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科技发达,便有了许多掌握着核心科技的大公司,这些大型财团利用科技发迹,从一无所有到掌控一切。而米赛尔企业联邦便是这样一个最为典型的例子,在李沅映象中的那些传统意义上的政府早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是这些势力无比强大的公司。
无比强大,它们强大到什么地步?那就举个例子,哪怕是这些公司高层高达数百人的被同时暗杀,管理层被硬生生地暴力摧毁——照样会有人顶替上去,成为新的管理者。而这些新顶替的人就像是更替的基础螺钉一样,让这台超级机器继续运转。
但这样的社会,你会愚蠢到以为它不存在贫富差距么?
丰富的社会资源集中在极少数人手里,而基数众多平民环绕着星星点点为数不多的火苗,随着时间的推移在没有相适应政策落实之前,这两者之间的贫富差距必定会越发拉大。
富人们天天享受灯红酒绿,纸醉金迷,住在尖端信息化大都市里呼风唤雨。
那么,那些生活在这种社会最底层的穷人们呢?
老旧的,脏乱不堪的贫民窟。这是李沅看到眼前景象心头冒出来的唯一答案。
“这里就是你想的那样,就是存在于米赛尔社会中的贫民窟,”斯托瑞无所谓地耸耸肩:“你之前遇到我时瞅到的废墟也是一个贫民窟,我之前就是住在那里的,所以我很清楚。”
“这,这不对吧……”李沅跨过了一条从脚下流过的腥水,一脸难看地打量眼前显现的狭窄通道上方那林立的广告牌示:“米尔赛怎么说都是能跨出自家超星系团的文明……地球上都很难看到这种贫民窟了,怎么听你这样说这好像是米赛尔殖民星的标配啊。”
“这不是很正常的么?贫民窟的规模之大,人口杂居之混乱,就算那些财团愿意将他们掌握的尖端信息技术去好好梳理也要费上很大一段功夫的,”斯托瑞神色如常地带着李沅从拥挤的人潮里走过,在精神链路里不以为意地说着:“贫民窟本就是那种无政府管理的灰色地带,哪怕这里是米赛尔的母星也不例外,毕竟都成标配了,母星没有也说不过去嘛。”
“这怎么说不过去了?”
“这不是很正常的事么,李沅你想想住在贫民窟里的都是些什么人:特困户,瘾君子,失足女,杀人犯,劫掠者形形**的人都在这里扎根,在企邦特意给予的一小块地皮上用自己非法弄来的钢筋水泥扩建出了一座垂直生长的城市,”斯托瑞说的头头是道:“这里是被政府和文明遗弃的法外之地,你还记得咱们刚刚通过审查时使用的身份吧,虽然在企邦边陲地带的拓荒队组成就有点类似这些居住在贫民窟里的家伙,不过他们是可以转正的。”
“拓荒队,你说咱们使用的那几份老实巴交身份证上的身份?”
“那是自然,不过那几个假身份的底细都很清白,不然那监守的精灵可不会放咱们进来。”斯托瑞大大咧咧地说着:“基本贫民窟里的人是很难跨星球流通的,毕竟谁都知道这里是各类逃犯藏身的天堂,不过企邦有时也会从各色贫民窟里招收那些底细非常干净的家伙,让他们去参与新星球的拓荒行动,然后根据功勋再给他们相应的地位。”
“这不是挺好的么,一朝翻身把歌唱什么的,”李沅避开了一辆急匆匆从道路上飞驰而过的蒸汽机车,很难想象这里还有这种足以堪比老古董的存在:“但是我看周围不是还有很多身体素质还过得去的人么?在母星上的拓荒机会应该挺多的吧。”
“呵,恰恰相反,位于米赛尔中心的母星是丝毫没有任何拓荒机会的,”斯托瑞露出了一种神秘莫测的笑容:“虽然他们是待在米赛尔母星的贫民窟上,但无论是在哪里不都还是贫民窟?他们被自己的文明抛弃,被自己的种族抛弃,而贫民窟是唯一能接受他们的地方。更何况就算会有那些给他们拓荒的机会,他们也不太愿意会去。”
“不大愿意,为什么?”李沅有点难以理解,他实在无法想象有人会对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事而无动于衷,当然终焉院的那帮神经病除外,天上掉葱油饼的话一个个绝逼会秒变二哈。
斯托瑞扭过脸来,神色格外无奈的看着李沅:“我说老天,你听说过异星综合症这种症状么?轻一点的就是水土不服上吐下泻,重一点的就是神经衰弱生命终结,米赛尔企邦可没有保险那种玩意的,所以拓荒队死完了就当作是没有这队人一样咯,然后再换一拨人继续建造最基础的生态圈落给那些富裕人家,如此一来周而复始,子子孙孙无穷尽也啦。”
“所以说,这些人都是消耗品么……”
“是的呢,他们都是消耗品,而且还是一次性的那种。”
残破腐朽发霉的街道与建筑,钢铁管道晾衣台纵横交错的天台,狭窄潮湿的阴暗弄巷,形形**像是蜡笔奋力刻写出的广告牌充斥着李沅的眼球,还有那悬浮在外太空中的高密度建筑群不断闪烁着各色的光芒,再加上周围用预制板准备无限向上攀升的居民楼……
就像是凡人构筑的巴别塔,正妄图冲击神的王座。
周围的一切都是格外混乱的,一切都是格外肮脏的,一切都是与自己无关的。
在拐进不知道是第几个阴暗拐角,在越过不知道是第几个用蜡笔破布努力捣鼓出来的破旧广告牌,在看到不知道是第几个满脸绝望的颓废贫民——他们当中有男人有女人,他们或许是刚刚被骗子骗走赖以生存的东西,或许是刚刚失去了自己身上最宝贵的东西,当然也有可能是将自己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葬送在令人眼花缭乱的赌场上。
令人血脉膨胀的***物,曼妙女郎的娇声轻呼,身着体面服装的男人围在破旧的栏杆周围搂抱着自己的女伴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着,空气里冲鼻的香水味与烟草气息混成一团,差点让李沅将自己在终焉院蹭的那一顿火锅给全部反哺了出来。高调的彩色结灯高高在顶梁上挂起,刺目的光芒不断在不算宽敞的室内回荡着,照亮着那些精神失调或是纵欲过度的脸。
早在故事中李沅就读过不少有关于地下赌场的细节,但故事永远都只是故事,在斯托瑞推开那扇大门之后,李沅才发现真正的地下赌场恐怕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疯狂。
“埃文斯,你个废物!给老子站起来!废物,废物!给老子打爆他的颅骨,上你那左勾拳!漂亮的左勾拳!”男人们聚集在隔离栏杆周围,看着央池的男人摇摇晃晃地给了对手一拳,在***物的刺激下不禁纵声欢呼:“就是这样,就是这样!很棒,很棒!”
这一幕在李沅看来有点莫名其妙,哪怕在央池里打拳击的年轻人被对手狠狠踩在地上也是如此,男人们不断向央池里抛着为数不多的钱币,望着散落的钱币洒落在失败者的那满脸鲜血的脸上,围观者的虚荣心在这一瞬间获得了巨大满足。
看样子是裁判的妙龄女郎婷婷袅袅地走了过来,高举起胜利者的手迎接周围或调戏或赞赏的欢呼,似乎这里的漂亮姑娘都是同一副装扮:短裙恨不得高过腰,低胸恨不得低过腿。谁让在这里看到不施粉黛的素颜女孩就是一件不切实际极其奢望的事呢?
不过这家地下赌场的幕后老板似乎也很明白这一点,在这片任何法律都无法落实的灰色地带,一旦出现一朵白素的花,应该会被周围的奢靡色彩给直接染黑的吧。
“那种恶堕情节不会出现在这里的啦,这里的老板就是我要带你见的熟人,”斯托瑞大大咧咧地跟在穿着人字拖的玖彩身后:“这里的漂亮姑娘都是贫民窟长大的孩子,她们知道该怎样利用自己唯一的武器在这里活下去,如果要恶堕的话,早就恶堕了……”
李沅突然想敲开斯托瑞的脑袋,看看里面是不是藏着一大堆类似的本子剧情。
“借过借过,有哪个人知道马克亚姆在哪里不?”玖彩在人流中嚷嚷道,高大的身影将斯托瑞好好的给隐藏了起来,毕竟鬼晓得周围这群仿佛跟吸食了致幻剂一般的家伙们会因为精虫上脑而做出什么出格的事,纵然大家都是战五渣……啊不对,都不怕什么麻烦。不过闲来无事闹上这么一出还是会令人格外头疼的,更何况是斯托瑞这种极其怕麻烦的个性。
“老板?你要找老板干什么?”
地下拳击比赛的这一场已经结束了,围观的人也没有理由继续趴在护栏上抱着赌场提供的漂亮女孩,就算你付了三倍的钱也照样会被赌场雇来的人给请出去。
不过玖彩在大喊那个人的名字明显引起了一些下属的警惕,他们更多人混在人群当中,这群训练有素的精干保镖惊疑不定地看着穿着背心裤衩人字拖的玖彩,瞧着玖彩的那一头修长的白发,不禁在自己那可怜的知识储备里搜刮着类似的路数。
但终究没有结果,他们只觉得自家的老板最近口味可能开始变得有点奇怪了。
“告诉马克亚姆,斯托瑞来了,这次是来找他问点情况的。”
洋服萝莉从玖彩高大的背影后走出,看着眼前舔嘴唇的这些黑衣守卫们。一脸冷漠的斯托瑞忽然有一种浓浓的不爽感在心头窜起,就像是自己以前常做的那般,深邃的漆黑瞳孔深处缓缓翻腾起一抹幽蓝色的烈火,名为气势的东西在一瞬间震慑住了在场所有注意到了她的人,待到有人终于抵御不住这种压迫力而跌坐在地上大喘气时,斯托瑞高傲地仿佛是一位女皇般轻轻抬起了自己的黑色长发。
“如今这里都只是些新人看场子么?马克亚姆,现在的你可真是越活越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