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岚坐在我对面，抿着嘴唇，好像在组织语言。
我起身拉上客厅的窗帘，把灯打开。
“是这样的，你爸爸——”
“他的事等一下再说，我希望你先把这个问题解释清楚，这是最要紧的。”我指了指胸口上的绷带。
“好……我承认，是我昨天没忍住，是我不好……我一喝酒就爱醉，醉了之后就爱……咬人，希望你理解。”白岚面色微红，眼角的泪痕还未干涸。
“OK，承认就好，继续讲我爸的事吧。”我伸手示意她继续。
疼归疼，但这咬不是白挨的。经历了这么一次意外，自己和白岚的关系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她好像没有前几天那么陌生了，一股奇怪的力量把我们的距离拉近了。
毕竟一起睡过，感觉还是不一样的。
“我第一次见到他是在幸居鮨，那天他一个人来，正好赶上我在店里。他是个挺有意思的人，走过很多地方，经历过很多事，而且特别健谈。像他这样有钱又有趣的人，很容易招女人喜欢，不像你，闷闷的，不爱说话。”
“我没觉得他有魅力，他对我一直挺冷淡的，除了给钱以外，没有别的交流，和姑姑关系也很一般，因为我寄住的事情还闹了点不愉快。”
白岚叹了口气：“这或许就是男女差异吧……那次见面之后，我和他联系就多了，关系也慢慢升温……后来就结婚了，就这样。”
“就这样？你之前说和他结婚是‘因为工作需要’，而且‘有名无实’，这话是真是假？”
“不能算真，也不能算假。我和他领证之前，是有亲密关系的，但领证之后，他就突然变得特别忙，总是在应酬，整夜整夜的不回来……和之前完全不一样。幸亏我没急着和他要孩子，否则会更糟。”
想不到我这位父亲也是个人物，不过与诚哥不是一个路数。
伊藤诚的拳法柔中带刚，纠结中夹杂着一丝残忍，借力打力，心外无物，实为剑走偏锋的功法。而苏齐先生修习的则是刚猛暴烈、大开大合的套路，讲究的是以力克力、拔屌无情。
唯一的共同点是，这两人最后都暴毙而亡。
所以，练功不是儿戏，一定要慎重。
“白女士，我打断你一下，后面的情节是不是你觉得不甘心，想要扳回一城，结果自己越陷越深，不能自拔，最后以苏齐先生遁走异国、婚姻名存实亡告终？这就是你所谓的半真半假？”
白岚撇了撇嘴：“你还真是毒舌……我承认，我被他骗了，路是自己选的，我愿赌服输。不过至少他不骗钱，只骗感情，还算有点良心。”
“他死了之后，财产是怎么分的？”
“去年夏天，大概就是现在这个时候，他把自己名下的4间底商转让了，给我的说法是想和几个朋友一块儿去美国发展。当时我和他已经分居了，所以就没说什么。”
“他是做什么的？”
“你不知道？”
“他从来没和我说过，我也没问过，只知道是做生意的，和工程有关，至于是水利工程还是希望工程，我是一点也不知道。”
白岚盯着我看了几秒，神色复杂。
“进出口贸易，一开始是建材，后来就什么都做了。”
“这几年应该比较艰难吧，毕竟大环境一般。”
“所以他才要出去啊。那四间铺面有两间在中区，一间在北区，一间在港区。除去各种杂七杂八的税，再加上他自己的一套房，一共到手3144万，里面1144万给了我，让我自己打理，剩下两千万他拿走了。后面的事我就不清楚了，总之他死的时候，身上一分钱也没有。”
看来很可能是生意失败，为了躲债，选择一死了之。另外，这么大额的资金，能被转移到境外，这个苏齐倒也有些本事，至少人脉很广。要知道，现在换外汇可是要多麻烦有多麻烦。
“如果他和你已经分居，为什么还要给你钱呢？那四间铺面属于婚前财产，他完全可以自行处置。”
“我和他立过字据，这笔钱算是他借给我的，如果五年之后他在美国发展的好，就不回来了，这笔钱就算是我的离婚安置费。如果生意不顺，需要钱，或者别的什么原因，按照合同，我必须如数奉还。”
“那这套房子呢？”
“结婚之前就过户给我了，算是礼物。”
“那辆911也是他给的？”
“我的车和房子都是自己买的，之前在日本的时候攒下了一笔钱，从父母那也继承了一些，现在幸居鮨每月的流水也不算少。”
这倒是印证了之前的一些猜测，她应该确实不是为了钱才和苏齐结婚的。
不过，这么一看，我还真是个局外人，一个彻头彻尾的无名氏，连做看客的资格都没有。
如果不是白岚看我可怜，我可能很久之后才会知道事情的真相。她本来没有义务这么做，但是她却做了，冲这一点，我应该感恩。
虽然她咬人挺疼的。
“你说我不是他亲生的，有什么证据？”我抛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他的原配，也就是你妈妈，没有生育能力，他又特别想要孩子，只能领养。可你也明白，领养终究是领养，像他那样淡漠的人，对你是不可能视如己出的……他亲口和我说过：办完手续就后悔了，但最后还是把你留下了，权当做善事。”
这下整件事的脉络就清晰了，我多年来的不解也消融了。本就不是亲生骨肉，他这样待我，已实属不易，我也不应该有怨言。
很多以前觉得重要的事，现在看来也没那么要紧了。
我把目光重新投向了白岚。
除去喝醉之后爱咬人这个诡异的癖好外，她是个很有意思的女人。
五官精致，皮肤白皙，身材恰到好处，无论怎么挑剔也找不到明显的死角。风格可盐可甜，变化多端，当之无愧的全能型选手。可谁又知道，这副皮囊下面，藏着一颗怎样的心呢？
她身上肯定还有秘密。
我别无选择，只能一点点来。之前的两天就好像一款流程漫长的RPG游戏的序章，目的是为了让你熟悉操作和设定。当制作组的Logo出现时，游戏才会正式开始。
“对了，最后一个问题，你咬过我爸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