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川推了推眼镜。
“战场原同学啊……怎么说呢……阿良良木同学,你应该比我更了解吧?”
毕竟你和她在一年级和二年级的时候,都是同班同学啊,她这样说道。
“啊……这么一说,到确实是这样没错啦……”
我有些尴尬地挪开视线。
因为秉持着“交朋友会降低人类的强度”这种原则,一直不交朋友,所以连自己同班了两年的同学的是个什么样的人都不清楚。
这样的话我不是说不出口,只是不想在自己尊敬的人(羽川)面前表现出自己的无知而已。
嗯,大概是这样。
我这么想着。
“……但是我这个人不怎么习惯和人交际,所以对她不是很了解啊。”
伤年这样说着。
像是某种陷入冬眠的动物一样,他的身躯停下了动作,像是连呼吸那种程度的轻微移动都停止了一般,用直观的说法来说,就像是一具了无生气的尸体突然开口说话了一样,怎么说呢……满满的都是违和感……吧?
“……刚才的发言是历的心声,以上。”
他这么总结性地说了一句。
“别胡乱读别人的心啊,你是哪来的超能力者吗?”
“……你很在意战场原同学的事吗?”
或许是错觉吧,羽川似乎是停顿了一瞬,然后才如此说道。
“啊……也不是啦,只是……战场原这个名字,你看,这个名字不是既独特又有趣吗?”
“……战场原是地名哦?”
“啊——呃,不是这个,我是说后面的名字,‘黑仪’,这个名字啦。”
“黑仪啊……在我的印象中,黑仪好像是土木用语吧?”
“你还真是无所不知啊……”
“你为什么会知道这种事啊……”
我和伤年同时,如此说道。
“我不是无所不知啦,只是刚好知道而已。”
看来她是优先地回答了我的问题呢,内心中涌现出莫名其妙的优越感,我看向伤年的眼神中浮现出得意之情。
“戳爆你的眼哦……”
像是在梦呓一样,伤年这么说道。
“阿良良木同学……真是小孩子气呢。”
羽川似乎有些无语。
诶?什么?什么什么?我的得意表情暴露得这么明显吗?羽川也就算了,连闭着眼的伤年也能察觉到吗?
“啊……暴露得超明显哦,孩子良木同学。”(阿良良木:araragi,孩子良木:gakiragi;此处是伤年在玩谐音梗)
“谁会起这种一听就蛋疼感得要死的怪名字啊?我的名字是阿良良木!”
“失礼了,咬到舌头了。”
像是做了个好梦一样,伤年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不对!你是故意的。”
“加贺美死啦。(发音与咬到舌头了类似。)”
“不是故意的!?还有为什么突然提起了假面○士啊?”
比起前者,后者我更加震惊。
顺带一提,《假○骑士kabuto》是我第七喜欢的特摄剧。主人公与敌方怪人艰苦而又困难的战斗是我每集最喜欢的部分。
“顺带一提,我最喜欢的是使用着紫色的蝎子剑的骑士哦。是叫‘傻所得’什么的吗……”
“突然就说起了不能说出来的东西哦!伤年同学!”
“那种东西一直都在说吧?现在才反应过来,你的反射弧可还真是长呢,迟钝木(にぶいき)同学。”(还是谐音梗)
“感觉你们两个的关系还真是不错呢。”
羽川笑着说。
“嘛……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啊……我和他从小时候起就一直都是同学。从幼稚园起好像就是了。这家伙是在我三岁的时候搬来的。”
我这样解释着。
“‘这家伙’?你可还真是绝情呢,明明小时候还会在月火的床上被我压着,哭着求饶喊:‘我错了,我再也不敢偷吃你的蜂蜜糖了,十一尼酱~饶了我吧,十一尼酱~’这样的话呢?到了高中以后就翻脸不认人了吗?你这无情的渣男。”
伤年用微妙,同时惟妙惟肖的语气,这样说道,脸上的表情还故意做出一副被人抛弃的,怨妇的样子。
啊,当然,他的眼镜还是没有睁开就是了。
“喂!到底是谁无情啊!一副自己很悲惨的样子说……啊不对,编着别人的黑历史啊喂!还有为什么你模仿的那么像啊!为什么你这么熟练啊,你到底回忆了几次那种场景啊!”
我已经搞不清自己在说什么了。
还有,羽川,别露出那样的表情啊!憋笑憋得脸都红了啊喂!你没听到我心碎的声音吗!
“哦?你记不起来吗?我可是记得很清楚呢~看来历你对小时候的事情还真是没有记忆呢?”
伤年睁开了眼睛。
“……想必……你也忘记了老仓吧?”
“……老仓育。”
他这么说着,脸上露出了期待的神情。
“老仓?……老仓和我小时候有什么关系啊?她不是我们高一时的同学吗?”
我理所当然地,这样回答着。
“你突然说起她,是什么意思啊?”
“什么意思也没有哦,只是刚好想到了她而已,我什么都不知道,知道的人是你哦……阿良良木前辈。”
伤年笑了,像是摸到了鱼的狗,偷到了鸡的狐狸一样。
“前辈?……有够莫名其妙的啊,你今天。”
“嘛嘛~回到正题吧?嗯?回到之前的谈论的话题去吧~”
“……战场原同学的话题。”
…聊到最后,还是没有说道战场原同学的话题,因为闲扯了些(实际上看,不是一些,是基本上只是在闲扯)无聊的话题,我最终还是没有向羽川问到和战场原相关的事。
因为天色已经想着该离开的时间变幻而去了。
而且,就我个人而言……这种关于文化祭的准备,这种所谓的班级干部的的工作,我完全没有兴趣呢。
说到底,这个副班长的职位,本身就不是我主动去争取的东西,而是我被羽川强行安上去,是我想要摆脱的身份。用摆脱或许不对,但至少是我不会去争取的身份就是了。
“那,羽川,整理的工作就拜托你了,我先走了。”
我这么说着,那样想着,拉开了教室的门。
“我还要去忍野先生的那里一趟,这些事情就拜托你了。”
我搬出忍野的名号,再次拜托了她一次。
“嗯,走是可以,今天的工作也不剩什么重要的了,但你要和我保证,下一次要把这次落下的补上哦。”
“OK,那我走了,让忍野那家伙干等着我也不太好。”
我里这样说着,向着门外走去,顺手,带上了教室的门。
“你和羽川同学聊了什么?”
有人这样叫住了我。
我循声,回头看去。
转过头去的瞬间,我就觉得这个好听的声音有些熟悉,就像是每天都在上课的时候,能够听到的,声音轻微的一声“不知道”一样。
“不许动。”
然后,凭借着这第二声的声音,我确定了对方的身份。
战场原黑仪。
然后,同时的。
冰冷的,扁平的,锋利的,危险的,常见的,狭长的,美工刀的刀片。
仿佛穿过花丛缝隙的一束冷光,如同流过岩石缝隙的一道湍流,精确地,穿过我的嘴,贴在了我的,口腔内,脸颊左侧的,口腔粘膜上。
“……”
“啊,不对——应该这么说,你要动也可以,只不过会很危险而已。”
她纤细的手臂缓缓移动着,带动着紧贴着我口腔的刀片,扯动着我脸颊内侧的肌肉。
我就像是被蛇盯上了的青蛙一般,像是被冻结了的冰雕一样,完全动弹不得。
好可怕。
我心想。
不是指此刻,我那娇嫩的口腔内部正被锋利的美工刀刀片紧贴这一事实,而是,对我做出了如此的举动,却面不改色,还以让人不寒而栗的森冷视线注视着我的——战场原黑仪,她让我感觉好可怕。
她是这样——
这种眼神危险的恐怖人物吗?
我确信了一件事。
此刻紧贴在我嘴里的美工刀,不是破损的,也不是并不锋利的刀背,看见那双眼睛,我就确信了这一事实,然后,也确定了——
她是真的,会挥动那把锋利的刀,给我留下一个永久性的“微笑”。
“所谓的好奇心简直就像是蟑螂一样——只会偷偷爬进别人不想被触碰的秘密,烦都烦死了。就跟无聊的小虫子没两样,让人神经过敏。”
“……喂,喂——”
我试图与她交流。
“干什么,右边脸颊会寂寞是吗?那直说不就得了。”
右手拿着美工刀的她,抬起了空空如也的左手,然后,就像是变魔术一样,飞快的速度,我的嘴巴彻底被填满。
她的左手拿着订书机,等到那塑料和金属的味道被我舌头的右侧尝到,我才发现,那是一台订书机,满载着订书钉的订书机。
简直就像是弹/夹满载的芝加哥打字机的枪管抵在了我的嘴里一样,我的身体因为惊讶和恐惧变得僵硬无比(虽然本来就已经硬得和冰雕一样了)。
“……”
我努力不让自己叫出声。
“……”
嘴里的触感告诉我,她抓着订书机的手正在缓缓使力。
尖锐的订书钉正在我的粘膜上滑动。
“你向羽川同学打听我的事的事,我已经知道了哦。”
“虽然还没有让你问出什么,但看你那副好奇心满满的样子,恐怕还会继续向别人询问我的事吧?保健室的医生,直江津高中的校长,我的朋友,甚至家人……你肯定会像是只只知道在疑问上打洞的老鼠一样,继续深挖下去吧?”
她这么说着,按压订书机的动作停了下来。
但这并不是因为我的惨样激起了她的同情心,或是她突然想要打个喷嚏什么的。
“……”
“怎么了?不说话吗?”
她这样问道。
“……”
我倒是想说话啊!
“……你已经发现了吧?我身上怪异的地方。”
“……”
我的眼神中传达出肯定的情绪。
“哦?这种时候还想着我的胸/部吗?真是个意志坚定的变态呢。”
“……?!”
完全搞错了吧!我到底哪里长得像变态啊!你是怎么从我的眼神里读出那样的意思的啊?
“……我就大发慈悲的告诉你吧,发生在我身上的事——”
“初中升上高中的那个假期,我遭遇了【螃蟹】,因此,体重被夺走了。”
“看我这样,以平均身高来计算,平均体重应该有五十公斤吧?但事实上,我现在的体重只有五公斤。”
“整整四十五公斤的重量,被一毫不多,一丝不少的夺走了。”
她说这话时的语气,就像是在诉说别人的故事一样,让人感觉不到丝毫的感情。
“……”
“怎么?你的眼神?是在同情我吗?”
她这么说着。
“我就先告诉你吧,我向你说这些的意义。并不是向你,或者任何人寻求同情或是关心。我是想告诉你……”
“我不需要你的同情,那样的温柔在我这里也会被视作敌对行为。”
“我希望你可以忘掉之前发生的事情。无论是我从楼梯上摔倒,还是你接住了落下的我。这些事我都希望你可以当做没发生过。”
“请你就像以前那样,继续无视在班级里的我,相安无事无视彼此,知道我们离开这所学校吧。”
她这么说着,以完全不是在请求的语气。
“那么……如果你听懂了的话,就眨两下眼睛,除此以外的一切行为都会被视为敌对行为。”
“……”
我无法反驳,同样也无法反抗。只能像她说的那样,眨了两下眼睛。
“很好。我不讨厌及时放弃的人哦,急流勇退是明智的表现。”
她这么说着,抽出了美工刀——
——从我的嘴中。
“——!?!”
然后,她快速地按动了订书机。
清脆的咔哒声。
清楚传来的激痛。
在我感到疼痛以前,她抽出了订书机。
“……咕……唔……”
我捂着嘴,用尽全身的力气,压制住试图从喉咙中喷涌出的叫喊声。
“意外的不错呢,居然可以忍着不喊出声。”
战场原看着弯着腰,像是被人狠狠地击打了一拳在腹部的,捂着嘴的我,发出了这样的感叹。
“……咕……战场……”
“咔哒”
弯折起来的订书钉落在走廊的地板上,发出细微而又清脆的响声。
我的全身随之颤抖。
仅仅不到五秒的时间,条件反射就被深植在我的身躯之中。
“那么,要记得好好无视我哦,阿良良木同学。”
她留下这么一句话,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不,并没有,她并没有,并没能马上离开走廊。
因为一个简单至极的理由。
“喂……不是吧……”
中性的,勉强算是充满磁性的声音,中断了她离去的脚步。
“……虽然早知道阿良良木历是这样的一个变态了,但是真没想到你居然能做到这个地板呐——”
无情的笑着,既没有褒义,同样不含贬义的笑容,冷漠的,如同狐狸般的笑容。
伤年这么笑着,关上了身后刚被拉开了的教室门。
“……瞒着我玩什么呢?”
“……你这白痴?”
狐狸这样笑着——
——站在了鬼与螃蟹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