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鲁小镇的格局,是和别处不同的:南边入口外总是摆满了各式各样阴毒的陷阱,其中不乏大型捕兽夹,插满尖锐木刺被荒草掩盖住的坑洞,将整个小镇南方通向威尔逊森林的道路保护地严严实实,只留下一条蜿蜒曲折的小道。
数百年来,无数为了金钱而豁出性命的雇佣兵们穿过耶鲁小镇,在这片森林中抛头颅洒热血,留下一个又一个传奇的故事,为后人津津乐道。
那也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
如今的耶鲁小镇却是人迹罕至,再无当年热闹非凡的景象,小镇入口处的那些陷阱早已荒废许久,连带着整个耶鲁镇看起来都破旧不堪。
太阳逐渐落下,几个神色疲惫的镇民踩着黄昏,从南边的入口慢慢走入耶鲁小镇,在镇中唯一一家还开着的酒馆坐下,点了麦酒一言不发地喝着。
几个壮汉皆是将手中的武器随意丢在身旁,低头思索着什么。
气氛有些沉重。
酒店的老板娘是个留着褐色短发的中年妇女,她端着两杯麦酒迈步从吧台走出,一边走一边向桌前的光头大汉问道:“今天……也是一无所获吗?”
光头大汉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这两杯就当我送你们的。”老板娘叹了口气道:“那些魔兽也不知道去哪了,这两年更是像绝迹了一样……”
当老板娘放下手中的酒杯时,那两杯麦酒却已冒着丝丝寒气,晶莹剔透的冰渣在墨绿色的液体中上下沉浮。
而那光头大汉毫不犹豫地端起酒杯猛地灌了一口,半晌才放下酒杯用手臂擦了擦嘴沉声问道:“帝国那边派来的大人们怎么说?”
“已经离开了,说是没有发现异常。”老板娘摇摇头。
“怎么可能没有异常!?”光头大汉右手握拳,重重砸在酒桌上,愤怒地咆哮道:“难道那些魔兽都凭空消失了吗?!”
“是啊,看看这几年耶鲁镇变成了什么样子……”
“那些年轻人早就离开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了……”
老板娘直起身来,看了一眼酒馆中神色各异的数人,缓缓道:“我知道大家都不想离开耶鲁镇,我也不想离开。但你们也知道,耶鲁镇发展到今天这个规模,依靠的就是络绎不绝的雇佣兵和商人,但是现在……我希望各位也做好离开的准备……”
“哎……”
…………
威尔逊森林深处,无人踏足的地方,无数高大的树木将这里遮盖的严严实实。漆黑的泥土在漫长的岁月中也未曾感受过阳光的拥抱,即使是在盛夏的傍晚,这里也显得非常阴冷。
相传那些拥有无尽魔力的森林精灵便是居住在这片乐土之上,当然,也从来没人见过它们。
往日栖息在这里的可怖魔兽早已不知去向,就连虫鸣声也微不可闻。显然,这里曾发生过什么,只有千百年前就屹立在此处的巨树在轻声低语着那从未被人提起过的故事。
数百米外,一切豁然开朗,不知何时这片沃土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湖泊,湖中是一座小岛,清澈见底的湖水倒映着岛上那精致的木屋,微风吹拂过屋前那片被仔细休整过的草坪泛起涟漪,不知名的小兽趴在湖边酣睡,可爱的兽耳不时扇动着。
这一切,都让人仿佛置身于世外桃源一般心旷神怡。
太阳缓缓落下,当地平线上最后一丝阳光消失后,黑暗笼罩了威尔逊森林,四周安静的有些可怕。
湖边的小兽早已不知去向,柔弱的星光洒在湖水上,波光粼粼煞是好看,小岛轻轻托起背上的木屋,在这幽静的环境中昏昏欲睡。
“嘿嘿嘿呼呼嘿嘿……”
显然,木屋里住着的家伙有些不解风情,一阵阵苍老而又诡异的笑声从中飘出,令人毛骨悚然。
“这绝对是近百年来最伟大的发明……”
一个头戴灰色三角帽的白胡子老头正站在侧屋中,那干枯如树皮却显得慈祥的面孔上却是透露着红润,苍老的身形在蓝色魔晶灯幽暗的光线下投出扭曲的阴影。
他正小心翼翼地从眼前精密又古怪的器械上拿起一件雪白的长袍。
“鬼面蜘蛛的蛛丝加上深渊魔蚕丝制成的长袍,不仅轻若无物众享丝滑并且……”白胡子老头微笑着将白袍披在自己身上,爱不释手地自言自语道:“并且绝不会弄脏,一个伟大的魔法师绝对不能把时间浪费在洗衣服这种愚蠢的事情上,我真是个天才。”
他颤颤巍巍地在一旁的藤椅上坐下,似乎又想起了什么,苍老的脸上笑容逐渐消失,轻声嘟囔着:“可惜有个混蛋在此之前发明了洁身术……真是令人扫兴……但是这件袍子可不用消耗魔力,看来还是我……”
突然,白胡子老头停下了自言自语,微微侧头看了看窗外,眯起眼睛缓缓站了起来。
他轻轻推开门迈步走了出去,站在门口环顾了一圈,最终将目光锁定在湖边一颗翠绿色的柳树下。
“有意思……不知道是哪位老朋友送来的礼物……”
老头慢吞吞地走了过去,在确定四周并无一人后才缓缓蹲下身子喃喃道:“看看这是什么?一个人类的婴儿……”
此刻,柳树下正躺着一个浑身赤果的男婴,他的胸口上印着血红色的奇异纹路,除此之外与寻常人类婴孩无异,此时,他正瞪着圆滚滚的大眼睛与白胡子老头对视。
“可爱的小家伙……”老头伸出苍老的右手,面带慈祥的笑容轻轻抚摸着婴儿的脑袋自言自语道:“被人无情地抛弃在魔兽森林的深处……真是太可怜了……做出这种事情的混球肯定死后连变成亡灵的资格都没有……”
“但是很抱歉……”老头突然话锋一转:“我想我没有多余的精力再养一只宠物了……”
与此同时,老头那如同枯枝的右手指上缓缓凝聚着一团锐利的绿色光芒,笑容不减地缓缓朝着男婴的眉心刺去。
男婴也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恐惧之色从他那纯净的黑色眼眸中一闪而过,挣扎着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这婴儿的哭声听着颇为怪异,但老头似乎对此并不在意,扬了扬眉继续着手中的动作。
就在老头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婴儿的那一瞬间,他那深邃的蓝色瞳孔却猛地一缩,一直保持着的微笑也瞬间从脸上消失,将右手缩回了袍子中。
“这是……”老头苍老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惊疑不定地喃喃道:“生命同源……这怎么可能,只不过是个人类……”
老头摸了摸自己拖在地上的白胡子,沧桑的目光注视着身前的哭闹的婴儿,半晌才叹了一口气,轻轻将他抱了起来。
“从遥远的过去开始,我族从来没有过两个族人同时存在这个世间的先例……人类的身体吗……”男婴挣扎地更厉害了,老头笨拙地摇晃着手臂,试图让手中的婴儿平静下来。
“似乎也没有传承记忆……对,我还没有死呢……”
“啧,无论这是巧合还是某个王八蛋刻意安排的,我都不能放任唯一的族人自生自灭。”
随着老头更显轻柔的低语,手中的小家伙也渐渐平静了下来,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他。
老头面带愁容地叹了口气:“漫长的岁月唯独没有教会我如何带孩子,这确实是个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