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确定这是划破的,不是被大型犬咬的?”医生反复检查着我胸前的伤口,面露狐疑。
“确定,就是擦破了点皮。”
“……这肯定不是擦破的,倒像是被什么东西钻的……差一点,只差一点就会贯穿肌肉组织。咬合的力度要是再大一点,就碰到心脏了,人类的犬齿根本没有那么长,也没有那么锋利……不过那样的话,你现在应该已经进ICU了。”医生用棉签轻轻擦拭着伤口周边的皮肤。
我没有答话。
医生又反复检查了几遍,抬头道:“不过总的来讲问题不大,包扎一下,然后打个破伤风针,你就可以走了。”
从医院出来时已经是下午了。
还没到下班时间,街上的车不多。白岚手握方向盘,面容看上去很憔悴,不知道是昨天晚上没睡好,还是因为宿醉。
“你……没事吧。”我试着打破尴尬。
从早上开始,一直到现在,白岚没和我说过一句话。不,说过,就一句,是刚醒来的时候,她看见我的伤口,说:“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带你去医院吧。”
然后就一直不说话,好像变了个人。
“我的错,全是我的错。”白岚神色黯淡,目光呆呆地盯着红绿灯。
“不是……我是说,你要是有什么特殊爱好,可以和我交流……在我承受范围之内的,我会尽量包容,毕竟你是我妈。”
“你不懂,这不是你能承受的。另外,过家家时间结束,以后还是叫我白阿姨吧,明天我就搬走……本来我就不应该打搅你的。”
“别啊,不是,你要是有什么事,可以和我说啊,没必要闷在肚子里。虽然我只是个学生,但是能帮的忙我一定会帮的,要是——”
“你们男人是不是都一个样啊!非得死到临头才醒悟吗?”白岚的语气忽然变得尖锐,带着难以掩饰的怒意。
什么?死到临头?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完全没办法交流。
“我——”
“求你了!”她喊道,眼角噙着泪花,胸口剧烈起伏。
这下我只得闭嘴。
她已经疯了,没必要和这个喜欢咬人的疯女人理论。
也好,她搬走了,我就可以继续过放飞自我的独居生活了。
没准她是个专门捕食年轻男性的妖怪,先是用各种方法勾引我,把我弄上床之后,就露出本来面目,一下把我吃掉,然后再寻找下一个受害者。
嗯,一定是这样的,很多都市传说里都有类似的故事。
要不然根本没法解释我的伤口。
也许……是她拿什么东西捅的,比如冰锥,或者螺丝刀。可她的动机是什么?谋财害命?还是杀人取乐?
可她毕竟没杀我。
她不但没杀我,而且还骑在我身上,在我睡觉时对着我的胳膊又是舔又是啃,留下一片《腊梅傲雪图》一样的痕迹,弄得刚才打针的护士全程用诡异的微笑看着我。
我真是服了,心服口服。
“……你没事就好,早上真是吓死我了。”沉默过后,白岚挤出一句干巴巴的话。
“切,还不是你咬的。”我索性也不和她客气。
白岚沉默,眼角泪光闪烁。
“我说白女士啊,我苏某人独居四载有余,可谓是阅尽天下X片,但我唯独没见过你这种路数的人。咬也就罢了,还得见血,你的爱好这么朋克么?”
“不是咬……是……是……”
“好了好了,我也不计较。看在你是我妈的份儿上,这事儿就算过去,但是下回绝对不能这样。跟你睡次觉,差点把命搭上,这换谁受的了,真搞不懂我爸,竟然好这口。”
“你爸……他……”白岚张开嘴,又把话咽了回去。
我也没再继续说。
车内又陷入了寂静,只剩下音响里的歌曲声,还是那首《OH NO, OH YES!》。鼓点虽然舒缓,但却打得我心乱。
我觉得惋惜:白岚这么完美的一个女人,竟然在一夜之间形象崩塌,甚至走向了极端的反面。或许,这就是长得漂亮的女人的通病。因为好看,所以从小到大收到的赞美和追捧就多,心态和思路也就自然和普通人不大一样,有怪癖也就不足为奇了。
“苏文啊,其实,有些事情……我对你撒谎了。”白岚突然开口。
我看着车窗外的景色,没有搭话。
“你爸爸他……其实,已经……”
“他怎么了?”
“他……走了。”
虽然已经隐约猜到了白岚要说什么,但我的身体还是哆嗦了一下。
“不可能,今年过年时他给我打过电话……还把大学后两年的学费和生活费打给我,他不可能就这么没了。”
“那是一月份吧……他出事大概是在四月份。事情很突然,我也没有想到……希望你能原谅我,我主要是怕你——”
“死因是什么?还有,为什么没有通知我?难道我这个儿子连知情权都没有吗?”
不知为何,心头的压抑消失了,我的心情出乎意料的平静。不知道是对父亲长期缺席的怨恨,还是本来和他的情感就很淡漠,我竟然没有哪怕一丝的难过。
我知道,这样很冷血,毕竟是他养的我。可我就是没有感觉,没有一丝一毫的触动,只是刚刚听到时心里有些吃惊罢了。
白岚叹了口气:“死因……我也不清楚。他出事时在国外,我很难第一时间到现场……我接到的报告说,是服药过量导致的器官衰竭。”
“你没有回答我的第二个问题。”
“你真的想知道?”白岚的语气有些局促。
“你有义务告诉我。”
“其实,从法律上讲,他确实是你的监护人……但是,你的身份比较特殊……你不是他亲生的,是领养的……这是他一直以来不重视你的原因。我也是在他的事都布置妥当后,才想起你的。”
我的心在一点点往下沉。倒真是要感谢苏齐,感谢他对我承受能力的体谅。
“这事儿有点复杂。不过,晚讲不如早讲……先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