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怪物的味道吸引着秋侍,在他来到森林后。不知那是什么,他只是忘记了,但是他对那种气味的感觉没有遗忘,那种真正的危险感。
他把手按在刀把上,准备随时都有可能突然出现的怪物。
嘶——
是肢体撕裂的声音。他尽量没有发出声音,借着星光观察着前方的动静。
细长的呼吸和紧绷的精神使他留意着正前方传来的声音,夜晚的森林虫鸣声比他在居住地听到的要响。
——几只爬虫似的的怪物。
前方的几只怪物和他的认知里所有动物都没有相似点,不规则的椭球形身体有一只狗那么大,身体后面有几个像尾巴一样的东西正在滑动。它们正在用章鱼一样的嘴吞食着地上的动物——他还能勉强辨认出来这是人类的形状,但具体是男是女已经被撕毁得无法辨认了。
咕哇——它们不停地吃着,发出让人心中发毛的叫声。
长得真让人恶心,这是秋侍现在唯一的想法。
“人类,你在这里做什么?”
秋侍猛地回头,什么也没有发现。
他再次转过头的时候,在那尸体旁边已经没有那些虫子了,只有几个年轻的男孩女孩正看着他。
“咕哇——”
秋侍无视掉那些小孩,四处张望着寻找刚才的那个声音。
“你们是什么怪物。”
“对我们来说,你才是怪物。”
一个高大的年轻男人突然出现在他眼前,那群小孩立刻跑到那个男人身后。
“在我面前变成人类,难道你还想把我当成食物吗?”
秋侍抽出了长刀,在夜晚那刀散发出的光芒比下午要更加明亮。
“唉,我是怕吓到你们这些人类。”
“我还不至于被你们这些弱小的虫子给吓到,马上给我清除幻觉。”
那个男人变成了一个没有眼睛的肉瘤,面部中央有一排锯子一样的牙齿,背后的几只尾巴有些像蟒蛇。
“你值得我的尊重,人类。”
那个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就像从海面下传来的一样。
像这些怪物死后都会产生一种人闻不到的香味,让其他怪物知道不要接近那个地区。而这种气味和人体接触得多了就会一直留在人的皮肉中,这也可以提醒那些弱小的生物不要接近这个人。
“你们吃的这个人是从哪里抓来的?”秋侍问。
“我遇到这个人的时候他已经死了,他应该是从前面那个湖泊那里来的。”
秋侍走到那个尸体旁边查看。
他刚才感受到的危险感显然并不是从这几只肉虫身上传来的,现在他感觉那具尸体就是他想找的目标。
这具尸体已经被吃下大半,他从地上捡起一缕头发闻了闻,但仍然没有一点思路。
“人类,你难道也要吃吗?你们不是不会吃同类的尸体吗?”那个大虫子嘲讽一般地说。
“虫子,我曾经在一本书上看到过,凶兽这种东西越是可怕,就越是不可理喻地愚蠢,反而是更加弱小的才更有灵性。这是真的吗?”
大虫子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什么都没说。
秋侍看了一眼它,站起身来。
“那个湖泊在哪里?”
“...月亮对面的那个方向。”
夜晚,秋侍独自一人朝着那只虫子所指出的方向走去。四周的虫鸣不断重复着相同的旋律,在无风的森林里单调地回旋,似乎是一片又一片接连而成的相同世界......
在某个湖泊的旁边是一片没有树的小型草原,没有树木的枝叶遮盖,这里比树林更加明亮,潮湿。
有个裸露上半身的中年男人坐在靠湖的一块石头上,他的体型像只熊一样魁梧,一把宽大的直刀插在地上的沙土里。
一阵凉爽的湖风吹得湖水拍打在岸边,岸上的沙土和植物发出相互摩挲的声音。
湖水中一个脑袋探出头来,紧接着断断续续不停地有脑袋伸出来,他们齐齐望着岸上那个男人,眼睛中闪烁着红色光芒。
“嘁——!”
所有脑袋大张着嘴巴发出一种不像是人能发出来的声音。
它们争相从湖中游出来,月光照耀着它们身躯,长满疙瘩和粘膜的就像蛇一样的柱型身体。接近头部的地方有双青蛙一样的前肢,脑袋和人一样是球形,上面长满了奇形怪状的粘膜和一张掠食动物一样的满是利齿的嘴。
突然出现的这些怪物像是在笑一样咧开大嘴,朝他爬去。
“呼——”那个男人呼出一口气,从石头上站了起来,伸出手拔起了那把巨大的长刀。
冲在最前面的那个怪物被一刀切断了脊骨,上半身喷洒着粘稠的绿色血液飞了出去。
男人一跃跳起,将一只怪物挑到湖中。怪物的能用的攻击只有尖牙和强壮的身体,在它们像鱼群一样横冲直撞的时候,那个男人躲避了大多数冲撞。
长刀刺入怪物的身体,在这些身体之间自在地穿梭,这个男人也越战越勇,一刀斩下往往要穿透两具怪物才停下来。
在他砍掉第九十三个敌人的脑袋,准备杀掉第九十四个怪物的时候,不知哪里来的一只怪物张开大嘴咬到了他的右手。
血液,红色的血液喷溅到了那只怪物脸上,他的右臂有半截在怪物的嘴里。
只靠左手挥舞着的长刀往旁边一偏,竟没有打到。
男人被怪物咬住了脖子撞了出去,他用左手掐住了怪物的脖子,连同自己脖子上的一大块血肉扔了出去。
这个时候他听到的不再是怪物们的嚎叫,只有自己的血液喷出的声音。
他感觉是时候了。在最后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星空,但星空被一只兽眼遮住了大半。
他向后倒了下去,一直盯着天空中那只眼睛,他第一次看见有这么巨大的美丽眼睛,以后却再见不到了...
“不过,我为什么会来这里呢...”
......
秋侍从树上跳下来的时候,天上仍然是和昨晚一样的星空,地上也是和昨晚一样的黑暗。
他确信自己已经睡了一觉,现在就算是中午也是存在这种可能的,只有现在的天空是绝不会出现的。
他行走在这片黑暗的森林里,路上偶尔出现的毒蛇和动物都被他逐一杀死。
太过单调了——这是他此刻的想法。在他时而混乱的记忆里曾经也有过类似的记忆,他清楚地记得是在一本书的第三页看见过,但是唯有书的名字记不起。
未知的世界让人类拥有探索的欲望,扭曲的世界受到的是另一个世界的约束,一切完美的事物都按照圣神的意志行着,邪魔的世界却由它们自己支配。大致是这么记载的。
秋侍抬起头仔细看着星空,什么异常也没有,仍然是那个完美无缺的天空,除了——
一个短发的灰袍女人站在树枝上,或者是白色的?
“人类?”秋侍拔出了腰间的长刀,他并不在意对方的回答。
这把刀是把单手武器,刀身只有细微的弧度,刃上也有些缺口了,连他也不知道这把刀会不会在某次战斗中突然断掉。
那个女人就像是没有看见秋侍一样,继续凝望着天空,这幅样子与其说像人类,不如说更像一个石雕。
“喂——”
就在他朝她过去的时候,她却消失不见了,连那根树枝上连接的叶子也没有动过,一切就像是...
“时空混乱吗...”
他确信自己已经进入了如书上说的那种奇境了,收起了刀后,他再次顺着星象向湖泊走去,只是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加快脚步。
可你白天什么也记不起来。
拿右边的花。
如果你一定要走,至少记住我们今晚的样子。
我们这样会死的!
一路上他听到许多声音,大多数他都听不懂,他也不知道是因为语言的改变还是其他语言。
不知道走了多久,他的面前已经是一片没有树木的草地,在夜晚的星光下前方闪烁着光亮,那是水面。
他更加谨慎地放缓了脚步,因为前方的道路上满是骸骨。
散发着银光的骨头,人骨和兽骨慢慢地铺在这片草地。
真是有够唬人的。他不禁由衷感到兴奋,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已经不像一个人类了。
每踏一步,都有种死亡在朝他吹气一般的感觉。
湖面并不平静,在森林里完全缺失的风从未断绝,在星空的注视下连花草也愉快地跟着风嬉戏。
离湖面越来越近的地方,尸骨越来越少,秋侍从岸边立即发现了一个特殊的存在——一具相当新鲜的尸体,似乎不久前才死亡。
这个如同熊一样巨大的人看样子并不像是一般的人,那种高突的颧骨更像是某个南方内陆氏族的人。
这具尸体非常完整,身上没有一点新生的创伤,就像是一个患上疾病而死的人,这在这种荒野却是不正常的。
这时他突然想起,刚才看见的那些骨头身上也全都是完整的,并没有某些骨头发生错位,甚至都可以知道他们死前是一种怎样的姿势。
“嘁!”
秋侍的思考被这叫声打断,他看向湖面,在那里似乎整个湖面都冒出来人一样的脑袋,它们的眼睛里散发着红色光芒。
整个湖泊,就像灌满了血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