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早饭之后,莫忧安收拾好碗筷,一边洗刷着一边对女儿说:“茗儿,一会儿跟爸爸出去吧。”
“去哪儿?”小丫头无精打采地问。
“去找王伯伯、楚叔叔他们,搬新家的事情要和他们说一声。”
“哦。”莫茗心不在焉地答应了一下就没了声音。
莫忧安拿出一件红色连衣裙给莫茗换上,用红头绳给她扎好马尾辫,拿起梳子给她梳了梳头发。
然后莫忧安又拿出找出袜子和鞋子,正打算蹲下给莫茗穿上,一直沉默的莫茗开口了。
“爸爸,我可以自己穿。”
莫忧安把袜子递给女儿,看着她认认真真穿袜子的样子,这才想起优柔为了锻炼孩子,衣服都是让她自己来穿的。
莫忧安从桌子上拿起抹布,把女儿那双小白鞋上的灰尘擦了擦,放到她的脚边。莫茗穿好鞋站了起来,跟着爸爸走出了家门。
莫忧安这次特意带着女儿远远绕开了之前交火的地方,但没走几步,街边的墙上还是出现了狰狞的弹痕,还有溅射状的暗红色血迹。
那是最开始镇暴机器人肆虐留下的东西,尸体已经被人收走了,但留下的痕迹却不是能一夜之间就清理干净的。
“茗儿,昨晚睡得好吗?”
莫忧安拉着女儿的左手,和她聊着天,想要分散她的注意。
“不好……外面很乱,很吵。”莫茗摇了摇头。
“那茗儿害怕了吗?”
莫茗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如果和爸爸在一起的话,就不会怕了吧。”
莫茗又是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点了点头。
一路聊着走着,两人走了半个小时就来到了王尧据点所在的地方。王尧的据点离莫忧安家并不算远,昨晚莫忧安打电话就是想让据点里的人帮忙去照看一下女儿。
“这里比较乱,抓紧爸爸的手,不要到处看。”莫忧安对莫茗嘱咐道。
“嗯。”莫茗握紧了爸爸的右手。
虽然这片地方也处于宁安区的中心地带,但这里放眼看去全是凌乱的楼房。一块块彩色的塑料板挂在楼外,上面写着各种奇怪的字眼,边缘点缀着几枚花哨的电灯泡。窄窄的小巷混杂交错着,一不注意就会走进死胡同。
这里的黑诊所只需要三分钟就能完成一台人流手术,这里的黑作坊可以制造被国际公约严禁的杀伤性危险品,这里的药店可以开出几百种不重样的违禁药,这里的流莺只要有钱就可以买下她们的命。
下层区的每个区都有这样的地方,但只有贫瘠偏远的宁安区能够做到这样的“淳朴”和“自然”。
不加掩饰,放任直白地流淌着欲望。
以前莫忧安和优柔从来没有带孩子来过这个地方,但现在优柔不在了,在他们安顿下来之前的这段时间里,莫忧安没法再让女儿独自呆在家中。
但是今天,等莫忧安走进“雀巢”之后,才发现这里比外面更加萧条,往日热闹而混乱的景象消失不见,几名全副武装的镇暴士兵在街上巡逻。
看到莫忧安,一名士兵走了过来,打量着莫忧安和莫茗这对父女,同时拿出一柄金属探测器一边检查着一边盘问道:“你是干什么的?”
“来找人,找双喜财务公司的楚人杰。”莫忧安表现得像普通的平头百姓,一副拘谨谦卑的样子。
“找他干什么?”
“借钱。”莫忧安佯装羞愧地低下了头。
“为什么借钱?”
“这里乱起来了,打算出去避一避。”
“已经不会再乱了,你们这些人别到处乱跑。”
“这……现在人心不稳,借点钱备着总没有错。”
士兵没有从莫忧安和莫茗身上找到什么可疑的东西,他再度打量了一遍两人,手一挥说:“过去吧。”
莫忧安还没有走远,就听到后面的士兵在交谈——
“说是借钱,其实是卖女儿吧。”
“那还用说,穷山恶水出刁民,宁安区都是这种狼心狗肺的。”
“呵,还不一定是不是他的孩子呢。”
莫忧安拉着莫茗走得更快了,不想让她听到这些人的恶言恶语。
“他们说得不对。”莫茗小声说。
“嗯?”莫忧安愣了一下。
“爸爸才不会把我卖掉呢。”
莫忧安心里一暖,对女儿说:“那茗儿说说,爸爸为什么不会把你卖掉啊?”
“因为爸爸都没把妈妈卖掉,所以也不会把我卖掉。”
莫忧安哑然失笑,以前优柔开玩笑的时候说起过,妈妈是被卖给爸爸的,爸爸没舍得转手卖掉,就自己留下了。
那时候莫茗也就两岁多吧,本来以为她记不住的,没想倒是记得这么清楚。
突然,莫茗好像想到了什么,抬头看着莫忧安说:“爸爸不会这一次把妈妈卖掉了吧?”
“怎么会呢,妈妈是因为一些突发的事情才不得不离开我们的。”莫忧安伸出左手摸了摸女儿的头发。
王尧的据点就在雀巢的中心地带,这里也是雀巢最干净的地方。
其他店铺只能挂些彩色塑料板印上文字当做招牌,而这间门头上的“双喜财务”则是一个亚力克广告灯箱外加立体的不锈钢广告字,整个雀巢能做得起这种招牌的不超过十家。
据点的大门紧闭着,莫忧安看到之后眉头一皱,这实在是很不寻常。
“嘭嘭嘭。”
敲了几下门之后,大门打开了,开门的楚人杰也是一副眉头紧皱的样子,眼神里也满是戒备,看到来的是莫忧安才稍微放松了一些。
“发生什么事情了?”莫忧安问。
“快点进来吧……你怎么把丫头也带来了?”楚人杰把这对父女拉进了屋子里,然后又关上了门。
“优柔不在了,只有我照顾她。”
楚人杰愣了一下,说:“优柔……不在了?”
“不在了。”莫忧安语气深沉而平静。
楚人杰看看莫忧安,又看看莫茗,转过头叹了口气:“昨晚的事情吧?”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