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4.姐姐的厨艺并不发光
时间是下午两点，太阳才刚刚从头顶西斜，夏天沉闷的空气让人觉得有点燥热，不少菜贩子此时已经收摊，姐弟俩走在空旷的菜市场上，即使打了把伞，可还是能感受阳光的暴晒，感觉很不美好。
即使是这样，白砾看得出来姐姐还是很兴奋。或许是从国外回来的，买菜都在大超市，没见过中华这种朴素寻常的菜市场，把它当成一种体验生活的方式了？
——他从不觉得到处龟裂的地面，还有一地凌乱的菜叶子，以及小吃摊的生活污水都被随意泼在地上的菜市场有多么让人感到兴奋，如果更愿意的话，他当然想去超市里买菜，不说那里的菜多么新鲜卫生，最起码地面整洁干净，让人感到很舒心。
把白汐的兴奋归结于新鲜感，白砾像条烫死的鱼一样尾随在白汐的身后。
她像是精力永远都不用不完似的，在那些还没闭门的小摊前挑挑拣拣，翻来覆去的拿起又放下那些焉巴巴的蔬菜。
这个菜颜色不新鲜，这个又太老太软，逛了一圈菜市场后，总之都是不太满意，都是别人已经挑剩下的菜了。
好在本来就没抱什么买菜的幻想，只是想强行拉着白砾上街而已。
不过，为了做出闪闪发光的料理，最后，在菜贩子的异色下，白汐还是买下了两根把短条直的硬黄瓜，看起来心满意足的样子。
此人把黄瓜递给小贩时还很谨慎的样子，一脸小心翼翼的盯着电子秤，好像生怕对方多算她一毛钱。
白砾眼观鼻鼻观心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
他从不觉得两根黄瓜加上面粉能做出什么好吃的东西，而且只要想一想这里两种东西掺在一起的样子，就跟黑暗料理似的。一想到香肠配啤酒，德国人就能心满意足的生活下去的传闻，白砾心头不禁涌上一丝阴影。
买了两根黄瓜之后，白汐又在一家卖调味品的小店里买了些八角，花椒，辣椒，这些家常调味食料，又去买了些厨房里常备的食品添加剂，这些东西都是白砾家里没有的。
他上的军事化管理的寄宿高中，连伙食都是学校包分配的那种，周一到周五都是在学校吃的大锅饭，周六周日用挂面条凑合一下也就糊弄过去了，因为穷，所以也很随性，家里除了油盐酱醋之外，其他的调味品都没准备。
似乎终于收集完做饭的素材，白汐心满意足的牵着白砾的手往家走。
对于白汐能凭借这些东西做出好吃的东西完全不抱任何幻想，白砾能够陪着白汐出来逛街，完全就是因为打不过她，接着被她强行拉过来充苦力而已。
说来也奇怪，自己明明每天都在锻炼身体，力量和技巧上却都不如这个女人，白砾至今无法理解。
两人刚拎着东西走回家，白汐已经磨刀霍霍的钻进厨房里准备东西去了。
现在才下午四点，也不知道在那里乱忙活什么，白砾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姐姐有点头疼，听着厨房里锅碗瓢盆咣铛响的声音，忍不住也钻了进去。
他真的怕把自家厨房给砸了。
“喂，你拿这些东西打算做什么啊？做手工面条吗？”白砾忍不住问道。
他有些触动的看着姐姐在那里刷洗揉面的陶瓷盆，这盆子上次用的时候还是过年，自己用它和面做饺子，想和爸妈一起吃顿团圆饭，但爸妈直到大年初二才回来。因为自己做了三人量的饭，所以自己就一个人吃了三顿的剩饺子，之后这个面盆就闲置在那里，白砾一直没有用过。
白砾一个人在家，吃挂面就很省功夫了，所以他也没想着自食其力的做手工面条，这是一件费力不讨好的事，如果醒面没醒好的话，面的口感各种差劲，有这种闲工夫白砾宁愿下楼卸矿泉水，每小时还能赚15元钱补贴自己。
“和姐姐一起下厨房不就知道了吗？”白汐眨了眨眼。
白汐把面盆放在案几上，拆开那袋家里硕果仅存的面粉，倒了两烧杯进盆里，添入清水和一小勺盐，开始揉面团。
顺时针用尽的揉搓着，白汐看起来还真有点专业面点师的味道。
觉得干湿适中了，然后盖上保鲜膜，放在一边开始醒面。
“要放置半个钟头呢。”
白汐洗了洗满是面粉的手，干净利落的擦净，打开手机定了个钟。
姐姐的手上没有一丝刀痕和茧子的残留，看起来根本不曾下过厨，完全就是一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现代女孩模样，但她跟那些看了些文青节目，就想着下厨做饭的同龄人又完全不同，只是揉面都有种美食节目里的大厨气质。
一想到白汐也是一个人生活了这么久，白砾不由得有点感叹。
“那么这会空档里先做调味料吧。弟弟，麻烦你去捣点蒜泥。”
白汐双手合十，目光期盼的盯着白砾。
白砾败下阵来，剥开几片蒜后用刀拍碎，然后放在捣蒜罐里将其捣成蒜泥。对于捣蒜他很有经验，他觉得每次捣蒜自己就像是月亮上伐桂的吴刚，只是他拍的是蒜，家里也没有嫦娥。
白汐在一边也没有闲着，而是把生姜和辣椒切成碎片倒进锅里，然后依次把八角，桂皮，花椒也添加进去，这都是很容易入味的香料，倒了两碗清水煮开后，屋子里顿时盈满了料水的香气。
把料水过滤出来，冲进蒜泥里搅拌均匀，一碗香气扑鼻的料汁已经准备充分了。
醒面完成后，白汐把面团放在盆子里加水反复搓洗，到了面水变得透白的时候，她才将面团取出来。
面团这时候已经变成了麦黄色的面筋，饶是白砾也看得出来白汐是在做凉皮了。凉皮是很常见的地摊小吃，各个地方都有，没什么可稀奇的，但做起来其实还是很费功夫的，至少比手工面条要麻烦很多。
白砾捣完蒜汁，就站在厨房里看着姐姐在那里忙活，他模模糊糊的感到一种从没有体会过的感情。
他是一直很讨厌进厨房的，因为厨房好像是万家灯火的一个缩影，那些和爸妈待在一起的孩子可以一边坐在客厅里看电视，一边享受爸妈在厨房里忙碌很长时间的料理，这是阖家的快乐。白砾却只有自己一个人，即使能做出美味的料理，爸妈却远在天边，身边根本没有人能够和他分享快乐，所以后来他成了一个务实主义者，能用挂面解决的温饱问题就足够了。
直到今天，这个仿佛天降一样的姐姐出现在自己的面前，闯入了自己的生活。她这会儿已经把酵母添加进了面筋里，揉成团后放在锅中蒸成面筋块，也把静置了很久的面水处理成粉浆，热水上锅加热成水晶透亮的面皮，折叠成块后一刀刀的切碎，切成一截截弹软顺滑的凉皮。
加上几次发酵的时间，总共历时四个小时，凉皮的原料终于准备就绪。
接下来就是调制凉皮了，和那些小摊贩一样，白汐把凉皮和配料简单的搅拌在一起。凉皮虽说起源于汉中，后来又发展成四大种做法，但总体来说，还是最普通流行的面食，没那么多讲究，最寻常的吃法就是最好吃的味道，但白砾还是能从中感受到一种很认真的味道。
“铛铛铛~姐姐的闪光料理。快点尝尝吧。”
加上几次发酵的时间，总共历时四个小时，一碗小巧精致的凉皮被摆在白砾眼前，黄瓜切丝，油泼辣椒，看起来清爽弹韧，晶莹剔透。
先是小心翼翼地吃了一口，确定不是披着神圣外衣的黑暗料理之后，白砾忍不住的抬起头看自己的姐姐。
姐姐还没有动筷，单手拖着脖子在那里盯着自己，眉眼弯弯的一脸期待，一副不等自己评价就不吃饭的样子。
什么嘛，就是再普通也不过的凉皮，小吃摊上随处可见，根本不会发光。
吹得真是太过分了，面筋口感还有点差，不够Q弹有嚼劲，小吃摊上如果这样做的话恐怕会当场倒闭的吧。
可看着姐姐温柔的笑容，抿起来的嘴角，白砾却觉得有些恍惚。他觉得自己眼角一酸，一种陌生的情感在心底迅速发酵，就像是在孤独的深海中身边突然出现的一团火，烫的人心里发慌，所以他忍不住低头大口的吃起了凉皮。
多了一个人的厨房和客厅，原来是这种感觉吗？
“味道还不错，不，其实是很棒了，我第一次吃到这种好吃的呢。”
“没见识的弟弟。姐姐还会做更多更好吃的东西呢。”白汐受到了好评，一时间有点得意洋洋。
“其实味道一般，只是正好对着我的口味了。”
一边嘟囔，一边飞快地收拾好了自己的情感，白砾三下五除二的吃完了凉皮。“下次让你见识见识我的清水煮挂面，味道也是一绝。”
“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