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皮靴踏过斑驳的岩墙,清脆的回音在空无而静寂的世界中回荡。
昏沉的暮光中,树木的枝干一如干枯的手掌虚无的向天伸展却无所触及。。。
洛斯里克的高墙,这个骑士国度昔日繁荣与强盛的象征,如今却只余下苍凉与荒芜。
盘踞于此的魑魅魍魉已被骑士与祭师们的军队扫荡殆尽。但显而易见,如今的洛斯里克已经没有足够的国力来修补这座宏伟的奇迹,甚至连驻守的军队也难以抽调。碎裂的盔甲与残破的砖石,让它更像是铭于王国之上的一道刺眼的伤痕。
或许曾经这座巨墙也为此地的人民带来过某种并不虚幻的安全感,但如今看来一切又全无意义。击溃巨人的往往并非外部的重击。
如此的遗迹,林麟栖所见的又何止一处。
就如同这个世界的本质一般。。。一切都在腐朽。
火为这个世界带来了文明,也为文明套上了枷锁——千年前的亚斯特拉和如今的洛斯里克并无什么不同。
沉浸在末日恐惧中的世界终究难以有所变革。即便英雄们都前仆后继的投入火中,苟延残喘的世界里留存下来的又是什么呢?
贤明仁厚者不得善终,贪婪卑鄙者大行其道。
如何有未来可言?
战争,饥荒,瘟疫这些前世常见的灾厄,其本质终究是人类这一族群的问题,依靠足够的实力与强硬的手腕终究能得到某种意义上的解决。但如若病变的是世界本身,可医之药又在何处?
林麟栖数次深入混沌废都伊扎里斯找寻魔女们的研究记录,也曾在公爵书库里精研白龙希斯的秘卷。
。。。前路依旧杳然。
或许,只有直接去问宫崎英高,才能得到一个像样的结果吧。
呵~
林麟栖自嘲的嗤笑着,眼里却闪动着悲哀。
。。。如果真能超脱轮回,又何必寄望于这虚无缥缈的可能。
“薪王阁下。。。”
跟在林麟栖身旁的艾希将一切的神情变化看在了眼里。
她也不是第一次看到这位薪王留露出这种怅然了,如此的强烈又深邃的情感,少女有时觉得她能够理解。。。或许又不能。就如同她自己那充满迷雾的过去一般,仿佛知晓却又难以明晰。
当然,作为起名者,某位薪王得首先声明该名字与拆迁队某干员,某弗雷尔卓德射手和某长期被作者当作妹子的KOF人物没有任何关系。
嗯,这大概只能单纯说是某人的想象力过于匮乏,在这个方面偷懒了而已。某种意义上说,如果不是无火的余灰和灰烬大人这两个称呼都太过奇怪而拗口的话,也不会多此一举。
当然,比起林麟栖的的多愁善感,此刻的灰烬少女却又是另一种心情——破碎的砖石,扭曲的枯木,还有略显诡异的雕像,如果再加上几只游荡的活尸那便是少女最为熟悉的景象,熟悉到厌恶。。。甚至恐惧。
不管如何再催眠自己,曾经的苦痛依旧难以令人忘怀。从踏足此处开始,少女的右手便从未离开过刀柄。纵然不会死去,也无人能做到心若钢铁。
暗处仿佛有阴险狡诈的盗贼伺机待发,墙边似乎还有悬挂着的活尸们渴血的陷阱。
这些大概已经不能算作是错觉了,如果硬要说的话倒更像是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
当然,少女不会理解这些,谨慎乃至警惕,这即是本能反应。
所以当洛斯里克骑士们组成的巡逻小队出现时,如果不是林麟栖眼疾手快及时按住少女 。。。那恐怕又是一场血案。
越接近洛斯里克城的核心区域,就越能感受到洛斯里克整体力量的投射。骑士小队和士兵小队也出现得更为频繁,偶尔甚至能看到平民一类的人物。
因为之前灾难的波及,罗德兰诸国不管是兵士还是民众恐怕都十不存一。而洛斯里克骑士的主力还在主城之内。事到如今还要在外围维持这种规模的巡逻工作。。。
“不管怎么看兵力都还是捉襟见肘啊。”
即使心里仍然对这些铁罐头抱有成见,但这也并不妨碍少女对时局的分析。
“嗯,的确。”
林麟栖赞许的点了点头。
虽然洛斯里克目前完成了对高墙还有王城外围区域的清扫,但那也是在亚诺尔隆德方面直接参与战斗,分担了大部分压力的情况下。
当然,葛温德林愿意参战的直接原因,还是那位被封闭在圣堂里已然半兽化的舞娘。
即便是末裔,拥有太阳之血这一事实却是毋庸置疑——不管怎么说这也绝对称的上是王室丑闻。
为了将其捕获,葛温德林愿意不惜代价也在情理之中。传闻此役暗影太阳不只派出了暗月骑士精锐,就连守卫王宫的巨人禁卫投影也有出动的记录。虽然亚诺尔隆德方面没有透露此役的详情,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洛斯里克内外的连系已被打通,这也不得不说是一个算得上丰硕的成果。
而目前领导重组的洛斯里克的主要是之前的主祭派,与之对立的则是雄据主城一角的王子派。在如今传火危机已然解除的情形之下,两党之争已然成为了洛斯里克内部的政治斗争,亚诺尔隆德自然不愿插足其中。
作为王子的乳母,主祭艾玛倒是愿意放下旧怨,以怀柔政策促成和谈,但她几次访问双王子都闭门谢客。目前双方的拥护者仍在大书库之前对垒。
以双方目前的实力对比来看,即便洛斯里克军中有相当比例的不死人,一但开战损失定然也极为惨烈,这也使得城内局势陷入胶着。
在这种时刻妖王庭院突生异变,无疑是将洛斯里克再次推到存亡边缘。。。
“所以就找到我们吗?”
少女不满的撇了撇嘴。
“如今愿意行动又能够解决问题的,还能有谁?”
林麟栖也是叹了口气。
在如今这种需要统合各国力量的大背景下,可是少不得洛斯里克。就连亚诺尔隆德号称睚眦必报的暗月骑士都不得不放下洛斯里克与伊鲁席尔还有幽邃教派的那些弯弯绕绕来牵线搭桥的时候,林麟栖也只是希望能够一劳永逸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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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者止步!”
浑厚的声音回荡长空之下,透着一分肃杀。
洛斯里克的大圣堂,这座厚重、阴郁的哥特式建筑,既是洛斯里克城与外界连接的唯一通路,现在也是主祭派的活动中心。无论是警戒的等级还是强度都绝对要强上很多。。。当然眼前这位肩扛大得夸张的巨剑的骑士长,和他身后的数位位手持巨盾的骑士众就是最好的明证。如果林麟栖没有猜错暗处应该还有一个小队的的弓弩手暗伏,若有异动便先是箭如雨下,再waaaagh,管教贼敌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不可对薪王大人和灰烬大人无礼!”
苍老的女声喝止了已然磨刀霍霍的骑士们。
“艾玛主祭大人?!”
红襟的骑士们震惊的望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在那里——他们的身后,圣堂铁铸的大门缓缓洞开,身着略显朴素的长袍与兜帽的老妇人迈着蹒跚的步伐而来。
“竟然让大人亲自出面。”
“能动的薪王吗?”
带着不可置信,骑士们低声的议论传来。
“肃静!”
执大剑的骑士再一次用他浑厚低沉的嗓音将这议论声喝止。
“报歉大人。。。职责所在。”
他微微的低下头以示尊敬,但并没有放下手中的武器。
“嗯,你做得很好。”
比起诸如冒犯一类的词汇,林麟栖倒是更为欣赏这位骑士的所为。忠诚与公正乃是骑士的美德,如果是阿谀奉承的话那反而令人作呕了。但在这黑暗的年代里,能够恪守不渝的又能有几人?
“如果您不介意的话,那就请吧,薪王大人。”
随着主祭做出的邀请手势,骑士们分列两边,以洛斯里克最古朴而传统的礼节迎接着贵客。
可别让我白来一趟啊。
嘴角勾起一丝微笑,黑衣的薪王踏上了那如血的红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