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野,将樱扔进去。”
间桐脏砚声音沙哑地说道。
他虽然是在对间桐鹤野说话,但深陷眼窝中注视的一直是间桐慎二。
像是在观察,观察他会做出什么举动。
“你们想干什么?!不会是想让樱去喂那些虫子吧?!”
果然间桐慎二没有辜负他的期待,用身体护住身后的樱同时对间桐鹤野厉喝着。
就在佝偻的老者因思考人生时恍惚了一瞬时,间桐慎二和他父亲的对峙也在继续着。
“那些虫子已经下了命令不会伤害樱的,它们只会改造樱的魔术回路……”
并且寄生在樱体内,使她没有定期接受身具魔力的男性的○液的话,体内的虫子会因饥渴而令樱的全身火热难忍。这些话,间桐鹤野都说不出口。
连他都觉得这让一个连五岁都不到,小学都没上的女孩来说太残酷了。
“只改造魔术回路就可以了吗?!将那么小的女孩子丢到那里面说的那么轻松,让你进去一圈试试看啊!”
间桐慎二对自己的父亲毫不客气地说道。
除了魔术方面没有天赋,间桐慎二在其它方面真的都不差,他看父亲吞吞吐吐的脸色就知道那不是改一下魔术回路那么简单的事。
原本他只是想见识一下家传的魔道,结果看到的却是这样阴暗的一面,老实说他内心很是崩溃,憧憬的幻想被打碎得一干二净。他甚至希望眼前的一切就是一场噩梦,当他醒来时,家传的魔道其实和他想象的一样正义。
但他咬紧的牙关,握到刺痛的拳头都在告诉他这不是梦。眼前虫窟中的虫子还在张牙舞爪着发出阵阵嘶鸣,身后是小女孩强忍着哭声的哽咽。
“还不快点,没听到虫儿们都迫不及待了吗?鹤野!”
听到父亲的催促,间桐鹤野满脸无奈地走向自己的儿子。
“慎二,听话,我们家族的魔术就是这种东西,别做没用的傻事了。”
“去你丫的!才不会把樱交给你呢!混蛋!”
间桐慎二一声怒吼。
开什么玩笑,我才发誓了要当樱的好哥哥,就要将她亲手推入虫窟?开什么玩笑!那种人渣般的行为,我才做不下去啊!
他现在还记着,他刚才还在向女孩说着他的爷爷是个好人,他答应了女孩要保护她,当他向女孩伸出手时,女孩虽然害怕,但还是抓住了他的衣袖,那是女孩对他的信任。
之前的他,在待人接物上的确没做好,没有人成为他的朋友,他自顾自地将比他优秀的士郎当成了敌人,何尝又不是想要个和他同一立场的朋友?
士郎的话让他想要做出改变,他对人的感情很是敏感,他是真的从士郎那里感受到了恨铁不成钢的情绪,那一刻,他也认识到了自己的不成器,所以他认士郎做大哥,不为别的,就是因为他从士郎那里感受到了关心。
他间桐慎二,是很重感情的!
别人对他投以一份情,他愿意付出十份情来回报!
然而在受到女孩的信任后,他却辜负了女孩,将她带到这个虫窟的不是别人,就是才发誓要保护女孩的他啊。
之前他才拍着胸口告诉女孩,自己的爷爷是个好人,但现在这个“好人”正不停地催促着要将樱丢到满是虫子的房间,毫无疑问他说的话错了,他没有回报女孩对他的信任。
他已经说错了一件事了,但他至少会完成另一件事——
“看招!”
“!”
间桐慎二将之前瘫坐到地上时偷偷抓的一把砂石猛地甩向间桐鹤野,乘他捂住眼睛时,抓着樱的手就往楼上逃!
——他会当一个好兄长,保护樱!
间桐慎二抓着樱跑起来,他没想过跑出去后又能怎么样,只要能逃离这个地下室,就能一定找到办法。
只是他还没跑出两步,就被忍着眼睛疼痛的间桐鹤野快步抓住了。
间桐慎二那把砂石抓的还是太少了,虽然的确对间桐鹤野造成了一定阻碍,但大人总归是大人,手长脚长的,哪怕间桐鹤野平时没有锻炼,也只是几步就追到了间桐慎二。
间桐鹤野抓住了间桐慎二的手臂,稍微用力,就让他无力松开了拽着樱的手。
“放开我!爸爸,难道你就忍心让樱到那个屋子里去吗?!”
间桐鹤野将瑟瑟发抖的樱扛到肩上,对着怒视着他的间桐慎二面无表情地说道。
“慎二,放弃吧,如果真的让爷爷生气了,我也救不了你。”
下意识地,间桐慎二向他爷爷看去,只见对方杵着拐杖,深陷的眼眶中仿佛跳动着鬼火,目光幽幽地像在看一场闹剧,慎二从来没有觉得自己的爷爷有如此狰狞可怖过。
就像为了存活下来什么都可以利用的恶鬼。
“处理好了吗?快点开始吧,人老了就是容易疲倦啊。”恶鬼装模作样地敲着自己的背,“将樱留在虫窟,我们该上去了。”
“……是的父亲。”
间桐鹤野神色挣扎了一下,最后放弃了似的说道。
虫子们仿佛知道马上能有个女孩进来陪它们了,像是跳舞般扭动着身体,张大的口器发出嘶鸣。
在间桐慎二睚眦欲裂的视线中,间桐鹤野举起樱,就要往虫窟里丢进去时……
轰咚——
一声巨响毫无征兆地响起,宛如炸药爆破般的冲击,让整个间桐宅都抖动起来。
强烈的震动让哪怕身处于地下室的几人也有些站立不稳。
机会来了!
间桐慎二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在心里默念了一声抱歉后,他闪电般出脚。
……
时间来到几秒中之前,一个白发红瞳的可爱小女孩踏着小皮鞋来到了间桐宅的门口。
间桐宅在冬木市的老城区,这里居住的居民很少,在间桐宅附近几户人家更是早早成了空房。
女孩抬眼看了下门牌,确认是间桐家后点了点头。
她按了下门铃。
“开门!查水表!”
当然了,女孩也没有准备听里面的人会不会回应就是了。
只见她舒展了几下手臂,将拳头收回腰间,然后——
——小巧的拳头猛然击向铁门!
拳头还没有接触到门上,拳风已经带起阵阵音爆撕裂大气,一层层防御的魔术结界自发出现,想要挡住这宛如炮弹般的一拳,并对里面的主人做出警示。
但这些能抵御子 弹的魔术结界一点阻碍都没起到,在接触的瞬间就摧枯拉朽地被破坏殆尽,轻描淡写地宛如挥过烟尘。因为破坏地实在太快,魔术结界连示警都没来得及。
接着,万吨巨力击打在铁门上。
连一瞬间的没阻碍到,铁门轰然破碎,只留下最后的哀鸣声。
“轰咚——”
优雅地拉了拉手上的黑色手套,维内托嘴角露出些许残忍的微笑。
小皮鞋踩在铁门的碎片上,发出咯吱一声。
……
“诶呀呀,那孩子下手真狠啊,连父亲的那里也敢踢。”
间桐脏砚露出有趣的表情看着倒在地上,像一个咸鱼一样扭来扭曲的间桐鹤野。
“父亲,他还是个孩子,你……你不要责怪他啊。”
间桐鹤野神色挣扎地说道。大概是间桐慎二那一脚的确有些狠,他到现在还没缓过来。
“呵呵呵呵,他可比你有出息,我怎么会责怪他呢。”
间桐脏砚怪笑着,其声好似夹杂着虫鸣,非常刺耳。
“前提是他没把樱放走的话……”
间桐鹤野头上留下冷汗。
他在间桐脏砚的身边已经待了几十年,他当然知道,自己这个名义上的父亲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他看过族谱,间桐脏砚这个名字出现了好几次,鬼知道对方到底活了多少年。他知道间桐脏砚在意的东西只有自己活下去,间桐家是否延续下去都是次要的。
间桐鹤野多少是知道些间桐脏砚的计划的,通过赢得圣杯战争得到圣杯,获得第三法得到永生,连间桐家都只是对方参加圣杯战争所利用的门票,间桐脏砚对间桐家到底有多少感情?间桐鹤野不知道,但有一件事他能确定,如果有人阻碍了他的计划,就算是间桐家的人他也照杀不误!
“父亲!慎二就由我去找吧,您老就在这里等着就可以了,我一定会把樱带过来的!”
间桐鹤野咬着牙忍着疼痛站起来。他的确是没出息、没骨气,但儿子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挂念了,儿子不清楚他这个爷爷有什么样的能耐做错了事,他再趟一会儿就只能为儿子收尸了!所以他不能躺着,就算爬也要把他们抓回来。
间桐脏砚露出有趣的表情看着痛得冷汗直冒的间桐鹤野:
“嚯?还能站起来啊,如果你年轻时能有这个毅力,现在也不会落到这个地步。”
间桐鹤野露出苦笑,他再不拼儿子没了怎么办?他这个做劳资的只希望儿子能快乐得活下去。
“行吧,你去抓他们,跟着它。我的虫儿们会驱赶他们到你那里的。”
间桐脏砚摸出一只黑不溜秋的虫子,虫子拍着翅膀飞起来,红色的复眼直盯着间桐鹤野。
“是的,父亲。”
见间桐脏砚答应,间桐鹤野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对了,你这样子也走不快,到时候没抓到人就不好了,反正你也年纪大了,就不要那玩意儿了吧?”
一只虫子在间桐脏砚的指挥下,张开黑洞洞的口器咬向间桐鹤野的○体。
……
间桐宅不小,再怎么说也是灵地管理者,多年来还是有一定积蓄,三层建筑而且房间众多,
维内托走进建筑后,明显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隔绝了她的感知,使她无法找到间桐樱的位置。
周围安静得出奇,只剩下维内托的脚步声,活像她闯进的不是住人的屋子,而是鬼屋。
“小姑娘,擅自闯入这里,是有什么事吗?”
蓦地,一道像是两条朽木互相摩擦着发出的嘶哑声音响起。
随着它的声音,整个屋子忽然热闹起来。
蠕动的沙沙声、翅膀的扑扇声、口器的嘶嘶声……
全是,虫子的声音。
密密麻麻的声音,足以让害怕虫子的人直接昏倒,就算不怕虫子也会起一身鸡皮疙瘩。
那是足以让密集恐惧症患者发疯的数量。
但维内托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对这普通人看着就头皮发麻的虫群数量视而不见,只是淡淡看着在虫群背后现身的漆黑人影。
“你就是间桐家管事的吧?我来这里接个人,如果你能让我省点麻烦那就再好不过了。”
维内托下巴微台,高傲的语气仿佛女王施恩,一切都是那般理所当然。
“呵呵,如果你是找樱的话那就不巧了,她是我间桐家不可或缺的苗床,可不是你说给就给的啊……”
“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我来这里可不是向你提条件的,而是下达命令!”维内托脚步向前一跺,地板直接崩裂,这是警告。
“将人给我,别自找不痛快!”
因为在室内,所以维内托很小心地收敛了力道,没有将地板踏穿。
如果是换个普通人,面对维内托这一脚还不俯首,老老实实趴大姐头脚下求放过?但她面对的人可不是这般威慑就会折服的老虫子。
“小娃娃,别不识抬举。”
“我出道时,你的长辈都还没出生呢。看你资质不错,正好拿你做下一个苗床。虫儿们,上!”
随着沙哑声音的命令,虫子也嘶鸣着向维内托逼近了。
“有意思。”
维内托红玉般的眼瞳猛然亮起。
她顺手抓起一边的沙发,将逼进的虫子都统统拍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