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在你们解释一切之前,先洗把脸吧......”艾利欧无奈地看了看脸上,身上染着斑斑血迹的小樱一行,“你们这个样出去,保不齐就要被当作帮派的人抓住了呢!”
桃矢把尤里乌斯的尸体放下了。干掉他之后,小樱帮他治好了伤,可他的生命早随着颈动脉那一发箭矢和心脏的那两刀再次走向了地狱。小樱这么做只是给他一个得体一点的遗容,把他带回来也是免得弄出“罗马斗兽场惊现男尸,死状极其惨烈,疑似黑帮火拼”之类的新闻。
“老朋友,又见面啦。”艾利欧模仿者梦里尤里乌斯的口气嘲讽着。他有些感慨,两百年了,再次见到你,竟会是这个样子。
尤里乌斯紧闭着眼皮上还糊着一片红色,那是桃矢笨手笨脚帮他合上眼睛留下的痕迹。想必他们没有考虑到应该带上手帕擦去脸上的血迹,或是说考虑到了,带上了,却也早被染得通红,变得生硬。可看到尤里乌斯微张的苍白嘴唇下紧咬的牙关,艾利欧还是脊背一凉。连死都是这一副模样,他的意志实在是太可怕了。那副卡牌为什么会让他疯狂到这个地步,让这个在战争中体会到生命宝贵的老兵毫不犹豫地为之二度献出生命?他实在参详不透。
发觉小樱也木然地看着尤里乌斯的尸体,艾利欧才发觉小樱经历了多么可怕的事。艾利欧看得出来,小樱拼着命忍着打颤的身子。但人本能里那份对于生命那一层渊源已久的恐惧,总会让你的眼神颤抖,这是无论如何,也避免不了的。
某种程度上,艾利欧完败了,败得很惨,很惨。他倾尽心思守护的这个孩子,终将还是被卷进这个乌黑的漩涡。
小樱没有摇摇晃晃地跪在地上,抱着头抽泣着喊妈妈,已经十分坚强了。艾利欧知道,最快改变一个人的方法就是一场实打实的白刃战。小樱现在,违反了一个沉重的法则。这需要习惯,从每晚梦见自己亲手所杀之人的亡灵到心肠慢慢变硬,这需要时间来习惯。别说小樱了,但凡一个内心还存有良知的人都会变得心情沉重,痛苦不堪,直到他们改变对所谓“良知”的认识。更何况,这个把剑刺进尤里乌斯胸膛的可是个孩子,女孩子!将来要做母亲,创造出新生命的人!她们对杀生可有着一种与生俱来的憎恨!
“这笔账也记在你头上!混账!”艾利欧在心里咒骂着尤里乌斯,你先凌驾于一切法则之上,然后强迫一个充满良知的人打破她所怀揣的良知来打败你!
“难受一会儿就够了,孩子。”艾利欧硬着头皮说,“你要明白,尤里乌斯至少也背负了那一家飞机上那么多鲜活的生命,他早就不算做人了,不算做了。别心软,对付这种人,就该这样!”
小樱灰白的嘴唇略微翕动,她做不到,暂时还做不到。
“西蒙他......太可惜了........他不是个坏人........”小樱自言自语道,“却因为这个荒诞的血缘关系,承受了本该属于他先祖的惩罚.......若不是他的预言,若不是他给我的忠告,我能不能撑到现在还是个未知数。”
“这就是命运这个玩意儿的奇妙之处啊。这件事情的起因是他,给你心灵坚定而屹立不倒信念的是他,最后,也在他身上终结。或许,你不应该把西蒙和尤里乌斯分开。他们的宿命从一开始就绑定了.......”艾利欧语重心长地说道。
“咳!”雪兔一边擦着眼睛上残存的血污一边故作郑重地咳嗽,把大家的目光都引了过来。
“阿雪......你要说什么吗?”桃矢隐隐感觉到一丝不安的气息。
雪兔叹了口气,他知道,接下来的话一定又要费一番周折才说得清。
“别把我说的好像死了一样哦。”
好像是把起搏器放在大家的胸口电了好几下,整个不大的屋子顿时充满的明显的心跳,所有人把雪兔围到中间,小樱更是毫不留情地举起了圣杖。
“雪兔”耸了耸肩,他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在大家惊讶中掺杂着敌对的目光中,他重新把眼镜戴上。
“还是让我来说明吧。”雪兔心平气和地说着大家摸不着头脑的话,“西蒙.安东尼奥.德尔-齐贝林的灵魂,就在我的身体里。”
“什么?”桃矢被搅糊涂了,“你......在和谁说话?”
“嘁......”雪兔捏了捏眉心,在脑内重整了思路,说道,“小樱,月已经和你说了吧?我只是个魔力的载体,不过当月的魔力分离后,我会变成一个拥有月城雪兔原本记忆的普通人。可在圣杖导致的灵魂互换中,西蒙的灵魂,换到了这副躯体上,代替了原来月的位置。”
“也就是说,雪兔哥现在是一个.......有着雪兔和西蒙两人意识的.......双重人格患者?”
“那叫解离人格疾患。”艾利欧在旁边补充道,“可你不会觉得........精神,记忆什么的会错乱吗?”
“不,我们两个很和谐呢,就像同居在同一座房子里的租客,共用这一个躯体。感觉也是共通的。”
“这精分得有些彻底啊......”秋月按着额头吐槽道。
“不仅是感官,记忆也是共享的.......”雪兔向桃矢投去一个满是玩味的眼神。桃矢忙错开视线。
“记忆怎么会......”小樱有些不解,在她的印象里,两个人格共享记忆什么的未免太.......
“月附身在雪兔身上时本就和雪兔的感觉是共同的,只不过因为魔力的阻隔,雪兔无法通晓月,”艾利欧托着下巴咕叨着:“而现在两个灵魂之间没了魔力的阻隔,通感不算奇怪。”
“这也太......”桃矢本想说什么,却被雪兔那个异样的笑容噎了回去。雪兔推了推眼镜:“算来算去,是这小子赚了好不好!我送给他了一个教授的头脑唉!我呢?附到他身上,除了年轻了十几岁,就赚了这副眼镜吗?”
“实在是抱歉了啊......”?
大家看着自言自语的雪兔,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们......怎么分辨你们两个?”小樱现在脑子里一塌糊涂,精分可真麻烦......
“这么着吧......戴上眼镜,是雪兔在说话.......”
“摘下眼镜的话当然就是我,西蒙在说话啦!”
摘下眼镜的雪兔在模糊里看到大家愕然的脸,还是带上眼镜:“好吧,我知道你们一时间适应不过来这个样子……我尽量做到不打扰你们吧……”
“你怎么和你的家人说?你家里人不会担心你吗?”艾利欧问道。
“很惭愧啊,已经有很多年没和家里人联系了,我们家族虽大,可除了一个孩子继承家业以外,其他的孩子都各奔东西。家族那里,会有大哥在的,不必担心……多半是父母会多牵挂一些吧……”
“给你家里添麻烦了……”
“不会的。到是我这个西蒙教授,以后就不能公开露面啦……”
“既然,你们的记忆,感官都是共享的,这样在之后的长期生活中,两个意识说不定会慢慢同化……”艾利欧分析道,“所以……你们还是快点适应一个说话带点法国味道的雪兔吧……”他看向小樱,轻轻一挥手,小樱手中偌大一把圣杖,变成一个精巧的十字架项链,在小樱脖子上闪闪发亮。
“你现在,就是它的主人了。好好保管吧。”艾利欧此时心里其实十分忐忑。他深知,不幸就是魔力的影子。塔罗牌和圣杖,全被小樱囊括。艾利欧所不能想象的,仅是这孩子之后生涯中遇到的风浪,有何其汹涌。
“小樱,我能有个请求吗?再让我最后,看一眼塔罗牌.......”
小樱木然地把那一摞卡牌交给艾利欧。艾利欧郑重地帮小樱一张张,按照他原有的记忆整理好塔罗牌的顺序,最后,把那一张象征着未知,象征着小樱未来的愚者,郑重地放在第一张。
“愚者呀,”西蒙略感慨地看着卡牌上愚者灿烂的微笑。他站在悬崖边还欢欣地向前,之后会发生什么?掉入悬崖?安然无恙?无从得知。这就是愚者,它预示着未知,“一切都还不可预料,都还是未知啊。”
大家的脸色渐渐凝重,人,总是摆脱不了对未知的恐惧。
“可他在笑着呀。”
小樱捧起那一摞卡牌,仔细端详愚者随性,快乐的笑,好像无所谓将来会如何。
真的是无所谓?其实,他早就突破了恐惧,继续前行。
“愚者,其实,是‘名为愚者的勇者’啊。”西蒙缓缓道来。
“未知的未来,不也有着无限的可能吗?”小樱攥紧卡牌,“就算前路是不幸,是悲伤,也终将在更前方终结。”
她终将踏上旅途,哪怕是走向地狱。
前途如何?是未知。但可以肯定的是,待在原地,可走不出地狱。
艾利欧释然了,他终于可以把他的祈愿,尽心托付给这个孩子了。
......
“Sakura!”
小樱翻了个身,把头埋在枕头下。可呼唤她的声音从未消停。这声音是......小可?不是闹钟?
“要迟到啦!”
像是朝她脸上泼了盆冷水,小樱打了个哆嗦,立刻直起身子清醒过来。她抓过闹钟,还差分针走两个大格,上课铃就要打响了。
“唔唉!闹钟怎么不响了?”
“你睡得太死啦!”
“哥哥呢?”
“桃矢?他特地帮你关了闹钟还让我别说话来着......”
“啊!哥哥!”小樱边诅咒着桃矢边手忙脚乱地换上衣服。果然,电视上魔法少女一键换衣什么的都是骗人的啊!
小樱呢,花了一个傍晚的时间在公园弄清楚了所有二十二张塔罗牌的能力,用隐者把这些信息写在了自己脑子里。当然,施展能力时造成的一些影响意外地制造了一个“公园闹鬼”的都市传说。听山崎讲述传说吓得直哆嗦的她,在小狼的指点下发觉那个鬼是她自己时,整整尴笑了一个下午。
艾利欧花了一番心思才从死亡记载中回归。作为英航261航班唯二的幸存者,艾利欧和秋月自然又受到媒体的一波关注,面对记者们艾利欧只好用一句“不愿回忆起那段绝望无助的时光,实在是5可奉告。”谢绝了一切采访。
桃矢和大学里其他人一样,慢慢地接受了雪兔的几个新癖好,比如说话时不时爱说翘舌音,和除了桃矢谁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迷上的占卜。不过没几天,雪兔的占卜非常灵验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大学,每次课间总能看见几个女生围着雪兔请教着情感上杂七杂八的问题。托老天的福,西蒙和雪兔意外地合得来,两个人(?)从未起过什么冲突。西蒙也很识趣,在桃矢和雪兔独处时安静地呆在脑子的一边,平时还异常兴奋地鼓励雪兔主动一些。至于西蒙自己那一边,他借助着当时非常不发达的互联网和其他能想到的一切媒介注销了他的各种职称,在欧洲学者们为一个富有天分的年轻教授隐退而痛惜时,西蒙还在无奈地听着讲课水平比他低了几个层次的老师在那里摆架子。也许是老天觉得这样子下去实在屈才,给他安排了一个舞台。当一个老师暴露出他的右翼分子身份,矢口否认日本法西斯在战争中的暴行,并称侵华日军是“武士之魂”,这位年轻气盛的教授拍案而起,单枪匹马和那个老师以及拥护那个老师的学生们争论了一个上午,用自己世界一流大学教授的口才直把那个半吊子老师的教师资格证给说没了。从此,月城雪兔和他那句响彻整个塔和大学的“法西斯的暴行永远定在历史的耻辱柱上,这是永远掩饰不掉,抹除不了的!”一起扬名整个友枝町。
可鲁贝洛斯和月对应的是塔罗牌中的太阳和月亮。本来长时间召唤确实会消耗小樱的魔力,但只要可鲁贝洛斯保持那个布偶形态,这点小小的魔力消耗根本不算什么。小可又能吃他的甜食,玩他的电玩,而且再也不用提心吊胆地防备突然进来的桃矢了。月则表示还是呆在卡牌里舒服,其实责怪着小可白白耗费小樱的魔力。可看刚才的情况,这点魔力非常值得,毕竟小可牌闹钟可比一般的闹钟好用多了。
“怪兽下来咯!”桃矢听着小樱蹬蹬走下阁楼的动静坏笑道。小樱没说话,先是往桃矢的脚踝狠狠地踹上一脚,又去手忙脚乱的洗漱。
“这么急干嘛,你们不是才改的时间......”
“你一直是打了上课铃才进教室?老师说的时间都要往前推十五分钟理解好不好?”小樱含着泡沫含糊地说道。唉,摊上这个哥哥也真的无语。她急急忙忙拿毛巾胡乱抹了把脸,就要往外跑。
“不吃早饭?”
“托您的福,没时间了!”
“你暂停时间不就得了......”
“那样消耗的体力要多吃几顿才补得回来!The World可是世界范围的时间暂停!”
“对不起啦.......”桃矢也许认识到自己的玩笑开大了,一反常态地主动道歉起来。
小樱愤愤地随手拿起一片面包塞进嘴里,唤出圣杖,对着自家的房门:“The Wheel of Fortune!”打开门,眼前不再是以往熟悉的街道,而是一个偏僻无光的角落。小樱收回魔法,被扭曲的空间复原了。这就是“命运之轮”,与库洛牌中的轮牌相对应。小樱直接把家门与上一次她用飞牌飞到的角落连接起来。我上一次怎么就没想到这一招呢?小樱这么想着,跑向了教室。
在小樱未谙世事的那段难忘的时光,当这个孩子听见课堂的钟声响起。那一天的钟声,不简简单单标志着课堂的开始。它标志着一段新的时光,一场新的历练,小樱真正开始成长的时刻,已经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