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秀倩不单叫了陈山龙,还有许文茵、方玲珑、江成、钟懿轩、白薇等十来个青少年,一行人在楼下的一个中餐馆的包房里见到了谢秋杏,还有同为十大绣娘之一的乔月悦。
乔月悦六十岁左右的年纪,身材却比谢秋杏矮小一点,发鬓微微发白,眼睛依然很明亮,看着一群呼啦啦进门的年轻人,目光里满是喜爱。
众人给两位老人家问候完毕,围着茶桌坐下来,都是乖乖听讲的样子。
谢秋杏笑眯眯地看了一圈十几个年轻人,说:“你们之中有谁接触过艺术品投资公司或者相关的机构了?”
钟懿轩等几人都陆续应声,阿龙也说:“刚刚有一个叫天宝艺术品投资公司的经理找过我。”
谢秋杏点点头,缓了好几秒钟才说:“今天主要是想提醒你们一些关于艺术圈里的不良现象,也许你们之中有些人知道的不比我这老太太少,那你喝几杯茶,当我不存在就好。”
众人的神色都有些凝重。
谢秋杏说的不良现象主要是指洗钱!
虽然坊间一直都有艺术圈洗钱的传闻,但一年多前的陈山龙怎么也想不到,有朝一日他自己会牵涉到这些事情里,未来,真的很有可能一不小心就掉坑里。
艺术品的价值特点决定了它是最便利的洗钱工具之一。
艺术品的价值认定取决于欣赏的发现,比如梵高的画,梵高生前穷困潦倒,没人能欣赏他的画,所以他的画一文不值,但他死后,人们忽然间发现了画中的美,于是他的画价值千金。
这个“美的发现”可以做很多文章,凭着这个艺术概念,人们可以轻易将某件艺术品炒成天价。
加上艺术品交易不透明,这就造成了它们沦为洗钱活动的首选。
谢秋杏缓缓地说了几种比较通俗易懂的情况。
最典型的是关联洗钱。例如,天宝公司需要将数亿元黑金变成合法收入,它在市场上以10万元每件的价格购入刺绣艺术家谢秀倩的作品,再肆意炒作,将这批作品的价值炒成天价,然后将作品送拍,再通过洗钱组织在不同的拍卖场安排不同的人用1000万元甚至更高的天价拍走,而这些钱全部都是天宝公司的黑金,于是黑金就以艺术投资的名义被洗白了。
这种情况是连谢秀倩本人都不知情的,但也绝难撇清嫌疑,事情一旦被揭露,谢秀倩肯定得完蛋,说不定还会成为替罪羔羊。
还有企业高管的贪污式洗钱,比如陈山龙可以操控1亿元公有资产进行投资或者建设,他拿这1亿元去成立艺术投资机构或美术馆,接下来,他找到天宝公司联手做局,将天宝送拍的价值1000万元的艺术品炒至1亿元,陈山龙花1亿元买下艺术品将其放在美术馆里,然后和天宝公司暗中分掉另外的9千万元,这样就化公为私了。
这样的事情一旦败露,对艺术家的名誉损害同样严重。
还有“贿赂洗钱”、“伪造文物洗钱”等等方式,听得好些年轻人的背脊都被冷汗浸湿,感觉到处都是地雷的样子,一不小心就得被人套进陷阱里。
如果是自己主动参与的,心里踏不踏实不说,没败露前倒真是能赚些名利,好歹能风光一阵子,也就有人愿意去赌,最怕就是被人宰了还乐呵呵地替人数钱啊!
但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乔月悦讲了一个很有名的洗钱失败的例子——曾经几次蝉联中国首富的黄光裕,他一共被判14年,非法经营罪名占8年,牵涉大批高官被查,其中被查明的洗钱数额是8亿元,未能查明的真不知道有多少,但就是这样的超级富豪,也逃不过法律的制裁。
艺术品洗钱是个很复杂的勾当,有需求并能调动大规模资金的人并不多,主要是问题富豪、企业高管和腐败官员,他们的触手四通八达,而且越趋隐蔽,谢秋杏也直言短期内谁也无法改变这种现状,她能做的也只是提醒陈山龙等人,不要轻易相信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比如某某忽然说“好欣赏你呀、爱死你的作品啦、我要买下你全部的作品”之类的鬼话,懵懵懂懂的新人还真的很容易被骗。
因为艺术家很多都是孤独的,他们亟需得到价值认同。
谢秋杏说了十几分钟,有些累,微微靠着椅背休息,留陈山龙等人静静消化其中的信息。
室内众人顿时肃然起敬,感性如虞眉娘的已经落泪了。
在场的人都明白,在工业化、智能化日新月异的时代,手工刺绣的出路真的不多,说不定两年后就有机器人能绣双面绣了。
而谢秋杏是真的挚爱着刺绣这门文化,愿意为它贡献自己的生命。
她无比期待着刺绣能够完成从工艺品到艺术品的华丽进化,但现在认同这个观点的人还很少。
大概是因为这个领域还差一个得到世界认可的殿堂级艺术巨匠。
谢秋杏对于刺绣的执着和热爱深深打动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她依旧笑呵呵地说:“我这可不是拉帮结派哈,新概念这个平台也不完善,我希望你们之中的一些人能够加入到组委会里去,如果发现我有行为不端的地方,一定要揭发我,我觉得陈山龙就很好,是个敢于跟邪恶势力做斗争的人。”
很多人都为之莞尔一笑,有几个还不知道陈山龙就是山龙居士的,听说他就是手撕蔡晨晨的大牛,也都恍然大悟。
众人哄然大笑,气氛立即轻松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