,”我一边摆正她的指法一边问她,“你这个样子怎么去挑战冯卓啊,到时候要是在所有人面前演奏成这样,那丢人可丢大发了。”
“你很差劲呐,竟然对一个失意的女孩子说出这种话。”
被狠狠地呛了回来。
不过她大概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身体开始微微地颤抖。
.
半小时很快就过去了。在我的帮助下,陈欣瑶能大致地将一面谱完整地拉下来,虽然还是磕磕碰碰的,但是和最开始时比起来已经有了很大的进步。
看她那认真刻苦的样子,我也不好意思提出要回家,干脆就先陪她练着。而且看着她练了半个多小时,就算是自称咸鱼的我也发现了问题。
“你不用拉得那么细致吧,这是伴奏不是独奏啊,有些地方那么吹毛求疵干嘛?随便拉一下不就可以了……”
用独奏的态度来应对刚刚拿到手的谱,没有磕碰才怪。
“请不要给我灌输那种自暴自弃的思想。”
我走向自行车,解开锁准备回家。
“诶?你要走了吗?啊,谢谢你指导我练习,那个,嗯……你的名字是什么来着?咸鱼?”
“我跟你说,我现在很想砸了你的琴哦?”
“那你砸啊,只要哲罗鲑先生您能赔得起这把五十万的琴,随便你怎么砸。”
“先不管那个什么鬼的五十万,这个哲罗鲑的外号又是怎样,你好歹也选个咸水鱼啊。”
我们两个就像小孩一样剑拔弩张地互相瞪着。直到六点半的校铃响起,我才反应过来,匆匆忙忙地骑上车。
靠,这家伙白白浪费了我补作业的大好时光,看来今晚又得爆肝了。想到这里,我郁闷地长叹一声。
“……柯哲。”
我疑惑地回过头。
“谢谢。”
晚霞里夕阳的余辉,照亮了她露出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