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世太保」很少开会。
这固然有成组织制度完善，其成员普遍高素质的缘故，但是更大的原因却是因为作为组织首领的霍亨恩佐公爵对于“非必要会议”几乎深入骨髓的厌恶。因此，「盖世太保」除了每年固定的“年终总结报告及下一年规划”以外，霍亨恩佐公爵从不参加或者干涉任何他认为下属可以独立解决的事务。
……本应该是这样，但今天却是个意外。
冬妮娅最后正了正戴在胸前的领带，她满意地看着镜子里英姿飒爽的少女，推了推鼻梁上的圆框眼镜。
承自她母亲的耀眼金发被束作干净利落的马尾，黑色的运动西装适当地勾勒出少女玲珑的身躯——不过最引人注目的，还是那双妖异的异色瞳。
象征马克思家族的琥珀色，以及吸血种的猩红色。
标准的混血种——也幸得她生自以实用主义闻名的马克思家族，她才没有受到什么莫名其妙的种族歧视。优秀的管理才能和战斗天赋让她年纪轻轻就得以在家族中脱颖而出。
而令整个贵族圈感到震动的是，在三个月前，继赫尔穆特·冯·马克思之后，这朵马克思的带刺玫瑰也加入了霍亨恩佐公爵的麾下——要知道这位从北境来到帝都的少年公爵在贵族中间可并不受欢迎。
“真是晦气。”
走出大门之后，满天的雨丝把冬妮娅原本良好的心情破坏了个干干净净。
“不，我想马克思小姐你应该感到庆幸。”坐在马车前的保尔耸耸肩。
“什么?”
“庆幸这场雨还没有大到会影响出行的程度。”担当临时车夫的少年瞥了登上马车的贵族小姐一眼。他身上朴素的灰色大衣与少女光鲜亮丽的西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
盖世太保的总部设立在距离帝都主城区五十里左右的一处庄园，不算太远也不算太近。倘若上面的人重启搁置已久的《第三城区工程》的话，那也能勉强算是在天子脚下。
这里曾经是一位「伊芙派」高官的宅邸——不过自从一年前这位大人被欧陆斯特和我们的黑公爵殿下扳倒以后，这里就有了另一个令人闻风丧胆的称呼。
盖世太保总指挥部。
而伊恩进驻到这里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里面所有跟“值钱”这个单词沾边的东西全都换成了金灿灿的金币并重新置办了一批结实耐用的便宜家具。于是富有贵气的大宅瞬间就充满了二十世纪上半叶中国工农的风采。
除了出身平民或是异民族的保尔和列基卡辛以外，几乎所有的盖世太保管理层都向公爵殿下提过建议——因为整个总部
……
在伊恩走出总部的大门后，原本只是飘着零星雨丝灰黑的天空已经下起了倾盆大雨。
估计再大一点猫都会掉下来。少年没头没脑地想着，手上也没有闲着。他反手举起的手杖末端，有殷红的结晶分生十支构筑成简易的伞架，然后顶端结晶伞架的间隙之间则覆盖上了与手杖同色的薄膜。
公爵殿下的举止让刚想出言挽留的部下们把话憋回了嘴里。
“三天之内，我要看到‘地下党’所有暗杀成员的情报，没问题把。”持伞的贵族把头微微一侧。
这怎么可能！
温妮刚想说出这句话变陷入了无明的僵直之中，她用眼睛的余光看向其他人，发现所有人的额头都在冒汗。
明明是背对731的众人，然而大家却都不约而同地产生了幻觉——有怪异的蛇眸盯上了他们，梭形的金色瞳孔，金赤色的虹膜仿佛是灼热的、混入鲜血的液态黄金，似天空尽头招荡的黄昏耀日。
不容置疑，不容拒绝。一时间，空气仿佛凝固了，原本纤细的雨丝也顿如针尖般扎人。
“......您的意志”短暂的沉默之后，在众人略带惊讶与敬佩的注视下，作为伊恩副官的列基卡辛·克农首先站了出来，捶胸行礼。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其他人似乎看到了公爵殿下嘴角边露出隐隐的笑意。
然后其他成员也接着表态——反正成与不成的责任已经被克农抗下了。
然而队伍之中，却有人露出了复杂的表情。
温妮洁白的贝齿紧咬着柔软的下唇，纠结的脸上混杂着懊恼和不甘——她总算是认识到列基卡辛这出身异民族的家伙在哪点比她优秀了：对公爵殿下无条件的服从和承担其怒火的器量。这些都是初出茅庐的她尚自缺乏的东西。
不过，她倒要看看，这个家伙准备怎么在三天之内完成殿下的要求。
少女眯细了眼睛，深深地看了列基卡辛一眼。而对此一无所知的某人背后则冒出一股恶寒。
……
部下们的心思伊恩多少能够猜个七七八八，不过对于他们的内部竞争和一些小心思他并不关心——只要保证良性竞争和731的运行效率，作为一个能力至上主义、实用主义的伊恩并不在意是谁在他手上办事。
「731部队」从半年前建立到短短两年间发展成帝国最大最高效的情报、古代技术解析和“医学”组织。到了这个地步，伊恩·浮士德·霍亨恩佐可以说已经成为了帝国全境最有权势的年轻人,没有之一。
然而这还不够，想要达成他的梦想还远远不够。
灰黑色的天幕下，伊恩独自撑着墨色的结晶伞，穿行在稀疏的人群中。
仿佛游荡在时空夹缝的幽魂
唯有在此时，他才不是那个大权在握的强权派阀领袖，而仅是一个失落的少年。
“嗯？”
伊恩突然皱起了眉头。于是那种软弱的神态从他脸上消失了。
像是沉睡的雄狮忽然惊醒。
前面小巷似乎有什么东西。他默默想着。超人的五感带来的讯息把他的注意力从之前短暂的失神之中转回现实。
于是他加快了脚步，随即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冲击了他的鼻腔。
当他转入小巷深处，他看见一个长发的少女趴在血泊里，凌乱的黑色衣裙有被刀具破坏的痕迹——不过最吸引伊恩视线的，却是一把红鞘红柄的太刀。
有些眼熟。他下意识地想要拿起它。
然后他就这样做了。
结果是指尖的皮肤接触到刀具的刹那，金色的瞳孔猛地收缩成尖锐的梭形。伊恩倒退一步，眼中闪过赫人的光。
刹那间，仿佛有尸山血海倒来。
多件「帝式兵装」在骤然间爆发的精神压力无疑是极为恐怖的，即使是身为非人种的伊恩，这也超过了他的承载上限。
而且还是把冠位兵装。在经过这番刺激后，伊恩终于想起了这把妖刀的名讳。
杀人剑·村雨。
毕竟在他所知的情报中，有着这般煞气的也就这么一把「帝式兵装」。
那么这女孩的身份就有些耐人寻味了。在帝都里能拥有「帝式兵装」的帝国官方人员除了的大将军、典狱长外就只有登记在册的外编人员和少部分贵族豢养的打手。而那些人的照片伊恩全都清楚地记在脑子里，眼前的少女和其中任何一个人都对不上。
那么，就只剩下一个可能了。
少年的嘴角扭曲着勾出一条弧线。
革命军地下党。
……
任何一个认识俾斯麦的人都会发出一种由衷的感慨。
真不愧是吉尔曼人。
无可挑剔的中心、几乎可以称得上强迫症般的严谨、对府内开支精打细算的节俭以及非常富有“北境风格”的正直品性。
简直是个完美的部下。
这是帝都「伊芙派」官员的共识。然而令他们为之扼腕的是，这样一个人才却在「波旁派」的伊恩·浮士德·霍亨恩佐麾下效命。而想起那个叛逆的少年，不论是帝国哪方的人都颇有微词。
他是唯一一个在帝都任职还依旧能够牢牢控制家族领地的贵族——“代为执政”的执政官不到一个月就被北境的贵族势力和马克思集团完全架空。在这期间，北境仍然保持了伊恩最初继任北境大公时制定的「重工补完计划」和军队改革。说这背后没有伊恩的授意谁会相信。
这些在帝国人看来莫名其妙的行为让伊恩倍受嘲讽。
不嘲讽他的人也不少，但尝试去理解伊恩·浮士德·霍亨恩佐这个人的只有列基卡辛·克农和奥托·威廉·俾斯麦。
在闲下来的时候，俾斯麦会从少年的书架里抽一本书来看。
这是伊恩赋予老人的权利。
这些书有一些是当代的国际形式分析，但更多的是少年完成的古代文本译件。它们大多都有着比现在更进步的知识或思想。
不过名字真的很怪。
像《论语》、《查拉图特拉如是说》、《资本论》什么的还好。《魔X奶爸》、《魔法少女XX》、《XX的王权》这一类的书名虽然看起来没有什么问题但总是带给俾斯麦一种难言的危险感。
仿佛只要打开，就会踏入一扇不可描述之门。
尽管主君少有地露出了热情的姿态向老人推荐那些名字怪异的书籍，但是出于一种不明的直觉，老人选择了婉言拒绝。
俾斯麦到现在还记得当时公爵殿下推书失败后失落的嘀咕。
“什么嘛，明明都是充满爱与正义的故事啊……”
伊恩的私人爱好如何我们暂且按下不表。看了这么多古代文本，自己的主君想干什么俾斯麦多少能猜个大概……
正在这时，玄关那边传来了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公爵殿下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