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入夏季之后,天气就一天天炎热起来。在气势汹汹的日头面前,连树叶都畏缩了,蜷在一起活像只受惊的猫儿。
教学楼外,没有一个人伫立在阳光之下,所有人都循着大楼的阴影前进,就是必须要走到阳光之下也浑身颤抖的像是赶赴战场一般。
他在效仿着“孔门十哲”之一的宰予,透过行为上的模仿,他似乎感应到了跨越千古岁月的贤人智慧。
学路无寸进,连为人处世都是凭实力单身,被同班同学视为“已经一点挽救的价值都没有的废柴”。
呃,好像真该小看一下……
不过这都是别人的看法了,齐木悠生自己倒是觉得这样的生活才有奔头,看得见两岸烟花柳色的秦淮河可比无边无际的大海更让他向往。
“噗嗤。”听见这个机械化的电子音,齐木悠生久违的笑了一下,他发觉自己越来越神经质了,脑子里什么都能冒出来。
齐木悠生的自嘲被又在脑海中跃起的机械音打断,他的一抹浅笑僵硬在了脸上,在阴影铺垫下倒是显得有些阴森。
冷,齐木悠生觉得自己不像是身置夏日空调房内,老旧的立式空调曾被他多次吐槽不顶用,该换了,可现在送出的风却比数九寒冬的北风还要凌厉,让人心寒。
“抹,抹杀?”齐木悠生颤抖的复述着这个被不知名机械音云淡风轻般道出的词。
话说雪之下雪乃是谁啊?完全没印象啊!
“开什么玩笑?”齐木悠生心里腾起一阵怒火,他的生命没那么贱,说抹杀就抹杀。
听见他的异动,班上的人目光纷纷聚焦在他的脸上。
齐木悠生视线的右下角弹出一行小字,提示着他。
突然,齐木悠生觉得班里那些望着自己的异样目光中,有一束稍稍变的缓和了一些,可还是那么冰冷刺骨。
“桥豆麻袋。”
齐木悠生觉得有点奇怪,心里仿佛要掀开天花板一般的怒气这时却也熄了火。
为什么好感度不降反增?
稍微思索了一会还是没有头绪之后,齐木悠生释怀了,他淡定的向面有愠色的光头教师道了歉,随后又趴在桌子上睡觉,装作无事发生。
待到下课铃震响,齐木悠生才仿佛是上了发条一般,直起身子来,平视着课后一脸轻松的众人。
“那个……能问你个问题吗?”齐木悠生望着前桌的棕色短发少女,拍了拍她的后背。
“可以,问吧。”少女轻轻点头,淡粉色的唇微微张合着,像是绽开的樱花一般。
“这个雪之下雪乃,是谁啊?”齐木悠生摸了摸头,有些局促的问道。
少女怔了一下,随后微微侧身,伸手指向班上的另一个女生道,“她就是雪之下。”
“哦,谢谢。”齐木悠生点了点头,也把目光投在了那个黑长直的背影上。
像齐木悠生就做不到,让他保持这个动作最多几分钟就会累的直不起腰。
离得有点远,齐木悠生也不想起身过去。他翻了一下抽屉,从里面掏出一个本子,随意翻了一页,撕下了一张米黄色的纸片,手一搓,纸片就被他揉成一团。
齐木悠生估算了一下距离,循着这么多年的经验,调试了一下手臂的高度和角度,最后手腕轻轻发力,那纸团就宛如被投石机投出的巨石一般,不偏不倚砸在雪之下的脑袋上。
纸团在雪之下的头上弹了一下,掉到了地上,完成了它的使命。
那道直直的背影颤抖了一下,被纸团砸中的脑袋也转了过来,面向齐木悠生所在的后排,雪之下眉头紧紧皱起,“谁砸的?”
齐木悠生打量了一下雪之下的样貌,倒是没有第一时间承认,他从那双暗绿色的眼睛里看见了一股睥睨众人的傲气,这股傲气不加掩饰的冲到他身上,看来雪之下已经断定这纸团就是他砸的了。
“是我砸的,怎么了?”齐木悠生慵懒的举手承认。
雪之下望着他,虽然眉宇间隐隐有一丝怒气,可也没有发作出来,只是默默的捡起掉在地上的纸团,转身往后排走来。
齐木悠生本以为雪之下是来找他算账的,可没想到她只是径直往垃圾桶走去,把那纸团塞进了垃圾桶里,甚至没有跟齐木悠生多说一个字,就回到了座位上。
如果不是右下角适时探出头来的提示,齐木悠生还真要被她镇定的外表骗了。
好感度还真的是不降反增。
难道雪之下是抖m?齐木悠生向来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来揣测别人。
齐木悠生发出淫荡的的笑声之后,发觉班里的气氛有些凝滞,他脸色一正,挥手道,“都别愣着,该干嘛干嘛。”
这时,班上被刻意压抑的议论声才嗡鸣作响。
虽然雪之下在班上的人缘不好,但齐木悠生的人缘也是半斤八两,甚至犹有过之。两相比较之下,大家还是默契的站在的颜值更高的雪之下一边。
“齐木君真的是太过分了!”
“不过他也就是这种人了,不出意料。”
“雪之下好可怜,被他缠上了。”
齐木悠生扫视了一下这些人,不少人对上他的目光之后更加嚣张了,自以为正义代行者般把齐木悠生拉出来批判一番。
虽然脑子里那个奇怪的声音让齐木悠生去所谓攻略雪之下,可他并没有这个打算,他这学期初定下的学习计划里没有“找一个女朋友”这一条。
最多下一个学期的计划加上这一条好了,反正是半年期限。
齐木悠生望着前桌少女棕色的短发,虽强作镇定,可最终还是无奈的叹了一声。
他有种荒诞的感觉,眼前的事物都变得不真切,似乎一贯生活这么多年的世界是虚构的,他是被玩耍的那个人。
不过……
话说之前的齐木悠生也是从来不记得他的前桌竟然是个漂亮的女孩子,印象止步于知道她是个留着棕色短发的人。
算了算了,不要打扰别人的生活了。他虽然想要继续活下去,但是被威胁着干这干那,实在不舒服。
课间很快就过去了,铃声中,一个用手臂夹着数张纸在腰间的人进了教室,咳嗽了两声之后,也不行什么虚礼,直接开始了讲课。
虽然作为育人的话来说这名老师讲的并不好,照本宣科枯燥乏味,就是对着ppt念了一通。可作为安眠的曲子来说,却是调子平乏没什么大的起伏,可为上乘。
没一会,睡意就上来了,齐木悠生用手垫着脑袋,沉沉睡去。
讲台上的教师心情不太好,他刚刚在教学楼里一条无人的走廊蹲着抽烟,被路过的校长逮了个正着,指着鼻子骂了一通。
讲完一页PPT,他习惯的扫了一眼教室,一下就发现了在后排睡得正香的齐木悠生。一时怒火夹着怨气涌上心头,很快,他面上的表情沉郁起来,一拍讲桌大声呵斥了一声,“齐木!”
齐木悠生只觉朦朦胧胧之间,好像有人叫了一声自己。他还以为是梦里听见的,没有睁眼起身,反而往臂膀构成的温柔乡里缩得更深了。
“那个……那个谁。”连教师都记不清加藤惠的名字了,摸了脑袋半天也憋不出来,最后只能无奈道,“坐在齐木前面的人,喊一下他。”
加藤惠点了一下头,随后转过身子轻轻拍了一下齐木悠生的桌子,“齐木,老师叫你。”
见到加藤惠温润如玉的墨色眸子,一时间被人打扰了美梦的怒气却也消散了不少,齐木悠生尴尬的笑了一声,随后面向一脸愠怒的教师,疑惑道,“老师,什么事?”
什么鬼?齐木悠生一脸莫名其妙的望着勃然大怒的老师,他这一脸愤慨像极了捉奸在床的苦主。齐木悠生心里暗自思量着,这老师怕不是被校长骂了心情不好找他发泄?
见齐木悠生服软这么干脆,教师一拳像是打在了棉花上,憋屈无比。他不由得幽怨的瞪了齐木悠生一眼,也不再追究,鼻子哼哧哼哧道,“你先坐下吧。”
齐木悠生松了一口气,屁股再次回到了椅子的怀抱里,他抬起头,目光虽是听话的停留在黑板上,可心思却早就飘远了。
加藤惠此时也已经回过头了,她低头盯着书桌上的本子,写写画画的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齐木悠生有些好奇,可本子被加藤惠的身子严严实实的遮盖住,不留一点缝隙供他探看,老师也盯得紧,他不好做太大的动作,只能作罢。
那种世人皆醉我独醒的荒诞感又窜了出来,让齐木悠生心里却是有了一点勇气,他抬起手轻轻拍在加藤惠的背上,准备发问。
“什么事?”加藤惠一脸云淡风轻的偏过头,只是眉宇之间有一丝疑惑,脸颊也是带着些许桃红。
“啊,没事,我只是想问一下你在写什么?”齐木悠生偏过身子,用手指了指加藤惠书桌上的留有墨迹的白纸。
齐木悠生并没有细看,他听了加藤惠的说辞,只一脸烦躁的挥挥手,“算了算了,这种东西我不想看。”
这下可好,加藤惠的眉头皱了一下,虽然很快就舒缓下去了,可还是被齐木悠生捕捉在眼里。
齐木悠生并没有在意,脸上还有一丝似笑非笑的余韵,“说说其他的吧。你觉得,我是一个怎样的人?”
“嗯……”加藤惠将手指抵在了唇上思索着,过了一会,她数着手指将齐木悠生的缺点一件件拎了出来,“不算是个好学生,上课睡觉,不写作业。也不喜欢帮别人,眼睁睁看着别人焦头烂额还自得其乐,是个不近人情的人呢……”
“虽然评价不是太好,但是也多谢你肯陪我说话啦。”齐木悠生语气很是和善,但字里行间已经是下了逐客令。
言休,话毕,齐木悠生再度缩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他守着那张方尺可以丈量的桌子,缓缓的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