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维内托抄着家伙开始灭虫时,她想救的人却在离她越来越远。
在间桐慎二带着间桐樱逃跑的路上,总会在适时的时候出现一道虫墙,将他们引导向别的方向。
就连想要跳窗逃跑,都会有虫子挡住去路,逼的他们另找出路。
此时,他们正在厨房。
“樱,把那边的布拿过来。”
间桐慎二一边将手上的布条绑在一根棒球棒上,一边向樱命令到。
“嗯。”
间桐樱飞快的点点头,然后按间桐慎二的指示取着布条、油瓶、打火机。
“既然是虫子就一定怕火,看我把你们烧个精光!”
啪嗒一声打燃打火机,将浸了油的布条点燃,火焰开始在棒子上熊熊燃烧起来,将间桐慎二有些紧绷的小脸映照着通红。
“谢谢。”
樱虽然年纪小但是不笨,她知道眼前的这个男孩是保护她的人。对她很好,所以要道谢。
“不用谢,毕竟我是你哥哥啊,我答应了要保护你的,可不会让你进那虫窟。”
间桐慎二将手伸向间桐樱的头,这次樱没有打开他的手了,这个变化让间桐慎二感到欣慰,这个妹妹没有白疼。
摸了两下后,间桐樱开口说道:
一瞬间间桐慎二对士郎简直是高山仰止,心想大哥不愧是大哥,连摸头的技术都比我高超,我要学习的东西还有很多啊。
“等带你出去,就让大哥给你摸头啦。”
“慎二你今天变化那么大,就是因为你认的大哥吗?”
厨房门外猛得传来一道声音。
间桐慎二飞快地挡在害怕的樱面前,拿着火把严阵以待。
“你的大哥真厉害,将慎二教育成懂得保护女孩子的男子汉了,比我这个当父亲的还教得好啊。”
满头大汗的间桐鹤野撑着墙壁出现在间桐慎二面前。
“谁叫老爸整天喝酒都不管我,一有空就对我说什么:我没有魔术方面的天赋,不用去接触魔术之类的话。”
间桐慎二眼神复杂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因为终日醺酒对方的脸色很是苍白,现在更是浑身冒着虚汗。这让间桐慎二眼中流露出一丝歉意,刚才为了带樱杀出虫围踢了父亲那里……
“爸爸,你那里流血了!我没踢那么重吧?”
间桐慎二没看清楚的是,间桐鹤野那里不仅流了血,裤子也有个破洞,那是因为那个东西已经被虫子咬掉了,之所以他能挺着来找间桐慎二,是因为虫子在咬他的过程中还给他注射了麻痹毒素,他现在对那里一点感觉都没有了。
这是间桐脏砚对他管教不力的警告,间桐鹤野心里清楚,害得他一个大男人以后连站着上厕所都做不到了。而要问他恨不恨造成这一切的儿子,他是不恨的。
面对未知的事物,间桐慎二敢于反抗,只为保护弱小的妹妹,他为敢作敢为的儿子感到骄傲,因为间桐鹤野自己没有那样的勇气,他厌恶魔道,对魔道的一切都是那样讨厌。
魔术师可以在孩子诞生之际竭尽所能用秘法使孩子多几条魔术回路,即使只多一条也想诞生出魔术回路多的后嗣,他的亡妻就是那种秘法的牺牲品,结果生出来的慎二不仅魔道天赋全无,他的妻子也就这样死去。
他的妻子就是死于间桐脏砚强行施加的秘法上,但他敢怒不敢言,当得知自己的儿子没有一点魔道天赋时,他喝得难醉如泥,别人都以为他是在惋惜儿子没有天赋,其实他是在庆贺!庆贺自己的儿子不用踏上这条残酷的道路!
谁知道,造化弄人啊,慎二竟然自己想要踏上这条路。
至少这混小子比我这个老爸强,他可是做到了我不敢做的事啊。
只是也到此为止了……
“慎二,我的确没有教你什么东西,但是我下面说的话你一定要记好:绝对不要忤逆你的爷爷。”
间桐慎二一下子就怒了:“所以连将樱丢到虫窟去这种事情也是能做的吗?那些虫子我看着就恶心,你怎么忍心让樱和那些虫子待在一起?”
“我的确不忍心,但慎二你也要认清现实。以你的力量,是保护不了樱的。”
“哈,不就是些虫子嘛,看我一把火烧光它们。”
间桐慎二举着手里的火把,一脸得意地挥舞。
虫子的确是怕火的,前提也要是自然界的虫子。
忽然,只见灰光一闪,之前间桐脏砚给间桐鹤野引路的虫子猛然飞向间桐慎二的火把。间桐慎二下意识想给它一记全垒打,却被虫子猛地咬住火把上的火焰。
间桐慎二没时间吃惊这虫子什么都敢吃了,火焰进了那虫子嘴中直接熄灭,间桐慎二也就失去了唯一的对虫武器,而间桐鹤野此时正挡着厨房唯一的出路。
“明白了吗?现在的你保护不了樱的,跟我回去和爷爷认个错,樱的事……就之在后补偿她吧。”
间桐鹤野冷着脸,一步一步靠近间桐慎二,逼得他护着樱一直后退。
“我不要!那是一句补偿就能解决的吗?那么多虫子,一个不小心樱命都没有了,反正我不会让……”
间桐慎二倔强的话语到这里戛然而止,因为——
——一节干枯得像是僵尸的手臂猛地敲向间桐慎二的后脑,使他晕了过去。
“父亲,您不是让我来追他们吗?怎么……”
间桐鹤野惊呼道。
“你的动作太慢了,只好我自己来。”
来人正是理应还在和维内托玩拍虫子游戏的间桐脏砚!
间桐脏砚深陷的眼窝中仿佛有一团鬼火在幽幽燃烧,被那双眼睛盯着,间桐鹤野有一种心中的一切都被洞悉的错觉,连忙避开视线,不敢与其对视。
“带这个小子去找个地方躲起来吧,有人入侵了。”
间桐脏砚也没有盯着间桐鹤野太久,直接将间桐慎二甩到间桐鹤野怀里。
“……父亲,来的敌人很强吗?”
间桐鹤野小心翼翼地问道。
老实说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间桐脏砚,虽然表面上没什么变化,但好像他其实正生着闷气,仿佛才被人打了一顿还没还手之力那种。
“不用你管,带着你的儿子快滚!”
间桐脏砚眼睛一瞪。
“没问题,我马上滚。”
最后抱歉地看了一眼间桐樱后,间桐鹤野抱着间桐慎二头也不敢回地离开了。
我只能保护住自己的孩子,对不起……
“跟我过来。”
间桐脏砚淡淡地说道,老人的嗓音好像夹杂着虫子的嘶叫,让人想捂住耳朵。说完这句话他当先迈步,也没管樱有没有跟上来。
他不怕间桐樱会不会想要逃跑,因为他的虫子时刻跟在樱的周围,凭她一个小女孩是绝对跑不掉的。
间桐樱的确跟着间桐脏砚一步一颤地走起来,那脚步摇摇摆摆,就像刚学步的小鸭子,明明双脚有些颤抖,但一路上她都没有哭闹,只是安静地低着头,跟在间桐脏砚身后又回到了之前的地下室。
因为间桐樱一直没有出声,间桐脏砚都以为小女孩是吓傻了。在又来到地下室后,他启动了机关,让地下室的入口隐藏了起来,才把注意力放到间桐樱身上。
这时间桐脏砚才发现自己的想法错了,女孩没有被吓到懵逼,她在哭着,无声地哭着,小脸皱成一团,嘴巴抿得紧紧地生怕将哽咽的声音传出,眼泪像珍珠般不停往下掉,将衣领打湿。
换一个同样岁数的女孩遭遇间桐樱现在的处境,不说大声咒骂、想尽办法逃跑,也会痛哭流涕才是,用哭喊来发泄自己的情绪而不是这样无声地哭泣。想想那密密麻麻的虫群,哪怕是不害怕虫子的大人又有几个人敢让它们在自己身上到处乱爬?何况是不满四岁的小女孩?
但是樱没有做任何会影响他人的举动,她只是静静的哭着,甚至害怕吵到老人还把嘴抿紧了不让哭声漏出来。她理应悲伤得大声哭喊,因为她将面临的命运就是如此不幸,但她没有,反而无声地哭泣着。
“为什么不哭出声?”
间桐脏砚问道。
当然不是他忽然发善心了准备放过女孩,单纯只是感到好奇。
间桐脏砚见过太多人的哭喊了,他为了延长寿命必须定期杀人,用人肉来铸成身体,间桐宅周围之所以是空房,是因为里面的住户早就被他杀了,当密密麻麻的虫群逼近,所有人不分男女老少都会发出绝望的哭喊,但从来没有樱这样只哭不闹的,所以他很好奇。
女孩带着些许哭腔小声的回答。
间桐脏砚瞬间明白女孩想表达什么了。如果女孩在半路上想逃跑或者大声哭闹什么的,他为了不引来闯入者一定会强制性让女孩闭嘴,到时候女孩只会受到皮肉之苦,如果老老实实跟着过来反而还能少点罪受。
因为害怕哭闹还受到惩罚,所以女孩紧闭着嘴强忍着不发出声音,可是女孩实在太害怕了,想想那布满房间的虫子竟然是自己接下来要去的地方,她就害怕到想要颤抖。之前在远坂宅时,曾经只是看到一只蟑螂她都害怕到睡不着觉,生怕睡着了蟑螂会来咬她耳朵,还是母亲和姐姐一起安慰她她才安心入睡。
但是现在全变了,她离开了远坂家,仿佛被抛弃了一般,来到的家庭爷爷要把她关到虫窟,哥哥想保护她但是被敲晕带走,她现在一个可以依靠的人都没有,马上要去的房间却是如此地可怖,她也想要哭泣、想要伤心流泪、想要大声叫着“不要不要”,但是她却不敢,生怕眼前的爷爷会对她做更过分的事。
“樱……会乖乖地,爷爷别让樱……让樱进去好不好,樱一定会听话的……”
女孩带着浓浓的哭腔把这些话说完,一脸企望。大大的眼睛还有泪珠没有完全滴下,被眼眶包着,但是女孩连擦一下都不敢。
为什么女孩会说这话呢?因为在远坂宅时,母亲总是要她听话、做个乖孩子,之后就可以给她奖励,或是糖果,或是可爱的发夹和缎带。所以女孩想只要自己乖乖的爷爷是不是就会喜欢自己?只要自己不哭闹做个乖孩子是不是就不用进虫窟了?
所以女孩强忍着恐惧,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抿起的唇已经咬到出血,她却没有哭出一声,就是想表现得乖一点,就可以有奖励了,樱她这次糖果发夹布偶都不准备要,只希望不用进那个可怕的房间。
现在想来,那无声的哭泣简直令人心痛得肝肠寸断!
女孩这样纯真的请求,真的没有人能忍心拒绝啊……
“不行,进去。”
但回应女孩的,可不是人类,而是蛞蝓。
曾经有着远大的理想,现在却只剩下对生存的异样执着的怪物;把自身化作虫子,寄生于他人从而延长寿命,从而不喜欢阳光平时都躲在阴暗的地方的蛞蝓。
女孩绝望地抬头,这时她才看看清楚老人那在深陷眼窝中的眼睛——
——那是宛如虫类的复眼。
“噫——唔唔……哇————”
女孩终究还是承受不住接连而来的恐惧,悲伤地大哭起来。
这次她哭得如此撕心裂肺,现在女孩真的无依无靠了,在这地下室中没有人能来帮助她,连她唯一能想到的“做个乖孩子”的办法都没有用,她真的陷入了绝望。
进入眼前这个满是虫子的恶心房间仿佛真的是她的宿命一般,无法抵抗。
间桐脏砚嘎嘎怪笑着,完全是一副人类恐惧为乐的魔鬼样子。
而魔鬼,总是有英雄前来讨伐。
“虽然我不是‘也没有人’。”黑发黑眸的少年轻轻将樱抱在怀里,用衣袖擦掉女孩脸上泪珠,“但我来救她了。”
要知道每个虫子都是他的眼线,对方竟然直到接近到这个地步他才发现,他感到自己的生命受到了威胁。这个人,一定要除掉!
间桐脏砚的虫瞳中隐露出凶狠的光。
“我只是……恰好带着舰娘路过的提督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