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莱姆降落在一个小巷子里,八幡抱着那个受伤的古朗基跑进了千代龙也所住的医院。小医院里门可罗雀,也不用排队,直接就可以挂号。值班人员见他手上抱着人,不方便填写信息,便问道:“患者的名字叫什么?今年多大了?”
“你是她的亲属?”
“不,我是她的…emmmm……同学。”
值班人员也不多问,替他办好手续,通过玻璃窗递给了他,八幡道了声谢,抱着“户冢彩”飞奔向外科诊室。
外科诊室外面并没有候诊的患者,八幡直接走进去,把户冢彩放在床上,说道:“大夫,拜托你救救这个患者,她……”转眼却见诊室里坐着的却是两个年近古稀的老头儿,戴着老花镜,穿着白大褂,正把目光投过来,后面的半句话便咽进了肚子里。
这么老的医生八幡还是头一次见到,一时之间不由得有些呆然。那两个老医生本来在谈话,见到有病人来了,其中一个站起来,说道:“你先忙着,过一会儿我再来找你。”便推门出去了。剩下的老医生朝八幡和蔼一笑,站了起来。他虽然头发花白,满脸皱纹,但是腰板却挺得笔直,走到跟前,问道:“这位就是病人?”八幡点点头,揭开外套,户冢彩胸前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将她的衣服染得通红,看上去触目惊心。老医生推了推眼镜,仔细审视了一番,对里间喊道:“西久保小姐,拿纱布和酒精来,还有剪刀。”里面应了一声,一个四十来岁的护士托着一干器具走了出来。
“霍,这小姑娘伤的好重,是谁下这么重的手?”护士眉头紧皱,看了一眼八幡。
“她是被未确认打伤的。”八幡解释道。
八幡见那个护士年纪已经不小,嘴上却涂着鲜艳的口红,虽不能说丑陋,却也是怪异别扭至极,不禁大感惊异。仔细回想起来,这间小医院里,除了楼上值班处的护士还算正常,其他的医护人员不是年纪老迈,就是打扮怪异,长相奇特,与寻常医院端庄圣洁的印象大为不同。老医生拿起剪刀,眼睛从户冢彩身上扫过,看见她手脚上还缠着绳子,不禁皱起了眉头。
“为什么把患者捆起来?”说着,便要伸手去解。八幡赶紧抓住了他。
“我这个同学精神有点问题,虽然受了伤,可是发起病来凶得很,绑住她也是怕伤到人。医生,您就这样给她处理就好,有这个绳子捆住她,要是她真的发起疯来,我也有好摁住她。”
但想给病人捆住的确不是那么回事,点明她的身份,又担心他们会害怕,因此也就不再多嘴,默默地守在旁边,以防备古朗基忽然暴起伤人。老头带上手套,用医用剪刀慢慢将户冢彩的上衣剪开,八幡知道他是要把衣服弄掉再处理伤口,在一旁死死盯着,那老医生却停下了动作。
“小伙子,你先出去。”
“诶?出去?我?”
“那是当然,小姑娘要脱掉上衣处理伤口,我是医生也就算了,你一个大男人在这里杵着干什么?出去出去。”
老头儿和护士毫不客气的将八幡撵了出来。
“还小姑娘,要是她露出真面目,动物园的狮子老虎都得吓成小猫咪。”
虽然不乐意,却不敢走远,乖乖在门口坐着。听着里面的动静。趁着这个空档,又跟豹马打电话联系了一下。
“活的未确认?”身在会议室的豹马看了一眼桌子那头的三轮防人,赶紧捂住了话筒,悄悄跑到了厕所里。
“你抓到的?”
八幡把事情的原委简单说了一遍。豹马听后愁眉不展。
“听着,八幡,未确认是个大/麻烦。虽然抓到活的是个好事,但是有第九号这个前车之鉴,我们不能不一百二十分的慎重。而且,军部的人似乎一直没有放弃利用未确认研制生物兵器的打算,第十号十二号之类的如果真的投入战争,人类可就真的距离灭亡不远了。我认为,你还是把她处理掉比较好。尸体交给科警研一样可以进行分析。”
八幡差点忘了,警署上次被零号袭击就是因为捕获了第九号。豹马又说道:“你现在看紧她,我一会儿就赶过去。”
八幡挂断了电话,心想送交警署,零号很可能会再次前来灭口,就算他不来,万一落到军部的人手中,一样不是什么好事。这样想来,左右留着这个随时都可能会醒过来的炸弹,的确不是一个明智之举。
既然如此,那就了结了她?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诊室的门从里面打开了,护士叫他进去。八幡走进去,见户冢彩换上了一件干净的病号服,还在昏迷中。老医生说道:“这个小姑娘胸前的伤口差不多有四十多公分长,而且失血过多,这里先简单处理了一下,要想保住性命必须进行手术。你有办法联系到她的家人吗?”八幡摇了摇头。老医生说道:“那可就麻烦了。不唉,病情危急,不能耽误,我们先把病人带到病房去做一下准备,一个小时后开始手术。”说罢拨通了医院的内部专线,少时便有三个年轻点的护士进来将户冢彩抬到另一张病床上,推着出去了。
八幡跟着她们来到了病房,护士们收拾停当,便走了出去,她们以为八幡是亲属,也没有再赶他。八幡站在床边,望着床上的“人”,心情有些复杂。
面对怪物们可以放手战斗,那些家伙好歹不是人类的样貌,但是眼前这个却还是人类的样子,就这样了结了她,让八幡有一种在密谋杀人的罪恶感。
正在此时,身后传来一串脚步声,来人走到了八幡身边,瞧着床上的人,啧啧赞叹:“好俊俏的女生,你同学?”
来人正是千代龙也,他穿着病号服,外面披着一件黑色外套,脚下趿拉着一双拖鞋,左手还打着吊瓶,右手抓着吊杆,还提着一个大袋子,里面还冒着热气,丝丝芳香传了出来。
“你不在上面养病,跑下来做什么?”
“别提了,医院里的伙食淡出个鸟来,亏得住院费还那么贵,我去下面自己中华料理店买了几个肉包子。要不要来两个?”
八幡早上一直还没吃东西,肚子正饿得厉害,也不推辞,从纸袋里拿了两个。馒头大的包子一口下去,汤汁四溢,味道的确是鲜美可口。八幡不觉胃口大开,几口便消灭了一个,千代龙也把纸袋放下,又给了他两个,自己拿着一个,一边吃一边说道:“这个小美女是谁?”
“捡来的古朗基。”
千代龙也“哦”了一声,似乎并不吃惊。八幡将事情讲了一遍,最后说道:“要我就这样杀掉她,总感觉怪别扭的。还是等我爸爸来解决吧。”
千代龙也叼着包子,用手指戳了戳户冢彩的脸,将包子拿下来,说道:“‘美人在骨不在皮’,这家伙骨相倒是挺好的,长得这么可爱,杀掉了怪可惜的。”咬了一口包子,说道:“救活了养着不是更好?”
“你当这是宠物吗?万一再把零号招来可怎么办?”
千代龙也摆了摆手,道:“别总往坏处想,比企谷,万一零号不来呢?万一这个小美人其实是个好人呢?再说了,这么漂亮的脸蛋,你怎么忍心辣手摧花?零号来了,打就是了,打不过还可以逃,美人没了可不会再有第二个。”
八幡心想第七号人类形态长相其实也不差,不也是死在你手里了?
“你说的是轻松啦,可要是出了事情,我可没办法顾过来。”
千代龙也拍拍胸脯,笑道:“打架这种事情,小爷我可是从来不怕的,要是有个万一,就让我来顶着。”
“你旧伤未愈,这种牛皮还是不要吹的好。”
千代龙也哈哈一笑,继续吃包子。
“其实你也不愿意杀生,就不要装的那么冷酷了。”
八幡:“我……”一时语塞。
“要留她一命当然不只是因为她长得可爱。你难道就不想从她嘴里问一些关于空我的信息吗?这可是一个活着的古朗基,知道的东西肯定比那些坟墓里的记录来得多。这种机会可不多。”
八幡和他对视了一眼,良久,微微点了点头。
“我好不容易才能陪伴小町几天,现在又得监视这个古朗基,真是郁闷……”
“你就说你女朋友病了,需要你照顾几天,你妹妹肯定会理解的。”
“切,在妹妹和女朋友之间,我只会选择前者。你还是不了解我。”