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桐脏砚低沉地说道,一双虫瞳在士郎身上打量着,他在观察,观察士郎是否携带了魔术礼装。
只要有一定水准的魔术师几乎都有自己专属的魔术礼装,那是他们安身立命的资本。魔术礼装可以对魔术师进行各种辅助,使被近身就成战五渣的魔术师也敢于和拿枪的敌人打肉搏。换句话说,从魔术礼装就能看出魔术师的出身。
间桐脏砚在一开始就把士郎当作了魔术师,因为他来抢的间桐樱,就是魔道天赋极其优秀、能任何魔术家族发扬光大的人才,想要她的只会是同行。
也只有同为魔术师,才会关注两个魔道家族间的过继,才能如此轻松地潜入他的魔术工房。甚至先派人前来捣乱,最后再由自己出手。间桐脏砚判断对方能不被他发现是因为有着能隐藏气息的魔术礼装,只是他左看右看都没看出对方的魔术礼装藏哪里了,只能紧锁着眉头,先用辈分压人。
可惜,他打错了算盘。
“我当然尊敬长辈,前提是……你还是个人。”士郎目中的怒火几欲凝成实质,“老虫子。”
士郎抱着间桐樱,感受到小女孩的颤抖,眼中的火气越烧越旺。
可心中却冷得仿如千年寒冰。
那是杀气。
是想将眼前的生命抹杀掉的——杀气。
士郎的灵魂网络由怒火激发,火气越旺盛,灵魂网络越是活跃,他能感受到的东西也越是精细。
在他的灵魂网络中,除了虫窟中密密麻麻的虫子释放地只有恶念的气息,还有间桐脏砚身上所缠绕的冤魂。
数以百计冤魂!
士郎已经死过一次了,经过了一次生死,他更能理解到生命的美好。他厌恶随意地剥夺他人的生命,这不是说他圣母到因为吃肉会杀生所以他不吃肉,他厌恶的是毫无意义的杀。
或许有人会觉得,杀生难道还分有没有意义吗?当然有意义,我们吃肉吃菜都是在杀生,这是为了活下去,是为了生命的延续。生命只要活着,不可能不对其他生命造成影响。你还记得你踩死了多少只蚂蚁吗?
只要活着,就会剥夺其他生物的生命。不是说因为杀生不好,所以只吃素不吃荤就好了,难道植物就不是生命了吗?植物也是生命,那为了不剥夺任何生命是不是绝食就好了?才没那么简单!你要活下去总要呼吸吧?总要饮水吧?这样是不是就抢夺了其他生物的氧气和水源?
这样看来,只有死亡了,才不会对其他生物造成影响,甚至还能造福于人……
士郎所厌恶的毫无意义的杀,指的是——屠杀!
将生命以一己私欲甚至毫无理由地杀戮,即为屠杀!
答案是:和自己不同种的生命。
小孩子将滚烫的开水顺着蚂蚁窝倒下,看着蚂蚁四散乱逃觉得好玩,其实这何尝不是一种屠杀?孩子将毫无反抗之力的生命无情地夺走,可大人就算看到了孩子的这种行为,多半也只会要求孩子倒开水时要小心点,蚂蚁死了多少他们是不在意的。
因为种族不一样啊,蚂蚁只是蚂蚁而已,生杀大权都可任意掌握。杀多少良心都不会痛。就像大家去菜市场买菜,在卖猪肉的摊子上一阵挑肥拣瘦,大家不会想到这头猪在被杀的时候痛不痛苦。但假如……肉摊上挂的都是人类的残肢断臂呢?还有人敢去挑选吗?
这就是同族心理,同族的遭遇更容易引起触动。
比如杀鸡给猴看,是指用鸡临死前的惨叫吓唬猴子,但猴子只是被吓到而不是害怕,你多杀几次没准猴子还要帮你杀。要真正地警告猴子应该杀猴才对。
屠杀,只有持刀者没把刀下者当成同族,将他们生命视如草芥,才会称作屠杀!
“杀一是为罪,屠万是为雄。屠得九百万,即为雄中雄。”这句话其实被很多人断章取义了,容易曲解成屠杀万人的刽子手也是英雄,这种解释是大错特错!
此诗的全名为《将军令-男儿行》,是作者为了纪念金陵大屠杀所写,讲述的是华夏男儿的豪情,歌颂的是中华民族的不屈傲骨!此诗的本意是传播男儿当热血,勿忘中华国耻的精神,可不是教导屠杀是英雄作为!
士郎忽然冲着间桐脏砚说道,那语气是如此冰冷,仿佛他说的话都夹杂着冰屑。
“我杀过的人多了,哪能记得住啊?”
间桐脏砚怪笑两声,无牙的嘴裂开,像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魔。
“就让我来告诉你吧,有一千一百零三人!”
士郎咬牙切齿地说出这个答案。这个数字是miku统计的,她作为系统精灵,在世界意志的允许下,可以查探一些关于某个人的资料,比如……间桐脏砚的生平。
间桐脏砚为了长生,他把自己变成了不是人的东西,拟态成人类。他的身体是虫子聚集体,人类的机能也由虫来运作,原来的肉体早已消亡。而在当前的肉体衰败或损耗后,他可以食用他人的肉体补全,只要作为本体的他的魂魄没有被击溃,就能继续生存下去。
但这样的魔术也有界限。虽然理论上摆脱了基因的限制,只需一人份的肉,就能像黏土般做成喜欢的形象,可实际上还是会被灵魂的记录束缚,因此间桐脏砚无法做出自己魂魄以外的姿态。同时日积月累的光阴也使得脏砚灵魂开始腐烂,就算得到新鲜肉体也会在得到瞬间开始腐败,故必须定期更换。
换句话说,间桐脏砚要定期杀人,才能补足不停腐败的身体。
通过杀戮他人,他在这个世间苟延残喘了五百多年,他早已忘记了他原本所抱有的宏愿,只剩下了活下去的本能。
而一千一百零三人,便是他这五百年来所杀的人。这些人里,只有一部分是被他用来填补身体,另外的人都是因为间桐脏砚想杀罢了。
在他的虫瞳里,早已没把人当人看!
间桐脏砚发出不屑的笑声,对他来说,任何生命都没有他活下去来得重要,就连自家后代他都敢杀,要不然间桐家的族谱上怎么会数次出现间桐脏砚?他的追求只有永生,为此他什么都做的出来!
“呵,报应?我都活了五百多年了,哪来的报应啊?也就你这种小娃娃才会相信这些。”
间桐脏砚虫瞳闪烁,他看出来了,对方又是那种自诩为正义前来讨伐他的魔术师。这五百年来有不少魔术师打着这样的幌子前来攻打间桐家,这些人里甚至有圣堂教会的代行者,但他还是活得好好的,将前来的魔术师都变成了虫子的饲料!魔术协会也是有些人知道他的作为的,正是因为没有涉及到他们的利益,甚至在每次的圣杯战争给他们保留了master的席位,所以双方一直井水不犯河水。
“呵,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为恶者必将受到制裁。”
士郎冷笑一声,缓缓举起手中长剑,剑尖直指间桐脏砚。
“如果老天不作为的话——
——那就我来!
少年的声音,宛如一道惊雷,在这狭小的地下室炸响!
让间桐脏砚一双晦暗的虫瞳有些危险地眯起。
也让小女孩黯然的眼眸中有了希望的光。
天空中,
雨,越下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