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葛杰想象中,前往王都的列车本该是一路坦途,作为连接边境重城洛特的42号线上正规军频繁来往,无论是强盗还是魔物都被犁清,理论上来说自己本该是躺在列车特等席沉浸于微丝的膝枕,吃着带露珠的葡萄享受两个小弟的恭维……
而不该是像现在这样被五十多个糙汉子追赶。
他的争辩只是枉然,强盗们在付出辛劳并折损几个骑手后越发认定自己追逐的目标没有出错,便高声喊道,“交出虫骸马的配方!”
“……”葛杰放弃无谓辩解,掐着自己的大腿说道,“快醒醒啊艾利西尔!你再不出来我就完蛋了!”
“他是绝不会出来的,葛杰。”驾驭马王的微丝保持冷静道,“我们只能自己求生。”
在认清骑行游击的少年正是葛杰后,强盗们调转枪口追击葛杰,而对原本互相交换火力的火车置之不顾,微丝却想要驾马靠近列车以寻求车上猎人们的火力支援。遗憾的是位于黑暗时代古战场中的老朽轨道被坑洼与山包环绕,微丝想要与列车靠近却因不断绕过障碍而与列车越拉越远。
他话音刚落,身下坐骑便喘着粗气微微放慢速度,保持全速状态奔跑如此距离早已让它体力枯竭,然而身后强盗队伍的速度却一如开始。受体内寄生虫子奴役的虫骸马永不知疲倦,奔跑产生与消耗的代谢物也由虫子进行输送,即使葛杰的坐骑是荒野中一支马群的马王,在赛跑一途遇上虫骸马这般不讲理的怪物也将告负。
——这也正是强盗们费尽心力也想得到制造虫骸马配方的缘由所在,如果能够无限生产如此良种,便足够在荒野上成为割据一方的军阀。
“驾!”微丝扬起缰绳继续提高速度,同时安抚道,“大黑再坚持一下!只要绕过前面的土包也就靠近火车了!”
大黑马绕过土包,民用列车再度出现在微丝与葛杰面前,然而也就在二人认定即将获得支援而放下心时,前列车厢处突然有个毛发冗长的青年打开车窗,拿着一个喇叭状的机械设备扩音,对着二人喊道。
“人类英雄葛杰,听说饕餮巨魔家的小子被你干掉我吃惊不小,那家伙是个疯子但在我这辈人中实力争先,能干掉他的你自然不容小觑。我畏惧与你交手,便指望你能被强盗拖住让我实施计划。现在我达成了目标,你居然被一群寻常强盗追得狼狈……你真让我失望。噢,对了,请记住暗算你之人的名字——卡奥里斯特,顺便一提,我的本能让我很讨厌你。”
以人类姿态行动的狼人卡奥里斯特扬臂,手上的金属飞鹰翱翔上天,狼人向葛杰道别,“再见。”
金属飞鹰收起翅膀悬浮半空,厉厉雷芒于胸前汇聚,在葛杰靠近之时猛地张翼,凝缩的雷球朝二人一马砸去。
“大黑躲开!”微丝拉扯缰绳控制坐骑闪躲,然而雷球落地瞬间能量却是对外辐射开来,葛杰、微丝以及马王同时被电流击中,浑身颤抖地摔进了坑洼之中。
金属飞鹰追逐列车离去,被其击倒的二人一马落入坑中滞留原地,旋即便被赶上的强盗们团团包围。强盗首领乘坐虫骸马靠近,摸着下巴饶有兴趣地看着葛杰的狼狈模样,“如果没有不知是谁的贵人相助,想拿下我们的少年英雄小葛杰还真有些难度。”
强盗首领思考该用何种逼迫葛杰说出虫骸马的秘密,生有一副色眯眯羊眼的副官却是看着葛杰旁边倒着的少女,舔着嘴唇道,“老大,没想到我们小英雄的女朋友长得倒是挺标致,今晚能不能让我先行享用?”
强盗首领安静与副官对视,直到把副手盯得讪讪然后退这才作罢。强盗首领对葛杰喊道,“英雄葛杰,你在骑行赛时反杀了铁线虫,那么他藏在身上的虫骸马制造秘方理应被你搜去,交出来,不然我们会先让你的女友在你面前受尽折磨而死。”
“停下你们愚蠢的行为,葛杰他没有杀过什么铁线虫,也没有搜刮敌人尸体的习惯,更不知道什么虫骸马。”微丝挣扎着从地上站起,争辩道,“你们被人利用,和我们耗在这里也只是在做无用功,如果想要得到收获,你们理应去洛特,而不是……”
砰!
一发枪响,弹头贯穿了少女肩头,葛杰惊慌失措呼唤道,“微丝!”
“这是警告,不要废话,你们究竟有没有虫骸马配方不是由你们决定的,而是我。”强盗首领拉动枪栓退出弹壳,将枪口瞄准微丝的膝盖,再度询问道,“告诉我配方。”
回忆骑行赛中与铁线虫接触后的片段,葛杰除了那老头怪异的坐骑外再无其他印象,当时负责战斗的是艾利西尔,处决老头的也是艾利西尔,葛杰哪里知道什么配方,便连忙说道,“我真的不知道……”
砰。
又是一声枪响,微丝的大腿爆出血花,少女忍痛噙着泪花说道,“别拿我作威胁!葛杰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强盗首领拉动枪栓,将枪口调向少女腹腔,副官连忙劝解道,“老大,千万别把人打烂咯。”
首领不为所动,再度对葛杰道,“说。”
咻。
白焰从远处的土坡上起跳,为莫烨物色到了最合适的射击角度,莫烨如拔刀般抽出左轮,预填好的弹药入位,瞄准下方群体中显然是指挥官的人物,莫烨临于半空拉下撞锤,扣动扳机。
轰!
爆破弹正正命中目标面门,轰然巨响中强盗首领还没搞清发生何事便已经人间蒸发,只剩下半截身躯和支离破碎的坐骑。
“!”副官眼见老大被秒杀,第一反应是窃喜,二把手的自己忍耐多年终于攀到峰顶,然而黑马与面具少年落地瞬间极端恐惧却是蔓上心头,既然这少年能秒杀老大,那也必然能秒杀自己。
强盗副官连忙指挥手下齐射,“老大被他打死了!我们要替老大报仇!射击!射击!”
强盗们从首领阵亡的震惊中摆脱,连忙抬枪对准从天而降的骑士封锁射击,然而当弹雨降落之时,一人一马却从人群前方突兀消失,宛如从未出现。
“停下射击,不要浪费弹药。”副官示意手下们住手,既是询问手下也是自问道,“他们去哪里了?!”
也就在他话语落下瞬间,白焰带动骑手在原地再度现世,他们哪里也没去,只是利用《相面移动》的手段从物质相面脱离,潜入精神相面躲避了一会儿。现身瞬间,莫烨预先抬起手臂,瞄准副官的头颅扣下扳机。
轰!
距离老大之位易手还没超过七秒钟,副官便尾随首领步伐被爆破弹炸得残碎。而莫烨两枪完成了斩首行动,没有立下第三号人物的强盗群体顿时陷入了各自为政的混乱之中,举起步枪对着莫烨乱射。
再度遁入到精神相面之中躲开弹雨,莫烨在此时获得了与白焰互相感应的能力,与坐骑交流道,“在场还有五十多人,一枪一枪解决得把我的弹药用完。白焰,我们该怎么办?”
“你目前唯一拥有的大范围杀伤手段是龙吼,可惜没有传奇装束辅助无法用出,而遗憾的是我无法对人类出手。”白焰发出童音道,“不过曾有生物在我们这里寄存了一个大范围杀伤的攻击。”
“寄存?”莫烨疑惑道,“那是什么?”
白焰发出意义不明的笑声,感应到在物质相面乱射结束后,白焰带着莫烨再度遁回现实,两个高速侧步绕出强盗包夹后再度蹬脚跃到空中,指挥莫烨道,“拔出你的《针筒》来!”
莫烨翻出腰袋中存放的玻璃体炼金枪,这把由叶铭影赠送的原型枪莫烨从拿到之后只用过两次,却随时随地带在身上,直觉告诉他这把枪总有关键时候能够用上。
白焰身上冒出肉眼不可见的白色丝线,轻拂炼金枪针筒的针管刺入莫烨体内,引导少年身体中的黑暗物质泵出到枪身之中,黑与白的物质、线条在枪身之中开始发生交融,白焰指挥莫烨道,“朝空中射击!”
敌人在下面,莫烨并不明白为什么要朝上方射击,但既然是白焰所说,那只要相信就好。莫烨手臂高举,扣下扳机。
在针筒中谐调的黑与白射向空中,旋即拥抱在一起进行融合,陡地向外辐射出一阵又一阵的诡异波动,地面下的所有生物同时感受到了未明的恐惧,而所有虫骸马则伴有感受到了即将解脱的欢愉。
黑与白交合完毕而后骤然凝缩,再度展开时便已经撕碎时间与空间,硕大的黑暗空洞中一颗巨大陨石降临,奔腾着风与火的绝望声势朝着众人头上落下。
白焰优雅落地,轻轻哼声道,“《枪铭·跃迁》。”
“那个是……怎么可能?!”有见识深厚的强盗望着逐渐下坠的陨石,难以置信道,“这不是狮蛇鹫的杀手锏《陨石术》吗?!为什么这里会出现?!”
“不要废话了!快跑!再不快躲开就死定了!”
然而气氛慌乱,却没有人能够逃走,一众强盗绝望地发现平时极为好使的虫骸马此刻根本不再理会自己,尽数匍匐下身,用最虔诚的姿态迎接死亡到来。
在毁灭发生的一刻,空气中已然没有了任何声音。待到声音回归时,平坦的荒野中强盗与虫骸马已然全部消失,连灰尘也没有留下。
灼烧的熔岩正中央,白焰散去散发神圣辉芒的结界,露出在陨石轰击下仅存的五个生者。葛杰望着马上的面具少年,因为激动嘴唇颤抖,迟迟说不出话来,待到理顺气息,他欢呼起来。
“太好了!你终于出来了!真不愧是我的第二人格艾利西尔!”
葛杰双臂高举欢呼,旋即感觉越发不对,看了看受到电击后倒地抽搐的马王,又看了看面前与大黑马拥有同样姿态的古怪马匹……葛杰看着马上少年的面具又摸了摸自己的脸,“等等,不对啊,为什么我自己能看到我自己?如果在我面前的是我的第二人格艾利西尔,那么现在的我又是谁?”
啪。
“……”莫烨沉默片刻后说道,“微丝同学,你究竟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莫烨问道,“那么你后悔吗?”
“后悔?自然是有的,那就是蚤缀酒馆你假借葛杰之身救我以及告白的时候,虽然猜到了你的身份,但我依然很感动,毕竟没有哪个女孩能在决心与行动力兼具的英雄面前仍保持冰霜的外壳。”
“明白。”白焰载着莫烨离开,莫烨收起炼金枪的同时道别,“再会了,微丝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