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我死在了两百年前和库洛里多的那场决战。我忘不了那时,前一秒还在和我高谈我们之间宏大理想与心愿的库洛里多,从背后狠狠地给我一刀!我绝不会,绝不会放过他!我和你说啊,哈迪斯的镰刀没那么吓人,尽是些嵌了点红的锈。那五条冥河也没那么深,就是小心别被脚下沉底的冤魂绊了脚。那个三条脑袋的狗呀,踹一脚就呜呜叫着跑开了——巧合的是,我刚好转生到我的后裔身上,而这孩子又奇妙地和你们走到一起,真是天赐良机让我干掉你们!”
“从一开始,你就依附在西蒙体内?”小狼脑海里浮现那天晚上他和西蒙一起看到尤里乌斯在月的宝石水花下狼狈逃窜,还有那天西蒙拼命从尤里乌斯手下救回他们,“你们是同一个人?”
“是啊,从一开始就是。我还以为他会对另一个自己起疑心呢,多亏这孩子的爷爷遗传了我的特征,他把他身体里的另一个意识——我,当作是他的爷爷灵魂显现!这可帮了我不少的忙!”
“那.......公墓的那天晚上.......还有公园里的那一次......”
“目的那一次是让节制稍稍代劳一下,消除你们对这孩子的怀疑。丛林那一次你们是真的把我弄伤了,为了争取时间,我再次让节制变成我,并给予她使用其他卡牌的能力。同时,用The Emperor,强行控制这副躯体,在公园带着伤和节制上演了一场好戏.......”
“骗取小樱的同情心,让小樱为你疗伤!你就这么把这孩子的温柔把玩在指掌中!”小狼愤怒地吼道。
“那西蒙为什么会记得他救了我们?那不是你演的一场戏吗?”
“这多简单!隐者不仅能读心,还能修改记忆,把这件事写进他的脑子不就得了!”
“你为什么不在知道圣杖地点时就出手?我想那个时候会比现在好对付多才对。”小樱问道,“难不成这中间......”
“没你想得那么复杂!”尤里乌斯狂笑着,“怎么说呢,我要为我的后裔骄傲呢!这孩子竟然也拥有不俗的魔力,在他清醒的时候,因为魔力的阻碍,我不能完全控制这副躯体,可惜他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在他意志薄弱的时候,我才能勉强控制,弄得我每次都要挑这孩子打瞌睡的时间和你们对决!可惜呀——”
“你为什么没有受到魔力波动的影响?”
“这可是我的力量,窃贼们!”
“你.......你就这样隐藏在我们身边,把一切能利用的利用上,甚至不惜伤害自己的后裔!”小狼不甘示弱地与尤里乌斯对峙着,
“厚颜无耻的小人!”两人的声音重合在一起,尤里乌斯坏笑着看着小狼惊讶的神色,“除了卑鄙无耻找不出别的词语形容我吗?中国的孙武不是有句‘兵者,诡道也’吗?在兵家的思想中,卑鄙可是一种美德!这件事,你一个堂堂的中国人应该比我更清楚啊?”
他举起右手,“The Chariot!”随着呼喊,一道白光在太阳下闪耀,一把亮闪闪的直刃长剑在小樱眼中显现,又是一道弧线,剑尖直指小樱的眉心。即使是在有些灰蒙的太阳雨中,剑刃依然雪亮雪亮。小樱甚至可以从剑身后的金属护手上看见自己紧张的面孔。
另一道光亮起,松纹剑尖不甘示弱地对准尤里乌斯的心脏。当剑身的水纹再次染上鲜血时,就是这场决战胜负揭晓的时刻!
尤里乌斯不屑地撇了一嘴,缓缓地举起左手,这让两人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他们太了解尤里乌斯的手段了,他们看来简简单单的能力,尤里乌斯却能把它们玩出意想不到的花样!面对这么一个可怕的敌人时,分毫都不能放松!
“不攻击吗?还是说,你根本就不知道那张塔罗牌对应什么能力?”尤里乌斯狂笑道,“我可不像库洛里多那个傻子,把能力明明白白地写在卡牌上!The Hanged Man!”他的手臂风也似的随着铿锵的语句挥过。
小狼以为会有什么攻击直冲向小樱,他下意识冲到小樱面前想为她挡下这一击,可眼里的下一帧画面却是近在咫尺的尤里乌斯扬着长剑砍来。小狼横起松纹剑,当!剑锋的碰撞迸出亮红的火花。小狼借这一击的反作用力后撤几步,跳开尤里乌斯的攻击范围,两柄剑的碰撞让小狼右手臂酥麻,他不得不紧抓住右手腕才停止它的颤抖。松纹剑身颤抖着发出的剑吟让他明白,尤里乌斯的攻击是多么有力!自己和他短兵相接就是找死!尤里乌斯是如何突然窜到他面前的?这恐怖的速度已经不是他的眼睛能反应的程度了!
“小狼!”小樱远远地呼喊传来,小狼顿悟,不是尤里乌斯飞奔过来,是自己被拉到他面前了!他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拉到尤里乌斯的面前!
只见尤里乌斯左手一挥,没错了,那只手就是所有的奥秘所在!他摆出防御架势,想趁着尤里乌斯的攻击给他一个防反,可下一秒,尤里乌斯却跳出他的视野,长剑直向他肩头掠去,将近一米长的钢刃轻轻松松把小狼剁翻在地。眼见寒光直朝小狼心窝去,小狼一个翻滚,摸出灵符:“风华招来!”嘭!强烈的气流把尤里乌斯撞开几尺,他晃悠着站直身子:“技巧越来越精湛了嘛!小子!”
“拜你所赐!”小狼把风华招来抵在剑上,尤里乌斯也拿出女祭司,要动真格了。
呼!这是一场看不见的对决,两股狂风像两辆失控的赛车对撞,反冲力把两人又往后冲飞一段距离,小狼可谓切实体验到牛顿第三定律的滋味。他瞄了一眼伤口,暗红的血迹容不得他再拿着松纹剑太久了。可在眼角掠过的风景却让他为之一振,他敞开的外套,右边的部分像是被消去,只剩下残破的袖子!他朝前看去,不,没有他外套的残片!他蓦地明白,尤里乌斯是怎么做到这一切的!
“Erase!”小狼说着后撤到小樱身边,“他用Erase消去了我们面前的空间!”
“消去空间?”
“这就相当于把我们一下子拉到他面前!”
“哦?知道了吗?那就稍微夸奖你一下吧!”尤里乌斯笑着,全然没有被看破伎俩的懊恼,他们看穿的结果也只是死得明白了些而已,“是的!倒吊人不仅是消去空间,这一空间内的所有物体都会荡然无存!连教皇也补救不回来!这么说吧,在我的面前,‘空间’本身已经不复存在了!”
眼见下一击就要发动,小狼拉着小樱闪到台阶的矮墙后,小狼双手握剑,拼尽全力朝矮墙砍去!多亏了罗马斗兽场多年的历史,小狼没费多大力就剁下一大块墙块。(破坏文物啊喂!)
“你要干.......”
腾地一下,削下来的墙块飞也似的冲向尤里乌斯,给他的脑袋送上沉重的一击,嘭!差点折断他的脖子,尤里乌斯被砸得满脸鲜血,用剑硬撑着才不至于让自己因为眩晕跌倒。
“弄巧成拙!搬着石头砸自己脚的滋味如何?”小狼嘲讽道。
“李......李小狼!”血液在尤里乌斯眼前织成一面红色的丝绸,可透过这丝绸,他鹰一般的眼睛还是立刻锁定了那两个活动的人影。他提着剑,飞奔上前,顾不着什么计谋了,现在满腔愤恨的尤里乌斯要用最简单粗暴的办法抹杀他们:“和空间一起消失吧!”
“闪开!”小狼把小樱向后狠狠一推,自己翻滚到一边。在躲闪的间隙里,小狼清楚地看见那堆残存的矮墙瞬间蒸发!简直是一个无形的巨人一口吞掉了那堆土块!要是挨上这一下,就是抹除了他们的存在!
小狼刚站稳,转瞬间又出现在尤里乌斯面前,把他跺翻的那一剑早就解除了他的抵抗能力,劈向土墙的那一刀已经是他的最后精力,松纹剑没能来得及抵住尤里乌斯的长剑,咔!一声沉闷的怪异声响,长剑已经劈进他的肩头。
“不要!”小樱在后面徒劳地喊着,丝毫不能阻止那柄凶残的长剑。剑身中间的血槽最大程度地加剧伤口的严重,鲜血已经在随着小狼有气无力的心跳一股股涌出。手上的松纹剑应声而落,小狼甚至无法保持松纹剑的存在,剑随着光变回了玉珠。
“滋味如何?”尤里乌斯又使了使劲,可再也砍不下去了,肋骨结结实实地把长剑抵挡在心脏前,“这种俯视着绝望的人的快感,啊哈哈哈!”
小狼艰难地抬起头,那坚毅的眼神直把尤里乌斯的笑声吓楞。带着血丝的嘴角微微上扬,他这几天唯一的一次笑容,竟是在半个身子踏入鬼门关时。尤里乌斯一阵寒颤,他看过太多垂死之人的样子,当刀刺入心脏,他们的脸上无不是惊恐,哀求,可怜兮兮的懦弱。可面前这个孩子,现出的那丝微笑不禁让他怀疑,他和李小狼谁才是垂死之人?
小狼伸出微弱的左手,抵在尤里乌斯的胸口,释然地笑道:“可算,让我给抓住了!”
“火神招来。”
轰!尤里乌斯身上骤然燃起滚烫的火焰,照亮小狼苍白的面庞,尤里乌斯惨叫着向后跌倒,狼狈地在地上翻滚着扑灭火焰。他站起来,咬着牙忍着手上磨破的血泡,握紧长剑,再给他一刀,这个如同枯藤的身子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风华招来。”
尤里乌斯感觉在面对一门开火的火炮,而空气就是炮弹,直朝他胸口开炮。他被一只足有半平方米的拳头掀飞。
小狼再也支持不住了,他的视网膜失去供血,眼前一黑,晕倒了。
“小狼!”小樱不顾一切地冲上前,俯下身子握紧小狼鲜红的手掌,小狼在黑暗中听到她的呼喊,但那只手再也没有力气握紧了。
“对不起,我只能为你做这么多了.......”小狼狠咳了两声,忍住胸口差点掐断他意识的疼痛,“小心,那家伙还能站起来.......”
确实,小樱听到身后沉重的喘息,刚才那两下真的是重伤情况下小狼的极限了。小樱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蓬勃而出的烈焰:“唔啊啊啊啊!”
圣杖立刻变为通身流光的长弓。小樱发了疯般狂叫着不住拉动弓弦,闪光的流矢顷刻间如同倾巢出动的黄蜂般飞向尤里乌斯。
“The Hanged Man!”光箭不断窜向尤里乌斯,却又在尤里乌斯身前一个接一个消失,直到小樱手臂酸痛地再也拉不动弓弦,这场持续一分多钟的火力轰炸才停下。她布满血丝的眼神恨不得一口吞掉眼前的尤里乌斯。
“要动真格了吗?木之本樱?”尤里乌斯艰难地挺直身子,指着躺下的小狼,“好!那个家伙,就是我们两人决战的时钟!我已经切断了他的动脉,他的生死掌控在你手里!打到我,你才能拯救他!虽然再严重的伤都能用教皇治愈,可要是那孩子停止了呼吸,你只能去祈求神灵了!”
“废话少说!”小樱一个跨步,冲向尤里乌斯。
“The Hanged Man!”腾地一下,小樱被拉到尤里乌斯身前,尤里乌斯举起长剑,下一道光闪过,她的脑袋就会分家!
不过尤里乌斯根本没有攻击的空间,小樱直接撞到他的怀里。
拿着小狼的那把松纹剑,撞到尤里乌斯的怀里。
“啊啊啊!”剑身的一大半穿透尤里乌斯的肺叶,鲜血堵住气管,他呛了几口血,低头看着小樱。小樱直视他的目光,又把松纹剑推进几厘米。
“你......竟然......”尤里乌斯不敢相信,小樱会冒着和空间一起消失的危险冲上前!
“你没猜错,我看出来了,你不能一口气消去太大的空间吧?不然,我们一开始就会被一起消去的。”小樱的脸一边的半丛发绺随风飘动,而另外半边的发绺已经被消去了,“你顶多就是把我拉到你的攻击范围内,再展开攻击。也就是说,你总会和我间隔一段距离,你才有空间展开攻击。我只要在你消去空间时往前踏一步,刚好就能撞到你的怀里......”
“而......你刚才跑到小狼跟前......”
“没错,就是为了拿起能召唤剑的玉珠。你呀,算是拿着这把剑往自己身子里捅!”小樱拔出松纹剑,血液立刻充满尤里乌斯的胸腔,他晃晃悠悠地想要站稳,却向后一仰,滚下台阶。
剑下的水纹透过剑上的鲜血,细看好似鲜血泛起的波纹。这场对决,该结束了。
一声剑尖刺破躯体的卟,忽地让小樱眼前一片通红。原来那柄染血的剑尖,是从自己的身子里透出来的。
“我.......在掉下去的那一刻删除了最后一段空间,来到了你的背后........”背后是尤里乌斯虚弱得如同鬼魂般的声音,“再见,我会想念你这个出色的对手的,木之本樱。”
他抬手抽出剑,满意地看着眼前颤抖着瘫倒的小身板。本要再对她的脊椎补上一刀,可尤里乌斯随着血液涌来的一股股痛意的伤口不能支持他再任性太久了。他一手撑着倒插的剑,俯下身拿血红的手伸向小樱潜意识里死死护住的口袋。
“死到临头还这么倔!”
还好,教皇就在口袋最外边,这倒在他的意料之中。
“到底........还是我赢了啊!”他抽出教皇,端详着卡牌上教皇和鲜血连成一片的红袍,教皇的面孔,从未如此亲切过。他站起来,转过身对着整个罗马斗兽场,活像一个历经厮杀最终活下来的角斗士,带着伤痛放出最豪迈的狂笑。
“哈——”
本该在斗兽场往复回弹的笑声戛然而止,一支明亮的箭矢钉穿了他的喉结,掐断了这一切。
在逐渐消失色彩的眼中,他看到雪兔,那个一直躺在一边的,被他们忽视的人——拿着流光璀璨的弓箭。
原来如此。
他染血的嘴角高高扬起,发红的眼瞳拼着最后一点气势盯着雪兔那双属于小樱的眼瞳,缓缓舒张了眉头。
木之本樱,很好,你赢了。
这次的临终预言,没有后续了。
他松开了剑柄,也松开了教皇,没用了,箭矢还留在喉咙里,而手臂早就没有那个力气把箭抽出来了。他现在能做的,就是让故乡清晨的蓝天,成为烙在他视网膜上的最后一帧图片。他仰面倒下,睁圆的眼睑,是他最后的倔强和任性。
“雪兔”摇晃着上前,慢慢凑上尤里乌斯的尸体。模糊的眼前,尤里乌斯脖颈血流越来越缓和,他这才颤抖着松开弓弦。他摸索着,捡起那几张还带着尤里乌斯温暖的鲜血的塔罗牌。
结束了,结束了........
教皇的闪光冲破血幕,小樱的伤顷刻间复原,“雪兔”也沉沉地舒了口气,缓缓跪下,疲惫地向前倒去,又刚好被起身的小樱扶住身子。
小樱尽力撑着自己站起来,没顾得上擦一把快被血黏住的手掌,开始从发黑的血粥里搜找散落的卡牌。
“教皇......”
“矢牌......”
“Change.......”
太幸运了。要不是没顾得把替牌收起来,要不是刚好倒在雪兔身边,要不是矢牌也刚好在手边,结局可就不堪设想了........
正感慨着,她忽然从模模糊糊的红色中想起一件致命的事.......
“小狼!”
她奔向瘫倒在地上的小狼,血液已经渗透进地面的石砖,本来茫然望着天空的双眼合上了,胸口也没了正常的起伏.......
“不会吧.......”
“虽然再严重的伤都能用教皇治愈,可要是那孩子停止了呼吸,你只能去祈求神灵了!”
就像当头一棒打在小樱头上,她眼前一黑,一阵恼人的眩晕卷上脑门,差点让她倒下去。小樱急促地喘着粗气,撑着胸闷带来的压力,颤巍巍地举起圣杖,有气无力地念道:
“The......The Hierophant......”
伤口在复原,血液也回到他的身体,破损的衣物都变得完好无缺。但可怕的是,治愈伤痕时,小狼连一阵痛苦的挣扎都没有。平时不希望大家受到任何伤害的小樱,现在却多么期望小狼可以痛苦地喊一声。
“小狼......小狼!”小樱抓着小狼的肩头摇了摇,强忍着泪水嘶哑着嗓子。“我.....我已经医好你的伤了......快睁开眼啊!”
小狼苍白的面孔依然没有半点起色。
“张开眼睛啊!小狼!”眼眶里挤得慢慢地泪花终于决了堤,夺眶而出,“呜......”她把头埋在小狼的胸口,痛哭着,任凭泪水浸湿小狼的衣领。
一只手轻抚着小樱的头发,舒缓的摩擦感让小樱一愣。她抹了把眼泪,才感觉到小狼胸口沉重的律动。
这律动......是心跳的律动!小狼还活着!
“能......让我睡一会儿吗.......我有点......累了......”
欣喜的小樱根本没有注意小狼这一声呢喃,紧紧地搂住小狼的脖子,“太好了太好了!你没事......”
小狼实在没力气再说什么了,嘛,在心上人的胸口睡去,这样下去倒也不坏。
桃矢拖着伤残的腿,一步一步跨上三层平台。看着紧紧相拥地两人,躺在血粥里的尤里乌斯,还有浑身染着尤里乌斯的血刚醒过来的雪兔。他靠在墙上,望向天空。淅沥的小雨早就停了,太阳光刺破云层,穿过一群迎着雨后初晴腾空鸟儿们的千百双羽翼,照耀着刚从睡梦中醒来的罗马。远处教堂的钟声响起,古老而悠长,好像一位年迈的老人在对着阳光歌唱。如果是在几分钟前,桃矢一定会认为这钟声在吟唱道:“上天呐,帮帮我!”而现在,它到成了尤里乌斯的丧钟。
结束了,这一切,都结束了。塔罗牌的预言,尤里乌斯的复仇,未来的希冀,全在刚才,落下了帷幕。
可这一天,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