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啊,无论是谁都好,请放我出去!”
王可伏在栅栏前对着走廊看不见的尽头又是喊了一声,却依然没有任何回应。黑暗的地下潮湿且阴冷,从洛特穿来的衫衣贴在身上格外难受,唯一的光源只有房间上头随阴风晃动的炼金灯。
会变成如今情况,王可只觉得现实比幻想更荒谬。一切的源头出于“葛杰”委托自己邀请纳兰共进晚餐的那一天,王可在向纳兰小姐转达邀请后正巧遇上从王都来的花萝小姐与她的两个佣从,好强心作祟下王可自称自己的兄长名叫王梓,希望花萝这位大贵族的子嗣能够将自己收作骑士,带着自己前往王都成就英雄伟业的第一步。
也就在王可生死存亡的一刻,花萝的佣从之一雷洛微笑站了出来,也不知道和王梓说了些什么,魔药学老师面色骤变,再回头时面对王可的凶相变为了和蔼可亲,同时表示希望能收王可这个有缘人作为干弟弟。
托干哥哥的福,王可享受了之前从不敢想象的贵族生活,灯红酒绿的日子让他一度怀疑自己活在梦里。也就在那天夜里,雷洛戴着古怪的黑铁面具独自一人找上门来,希望王可能够回报他,说出有关于飞地人莫烨的一切信息。
——在雷洛先前的调查中,王可应该是最接近莫烨的一人。
开学之初共乘马车与莫烨相识的缘分,以及学院中独自一人迫切渴望朋友的寂寞感让王可与莫烨迅速拉进关系,甚至将兄长王梓的魔药学课本赠与莫烨,希望自己能与莫烨成为真正的朋友。
随后的变故却不断改变王可的认知,莫烨来自叛出墨霜的飞地,本该低调作人却又不断惹事,期间不断得罪贵族人物,王梓、葛杰、花萝这些来自王都的大贵族基本都被他得罪了个遍,为了亲近沫梨甚至与保护少女的学生们群殴,将一众勇敢的男生们打伤。而这之间,莫烨在七莲灯测试中被证明七灯全灭,在内修一途上可以说是彻底的废物。
只属于青春期的崇高理想被光芒万丈的少年英雄葛杰指引,王可认为自己凭借努力与决心,只要得到一些指定与机遇注定能成为和葛杰一样行动力与力量兼备的英雄。而必将高贵的自己,注定与莫烨这种出身草莽、天赋拙劣、情商低下不断得罪贵族的底层人是互不相交的平行线,与莫烨相识必定会成为自己的人生污点。
这般想法作用下王可与莫烨的距离渐远,互不相交。直到雷洛问起,王可才想起自己确实与莫烨友好过一段时间,但其重要程度与王都贵族雷洛的恩情相比显然差了不止一筹。与莫烨相处的事情都不是秘密,王可一五一十道出,还顺便说出了在与葛杰冲突王可被打伤之后,莫烨在为王可进行治疗时说“葛杰”邀请纳兰一同前往白百合进餐的事情。
彼时雷洛的表情是疑惑,震惊,而后是兴趣满满,王可只当对方是好奇葛杰与神秘少女纳兰之间的关系。——事实情况却是雷洛作为影谕间谍,从王可读不懂的信息中参透了诸多事实,比如并非是葛杰想与纳兰接触,而是莫烨自己,而那段时间中化名艾利西尔的猎人莫烨正在调查城中龙族的事情,此时寻找并接触纳兰便已经证明了少女的真身。
在了解这些事情后,雷洛伙同铄金子爵以及渡鸦影虫策划了白百合餐厅的事件,一度将沫梨击杀。
不过作为洛特城中的普通人,王可并不知道这些爆发在城市阴影中的纷争,他所能看到的是深居简出的校花沫梨在终末之日的生日过后就不断往莫烨身边亲近,几乎是以主动追求者的姿态不断靠近少年。而在自己与莫烨分道扬镳后,莫烨身边莫名聚集了许许多多奇怪的朋友。
莫烨无心经营关系,身边却自然聚集了一众友人,以及两位关系暧昧的红颜。王可努力修养,却始终孑然一身没有朋友,与纳兰的告白也已失败告终。这对比是王可根本不能接受的,凭什么莫烨这种出身草莽、天赋拙劣、情商低下的底层人能够在洛特有如此多的人缘收获,而内心始终奔向英雄之路的自己却一事无成?!
归根结底,完全是造物者瞎了眼,厚待小人、辜负英雄的不公平对待造成的!如果自己的父亲是伯爵,兄长是杰出的炼药师,自己能和葛杰拥有一样的起跑线和平台,那么想来自己早已作为英雄成名了吧?
王可头枕在墙上,内心又陷入自我攻伐的怨怼中,记忆又回到了十数日前的雨天,王可按照雷洛的邀请在时停钟楼附近等待。一声枪响之后王可伏在小巷空水桶后面不敢动弹,枪声乱响之后便看到雷洛一瘸一拐被学院中出身不明的钟如霆追杀。恐惧让王可不敢行动,直到事件落尾,雷洛用约定好的哨声呼唤三次后,王可才战战兢兢出来,也隐约明白了雷洛的影谕间谍身份。
雷洛对王可的要求很简单,按照他制定的计划护送一个人和一封信抵达影谕和墨霜的边境处交付给雷洛在当地的朋友。如果王可照办,那么王可便将继续享受纸醉金迷的贵族生活,而一旦失败,王可勾结影谕间谍的事情将被广而告之,连累他的父兄一起被诛杀。
比起有些厌烦的“贵族生活”,王可更害怕自己的事情连累到父亲和刚受好心人资助前往王都进修魔药学的兄长。不假思索便准备上路,临行前濒死的雷洛将一枚按钮造型的奇怪炼金造物交给王可。
“将这枚神器出示给我的《朋友》看,他们会明白该怎么做的。”雷洛有气无力地对王可道,“如果你认识的莫烨·艾利西尔是真,那么能够有幸与因果盘绕的圣器在开学时共乘马车成为最初的朋友……你的命运也将非凡。”
王可只认识莫烨,可不知道什么莫烨·艾利西尔,更不知道什么圣器,只想早早完成雷洛的委托后前往王都寻找兄长,也只有在王都那样的大都市自己的才能才有发挥的空间。
按照雷洛提供的信息,王可前往一处荒废的马厩中翻开稻草找出了一个沉沉昏睡的少年,扑鼻的酒精味让王可险些晕倒。据雷洛所说,他已经给这位新任先知服用了沉眠药物,除非服用解药不然将会一直沉睡下去。
新任先知又是什么?为什么要让他昏睡不醒?
抱着一轮又一轮的疑惑,王可租用了一辆马车带着昏睡不醒的少年与雷洛的信来到了边境,并通过特定的遗留记号在一处森林营帐中找到了雷洛的朋友们——一群同样戴着黑铁面具的怪人。
“空间枢纽?!”怪人们一众惊呼道,“伊文森大人居然把祖传神器交给了你?!”
“哈?”根本不知道怪人们在说什么,王可满脸无措,旋即便被一位形体曼妙的少女从后抱住,还没来得及感受对方胸口温软王可便被捂住口鼻,旋即便是长时间昏睡。
“太好了!终于有人来了!”王可趴在栅栏前连忙喊道,“这位面善的大叔,求求你放我出去吧!我再也不想一个人呆在这了!”
“面善?想来你是这个国家中唯一会如此评价我的了。”似乎听到了非常好笑的笑话,黑衣大叔畅快笑了两声,一旁的老奶奶眉目中则是有些面对调皮孩子时的无奈。
停住笑声,黑衣大叔对王可说道,“想离开这里很简单,但你必须经历一些考验才行。”
“考,考验?”王可咂舌道,“我是出来帮忙送人的,可不是来参加考试的……啊对了!我失踪这么多天,学院的期末考都快要开始了!”
“不要慌,孩子。”黑衣大叔摆摆手道,“你读书学习的最终目的是什么?”
“成为守护墨霜的英雄。”王可下意识说道,不过发现对方的目光怪异起来,连忙又改口道,“是混个好学历然后找到一个好工作!这样娶妻生子才能给我的下一代更好的生活环境!”
“很有志气啊。”黑衣大叔磨挲自己的下巴说道,“不过现在有一份非常完美的工作摆在你面前,不需要你再回学院学习,只要完成几个考验你就能获得这份工作,有兴趣吗?”
“啊?”有点读不懂对方的脑回路,王可顺着对方的思路说道,“这工作待遇很高吗?比王都的书记员和律师都要高?”
“墨霜王都?”黑衣大叔略显不屑道,“那个山沟沟城市和我们这里一比只是乡下。”
“……”在王可和绝大多数洛特市民想来王都是墨霜第一大城市,繁华程度可以甩下洛特三个维度,面前的黑衣大叔此话显然是在吹牛。王可挠挠头道,“大叔……所以说我们现在是在哪里?”
“……”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